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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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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
都漫盯着桌上的三菜一汤，有些恍惚，这一模一样的荤素搭配，她都连续吃四天了。
“妈，明天能不能换个菜吃，我不想吃莴苣炒肉，不想吃空心菜，也不想吃红烧肉了。”说实话，现在她看到那盘油光水滑的红烧肉，非常反胃。
刘美兰点头，“可以啊，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
都漫握着半截筷子，思考两秒，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如果明天又是9月1日，那么现在的商量无疑是徒劳的，明天的饭桌上依旧会是莴苣炒肉、空心菜和红烧肉。
天呐，杀了我吧。
“算了，没什么想吃的。”都漫垂头丧气，兀自往嘴里扒了两口白米饭。
都照看她样子不对劲，朝刘美兰递了个眼神，想问怎么回事儿。
刘美兰蹙着眉，在耳边比了个六的手势，意思是上午老师打来了电话，又摆摆手，意思是吃完饭再跟你说。
“你不是喜欢吃辣的吗，明天给你炒辣子鸡怎么样，或者酸菜鱼？”
都漫应付式点头。
都照很快转移了话题，说起今天在单位上发生的趣事儿，其实，他说的这些，都漫已经听过三遍了。
晚饭结束后，都漫揣了些零花钱出去散心。
这个县城仅挨着市区，和热闹繁华能沾上点边儿。但还未到晚上七点半，广场舞大军没有出动，现在这个点儿，街上的人不算多。
都漫刚才没什么胃口，走到前两天买奶茶的那条街，进了一家螺蛳粉店。店里人很多，她点完餐站着等了十分钟左右，老板才帮忙腾出一个位置。
等她磨磨蹭蹭吃完，已经晚上八点了。
都漫买了杯奶茶，走到了那家网吧门口。
李明回还没来上班，她记得上次他出现时，应该是晚上八点半左右，现在前台只有老板。
老板在接电话，嘴里喊着妞妞，应该是妞妞在催他回家去。
妞妞好像是他的女儿。
都漫靠在店门口的石墙上，右侧上方的招牌蓝光和白光闪烁着，她站在黑暗中，路过的行人总是会看她两眼。
都漫把一整杯奶茶都喝完了，李明回才出现。
他换下白天的校服，身上套着一件黑色的T恤，肩上背着书包，看见都漫时，眯着眼睛辨别，认出了她。
白天那个头发乱糟糟的，递给他薯片的女孩。
李明回没跟她说话，越过她径直迈进网吧。
没过两分钟，网吧老板接着电话走出来，锐利的眼神扫了她两眼，然后撤开耳边的手机呵斥她：“未成年人不准进啊，赶紧回家去！”
“我早就成年了，我偏要进。”都漫小声嘀咕，看着老板骑着电动车离开，这才转身进了网吧。
李明回已经摊开了那张物理试卷，写完了两道选择题。
都漫依旧自来熟地搬了把凳子，一声不吭地坐在他旁边，然后两手撑着下巴对着空气发呆。
过了几分钟，李明回写着题问她：“请问你有事儿吗？”
都漫眼神空洞，有气无力道：“没事儿啊。”
他语气平淡，“没事儿请你离开，这里是前台，不允许随便坐在这儿。”
都漫忽然生气，皱着眉看向他，“你竟然赶我走，前天你都没赶我，为什么今天要赶我走？”
李明回笔尖一顿，今天明明是他第一次在网吧上班。前天还没开学，他一整天都待在家里学习。
也许就像常安说的，她可能不太对劲。
都漫的情绪忽然更加高涨，她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我昨天明明写完了作业，不是说把该做的都做好，就能看见第二天吗？第二天呢？第二天哪里去了！为什么我一睁开眼，又是那道讨厌的英语选择题，为什么选择题还没有正确选项！”
“我错了！我今天就不该选D，我应该直接翻窗逃走，我要把这个学校炸了，省得一睁眼又是教室，好烦啊！”
“我不想写作业了，一点意义都没有，老师还说我的位置像收破烂的，年级主任还说我搞行为艺术，你们都不知道我发生了什么！”
她紧紧抓住李明回的胳膊，眼神透露出绝望，“李明回，我看不见第二天，我该怎么办？”
都漫并不期望得到李明回的回复，她讲得没头没尾，没有和她同样经历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她只是想发泄一下。
李明回冷静听着，想起上午常安讲的八卦，他说学校其实每年都有几个抗不住压力的学生，要么疯了要么死了，只是消息被藏起来，大家就以为所有学生都在积极向上地过独木桥。
现在，李明回怀疑都漫就是抗不住压力的那一部分。
她一点都不冷静，甚至有些癫狂。
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网吧门口，见他进来了，也跟着进来，还熟稔地坐在他身边，像提前知道他会出现在这里一样。
“你认识我？”李明回问。
都漫意识到自己失态，深吸了口气稳住情绪，假笑着说：“认识啊，你是年级第一，我们白天还见过，我送了你一包薯片，你忘记了？”
李明回摇摇头，“你知道我在这里做兼职？”
都漫眨了眨眼，“对啊，我知道，我还知道你要在这里待到晚上十二点。”
“谁告诉你的？”李明回拧了眉，但语气依旧平淡，他的情绪被控制得很好。
都漫已经无所谓了，哈哈笑了两声，开始胡扯：“我是预言家，我是来自森林的女巫，我能知道所有人的未来，你相信吗？”
李明回的眉拧得更深，真是遇到神经病了。
都漫看着李明回的表情，笑得更开心，捂着肚子往后仰，“你不会以为我是神经病吧？”
神经病都以为自己是正常人。
“……”李明回想报警。
李明回不再理她，只是默默地挪动椅子，离她远了一点。
都漫心情好了些，站起来开始表演背诵《蜀道难》。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开国……”
