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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沐府 我乐意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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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府,恢弘又气派,不用进去就能感受到那股书香门第的书卷气。
尚书府的马车缓缓停靠在门口,谢沉钰牵着江拂雪的手,走下马车。
台阶上,有两个人在等候着,其中一个穿着暗紫色鹤纹锦袍,神色肃穆,瞧着难以接近得很,另一个衣着华贵,黑发用乌木簪挽了个低髻,皮肤也保养得很好,明明五十多岁了,看起来却像是三十来岁的人。
见到谢沉钰,沐老爷子讶然一瞬,恢复镇定从容,和沐老夫人走下台阶,行礼道:“太子殿下。”
谢沉钰冷淡而不失礼貌道:“沐夫子,沐夫人。”
沐老爷子视线扫过二人相握的手,眸底划过若有所思,他将扶着沐姝走下马车的江无逾拉到一旁,低声道:“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太子要来。”
江无逾摸摸鼻子,说:“忘了。”
沐老爷子:“……”你还能记得什么。
沐老夫人盼女心切,瞧见沐姝从马车上下来,急急地上前几步,疼惜道:“怎么和上次相比,又瘦了老些,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沐姝道:“没有,娘。我这些日子饭量不仅没少,和平常相比,还多了近一倍呢,不信你问无逾。”
江无逾正往江拂雪空了的金丝绕梅斜挎包里塞糖,闻言回道:“是啊,岳母,姝儿这些天胃口好的不行,有时候一天要吃四顿饭,绝对不存在不好好吃饭的情况。光今天早上,就吃了三个牛肉花卷,七个锅贴,两个小紫薯,近二十筷子的菜。除这些外,还喝了两碗鸡丝粥。”
沐老夫人勉强放下心来。
在她没注意到的地方,沐姝悄摸瞪了江无逾一样,说那么详细干什么。
江无逾无辜眨眼,那我下次说粗略点?
沐姝:这是重点吗?
江无逾:不是吗?
沐姝:……
沐姝深吸一口气,压下打人的念头,沐老夫人以为她抱孩子抱累了,从她怀里接过江凝意,满目慈爱地看了会儿,道:“才几天不见,意儿又变得漂亮了。”
沐姝道:“娘,哪有那么夸张。”
沐老夫人道:“你成天和孩子待在一块,自然不晓得孩子变化多大,我记得上次来,意儿脸上还有点皱,现在白白嫩嫩的,长大后肯定是位美人。”
几乎没有人不喜欢听人夸自己孩子长得好看,沐姝也不例外,她莞尔道:“不光是意儿,拂雪长大后肯定也是个大美人。”
沐老夫人脸上笑意微落,语气也变得没那么亲和,“拂雪继承了你的基因,长大后长相必定差不了。”
沐姝听出她不明显的冷淡,刚要说些什么,沐老夫人转移话题:“外面风大,天也冷,待久了对你和孩子不好,快进屋里暖和暖和。”
不等沐姝回应,沐老夫人抱着江凝意进入府邸。
沐姝只好跟上,“娘,你走慢点。”
江拂雪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清眸闪过一抹难过,转瞬即逝,不易让人察觉。
他缓慢地将视线移开,看向没有走的三人,扬起笑容,道:“爹爹,你和外祖父,还有哥哥先进去吧,我有东西落马车上了,要进去拿一下。”
江拂雪说完,没有停顿地转身回到马车里,找到一个角落缩起来,从包里掏出一颗葡萄奶糖,撕开糖纸,塞进嘴里。
糖是甜的,也是苦的。
江拂雪将包里的五颗糖全部吃完,走出马车,未曾想,和谢沉钰的目光撞上。
江拂雪不解道:“哥哥,你怎么没有进去。”
谢沉钰道:“等你。”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好像等人对他来说,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可能吃的糖太多,江拂雪嘴里甜得发涩,发苦,他垂眸遮住大人不喜欢的负面情绪,从马车上下来,道:“哥哥你没必要等我的。”
谢沉钰安静地看着他,看着眼前不过四岁却学会隐藏自己情绪的幼童,握起他的手,说了声“我乐意等你”,和他携手进入沐府。
府邸里,种植着很多树,其中以石榴树居多。
谢沉钰和江拂雪穿过石榴树林,走过冰面上的木桥,又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茶室。
室里烧着足量地暖,暖和得不行,待久了还会有些热。屋子中间有个炉子,炉上的茶壶里,飘出白云般的热气,如梦似幻,隔着这层雾气,沐姝在和沐老夫人围炉说着闲话,江无逾则是在和沐老爷子下棋。
谢沉钰牵着江拂雪的手来到空着的围棋前,和他挨着坐下。
江拂雪以为他要跟自己下棋,低声道:“哥哥,我不会下棋。”
谢沉钰自有一番逻辑,“我教你,你不就会了。”
谢沉钰捏起一个黑子,随意放在棋盘上一个位置,而后再从棋罐里捏起一个黑子,放到原有黑子上面,接着重复上述操作,直到五颗棋子连成一条直线,道:“这样,就算赢了。”
江拂雪眨巴眨巴眼,“好像糖葫芦。”
谢沉钰道:“下完棋我带你去买糖葫芦。”
江拂雪瞬间热情高涨,挽起袖子增加气势,“哥哥,我们开始下棋吧。”
谢沉钰微不可察地笑了下,问:“你会了?”
江拂雪不会,但为了更快地获得糖葫芦,他撒谎道:“会了。”
谢沉钰看着江拂雪簌簌颤动的睫毛,明显是说谎的表现,没揭穿他,将竖着赢、左斜着赢、右斜着赢的三种赢法给江拂雪示范了一遍后,开始和他下棋。
不到半盏茶功夫,江拂雪惨遭落败。
江拂雪四分茫然六分困惑,“我怎么输了。”
谢沉钰握住他的手,带着他的手指顺着五颗黑子连成的右斜线划了一袭,说:“这是不是一个斜着的糖葫芦。”
江拂雪明白过来,认真道:“是。”
江拂雪仰起头,浅色眼眸清澈明亮,“哥哥,我们再玩一局好不好。”
谢沉钰道:“好。”
二人再次展开五子棋对弈。
玩的过程中,江拂雪不经意间瞥见江无逾和沐老爷子的棋局,好奇道:“哥哥,为什么他们的玩法和我们的不一样。”
谢沉钰落下一颗黑棋,道:“因为这是我自己无聊时钻研出来的玩法。”顿了顿,似是随口道,“是不是很简单。”
江拂雪落下一颗白棋:“嗯。”
“但是哥哥能想到这种玩法,很厉害。”
谢沉钰有时候是真的不知谦虚为何物,点头,“确实。”
江拂雪目露崇拜和憧憬:“我以后要成为像哥哥一样的人,又厉害又聪明。”
谢沉钰在白棋右上方落下一子:“你不用成为像我一样的人,你成为你自己就好。”
手中白子倏地掉落于棋盘外,发出清脆响声,江拂雪低眸注视着白如玉的棋子,无言片刻,将棋子捡起来,落到棋盘边缘。
谢沉钰手持黑子,迟迟没有落下去。忽地,他把黑子落到白子左侧,把江拂雪抱进怀里,橘子清香和淡淡的奶香入满怀,让人心情都变好了几分。
江拂雪疑惑地仰起头,“哥哥?”