李明回的做题速度比平常慢了许多。
都漫背了不下五遍，从前台晃到大厅，又从大厅晃回前台，跟喝醉酒的李白似的。
李明回一边做题一边思考，这人到底是真疯还是装疯。他庆幸这里开的是家网吧，大家都带着耳机打游戏，没人听见她在念叨什么，否则客人应该得排队投诉。
都漫背完第七遍的时候，累了渴了，情绪再次低落下来。
桌上的闹钟，时针和分针都指向九，她该回家了，虽然每天都过得一模一样，没有意外，她还是不想让父母担心。
都漫双手撑在前台的侧边上，对李明回说：“我回家了。”
他没抬头，“嗯，注意安全。”
都漫笑笑，“谢谢，谢谢你陪我，谢谢你让我有开口乱说话的机会，不然温柔肯定以为我疯了，温柔肯定要急死，我爸妈也会着急的，我不知道跟谁说，虽然你听不懂，不过我觉得年级第一很厉害，接受能力肯定比别人强，心理素质也很强，你看你这么淡定，肯定没被我吓到。”
说完这些，都漫的心底忽然生出一种悲凉的感觉，好像这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想要拼命抓住些什么，留住些什么。
于是，她冲过去，从李明回的肩后抱住他，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跟你说说话，我就觉得一天没有那么难熬，让我抱一下吧，反正你明天也不记得。”
李明回愣住了，黑色笔尖在物理试卷上，划出了一条长长的、突兀的、不规则的线条。
回家后，都漫窝在被子里看漫画，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懒得挣扎，放弃抵抗，反正也到不了9月2号。
困了，把漫画书丢在一旁，倒头就睡。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戳了戳她。
都漫烦躁地抱住脑袋，“我不选，ABCD我都不选，反正都是错的，选了有什么用，别戳我了，我不选！”
“还在做梦呢，六点四十了，你再不起来就迟到了！”
刘美兰的声音传入耳朵，紧接着她感到身上一凉。
都漫睁开眼，刘美兰刚好帮她掀开了被子，她穿着睡衣暴露在空气中。刘美兰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
第二天？
都漫迷茫地坐起来，看着从窗户洒进来的光线发懵。几秒后，她心底泛起雀跃，但又不太敢相信这是真的。
“你没定闹钟吗？”刘美兰走到衣柜边，从里面找到校服丢在她膝盖上，“换好衣服出来吃早餐，快点啊。”
刘美兰要走，都漫赶紧跳下床，连拖鞋都懒得穿，三步并两步跑到刘美兰身边，抓着她的胳膊求证：“妈妈妈，今天是不是九月二号？”
刘美兰看着姑娘魔怔的表情，想到昨天班主任打的那通电话。
班主任建议她多关注一下孩子的心理状况，如果真发现什么问题，学习什么的，都先放放吧。
刘美兰并未表现出担忧，用正常的表情点头，“对，9月2号。”
“啊啊啊啊啊！”都漫尖叫着蹦起来，“太棒了！太棒了！”
都照听见声音走过来，站在门口小声问：“什么情况？”
都漫满屋子乱蹦，完全没看见她的父母已经在门口开始对眼神了。
刘美兰关上卧室门，拉着都照走远了一些，小声说：“找个时间，我们带孩子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都照神色凝重，点了点头。
都漫骑上久别多年的自行车，一边唱歌一边瞪着踏板，沐浴夏天的清风，一路上开开心心。
因为心情好，她还特意停在学校门口，塞给年级主任一个茶叶蛋。
“老师，辛苦了，吃个蛋补补。”
年级主任盯着她，眼神复杂。
他见过这个女生的照片，7班上课尖叫那个，昨天因为她的事儿，校长还特意找他谈了一个小时的话。
主任刚想把蛋还回去，结果都漫一溜烟地蹬着自行车走了。
都漫看见了李明回，他骑着一辆黑色自行车和自己擦肩而过。
都漫毫不犹豫追了上去，挨着他把自行车停下。
李明回正弯腰锁车，都漫很开心地跟他打招呼：“李明回，早上好！”
李明回低着头，眼神有些飘忽，他不明白这个女生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正常还是不正常？她做着奇怪的举动，说着奇怪的话，明明昨天才算认识，她却擅自拥抱他，现在还熟稔地跟自己打招呼。
李明回“嗯”了一声，有些冷淡。
“李明回，你吃早饭了吗，我这有个茶叶蛋，这是我家附近的一个早餐铺买的，开店十多年了，超级好吃！”都漫笑着把装着茶叶蛋的白色塑料袋递出去。
李明回拔了钥匙，“不用，谢谢。”
他转身就走，都漫本想跟他分享一下自己的猜测，结果早读铃声响起，都漫也赶紧锁了车，跑向教室。
“温柔，早上好！”
都漫坐到位置上，反常地跟温柔打了声招呼。她现在精力旺盛的状态，让温柔更加害怕了。
昨天还死气沉沉的，甚至在上课的时候尖叫出声，一整天都没说话，这才过了一个晚上，她就像变了个人。
“……早。”温柔拿着语文课本，上面是《蜀道难》，今天要默写的内容。
她盯着都漫看了两秒，还是犹豫着问：“你还好吧？”
“好啊，特别好。”都漫神清气爽，思维开始发散，“你好，我好，大家好！”
“……”温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果然还是不正常，假笑着说：“你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没有啊。”都漫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好吧，有什么压力？我没有压力。”
很明显的嘴硬。
温柔眼神充满担忧，“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都漫从书包里掏课本的动作明显顿住了，但她很快就恢复如常，爽快地点了下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