谢沉钰往他嘴里塞了个糖渍杨梅,放缓声音,“你觉得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拂雪嚼着酸酸甜甜的杨梅,想了想,道:“好吃懒做,偶尔勤快。”
谢沉钰微默:“…还有吗。”
江拂雪道:“喜欢吃甜食,不喜欢吃苦的食物,但可以吃苦瓜炖鸡,不喜欢吃酸水果,但喜欢吃酸甜口的水果。”
谢沉钰记下,道:“这些都是行为习惯类的,你说下你的性格,天真烂漫单纯可爱勇敢机智敏感自卑冲动鲁莽这种的。”
江拂雪反应几秒,从这一长串的性格中反应过来,却不答反问,“哥哥,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性格。”
谢沉钰道:“你要听实话,还是听假话。”
江拂雪道:“实话。”
谢沉钰便说出实话:“看似天真乐观,没心没肺,实则内心敏感,极容易受到他人情绪影响,。”
江拂雪:“……”
谢沉钰说话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刚好能让屋里人听见。
江无逾停止和沐老爷子下棋,视线落到低着头、看不出神色的江拂雪身上,目光渐渐变得暗沉。
沐姝停止和沐老夫人谈论家庭琐事,更准确地说是中断沐老夫人东一句西一句的唠嗑,什么内容都能唠几句,唯独不提江拂雪。在她谈和江拂雪有关的内容时,她说了不超过两句,就强行转移到其他话题上。
沐姝神情隽冷,“娘,你到底为什么对拂雪态度这么冷。”
江无逾抛弃手里黑棋,把耳朵竖起来听。
沐老夫人叹息道:“姝儿,拂雪今年已经四岁了,是半个大人了,他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我们这些做大人的,没必要太关心他,不然他长大后成了纨绔怎么办。”
沐姝皱起眉头,不赞同道:“娘,拂雪才四岁,怎么可能照顾好自己。还有,我和无逾心里有数,知道给拂雪多少关心能让他健康成长,绝对不会让他长大后变成纨绔。”
就算他真成了纨绔,我和无逾也能养他一辈子。
这话沐姝没有说出来,因为她知道,光前面的话就足够给她娘带来不小的冲击了,若是添上这两句,后果不堪设想。
果不其然,沐老夫人脸上表情几经变化,也没个着落。
沐老夫人年幼时完全是被家里人宠着长大的,长大后遇到喜欢自己的爱人,顺利成婚,婚后婆婆公公友善好相处,生的三个孩子也都有不小的出息。
可以说她半生顺遂,没吃过什么苦。
可能正是因为从小到大被保护的太好,父亲哥哥爱人都尽可能地满足她的要求,两个儿子打小便懂事,所以她形成了重女轻男和男人从小就该什么都会的思维观念。
这种思维落到实际行动上,就是对女孩可着劲地宠,对男孩几乎不管不顾。
对于自己的孩子,她就是这样做的,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孩子也应该这么做。
可沐姝不仅没有对江拂雪不管不顾,还和江无逾把他宠上了天,甚至可以称得上溺爱。
沐老夫人还记得两年前,沐姝和江无逾带着江拂雪来沐府。
江拂雪小小一个,脸颊被养的白白嫩嫩的,一双杏眼又大又圆,可爱得不像话,半分男子气概都没有。
甚至还张着短胳膊,朝江无逾撒娇,“爹、爹,抱抱。”
按沐老夫人的思维来讲,江无逾应该骂一声臭小子,然后让江拂雪自己玩去。
可实际上却是,江无逾不仅抱了江拂雪,还给江拂雪喂糕点。
江拂雪吃掉一口大小的枣泥夹心的米糕,嗓音乖甜,“爹爹,还要。”
江无逾一颗心都要被融化,眼中笑意怎么遮都遮不住,他刚要掏出第七块米糕,沐姝从他怀里把江拂雪抱过来。
或者用抢更准确。
一个眨眼孩子就没了的江无逾:我要验牌!
牌是老婆。
……那没事了。
江拂雪用手帕擦干净手,搂住沐姝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娘亲,我还想吃米糕。”
沐姝极轻地捏了下他的脸,温声道:“今天你已经吃了六块米糕了,再吃晚上蛀牙大王会进入你梦里,把你的牙全都抢光光的。”
江拂雪被吓唬到,“那、那我今天不吃了,明天再吃。”
胆子简直小的要死!随随便便就能被吓到!
这是沐老夫人听到时的想法。
再加上前头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沐老夫人对江拂雪的初印象十分不好,用三个词概括就是,可爱,爱撒娇,胆小。
这完全不符合她对男子的印象,所以江拂雪一进入沐府,她就致力于改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