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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混乱记忆 没有什么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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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逐渐到来,又很快褪去,世间陷入一片昏暗。
江无逾还没来得及去喊江拂雪和谢沉钰吃饭,二人就手牵手走过来了。
一名眉眼间尽是温婉的女子坐在主座,见二人到来,道了声“太子殿下”后,将目光落到江拂雪身上,温声道:“玩得开心吗?”
“开心。”江拂雪说完,抱住沐姝得的腿,眼巴巴地望着她,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有求于人的时候才会这样。
不出意外,江拂雪道:“娘亲,哥哥今天能不能留在府里和我一起睡觉。”
沐姝怔了下,道:“能是能,但是你得问太子殿下愿不愿意。”
谢沉钰握住江拂雪的左手说:“我愿意。”
沐姝有种奇怪的感觉,但也没多想,等饭菜上齐,江拂雪似乎是想要尽地主之谊,不停给谢沉钰夹菜。
鱼块焖饼,来六筷子。
小鸡炖蘑菇,来五筷子。
蒜蓉粉丝虾,来四只。
粘豆包,来三个。
糖醋荷包蛋,来两个。
酸汤小酥肉,来满满一大碗。
眼瞅着江拂雪要把他面前的碗变成山,谢沉钰按住江拂雪的手:“这些可以了。”
江拂雪听劝道:“哥哥你吃完了跟我说,我再给你夹。”
谢沉钰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江拂雪投入晚饭之中。
本来吃的好好的,猝不及防的,沐姝给江拂雪夹了一筷子清炒小油菜,江拂雪停顿了下,夹了一大块被汤汁浸泡的饼,又夹了一块鱼肉放到饼上,最后把一根小油菜放到最上面,一口塞进嘴里。
接下来,重复上述操作,直到小油菜被吃完。
将这些尽收眼底的谢沉钰敛眸心想,不喜欢吃小油菜啊。
吃完饭,淑过口,四人去外面散步。
谢沉钰和江拂雪在前面手拉手,江无逾在后面和沐姝说悄悄话,“你有没有觉得太子对拂雪态度不一般。”
沐姝侧头看他一眼,褪去温柔,露出本性:“我眼不瞎。还有,小点声,你这嗓门大的树上的麻雀都能听到。”
日常被老婆怼的江无逾放低声音,“你觉得这是好是坏。”
沐姝扭回头,眸中映出前面两个孩童,那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的模样,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关系很好。
可谁又能想到,他们才认识不到十天。
她轻声道:“好坏参半吧。”
“他们现在年纪都还太小,不懂得是非,也不懂得那么多不能以简单的好坏来评价的东西,所以能够拥有纯粹的友谊。”
她话锋陡然转变,“可是,年幼时的纯粹友谊,在不久的将来,很有可能走向破碎。拂雪心思细腻,敏感,到了那个时候,必然会遭受不可磨灭的伤害。”
江无逾不能接受自己孩子受到伤害,立即道:“那我现在就去找陛下,让他撤掉拂雪的伴读身份。”
“我说的只是可能。”沐姝握住他的手腕,“我看太子不像是会为了权力舍弃友情的人,而且就算拂雪不当伴读,也有很多方法和太子见面。你能让他们永远不见吗?就算能,拂雪愿意吗?”
江无逾:“……”
虽然江无逾不想承认,但江无逾不得不承认,江拂雪现在对谢沉钰的亲密度那是爆表。每天都要挂在嘴边,还不许别人说谢沉钰的坏话。
走在前头的江拂雪觉得鼻子有些痒,捂住鼻子,没打出喷嚏,放下手,介绍道:“哥哥,这几棵树是桃树,夏天的时候会结很多桃子,又大又甜,还是软的。”
喜欢吃软桃。
谢沉钰记下江拂雪的喜好,还不忘进一步了解道:“不喜欢吃脆桃?”
江拂雪道:“也喜欢。但是我觉得软桃更好吃。”
“哥哥,你呢,你喜欢吃软桃还是脆桃。”
这种事没什么好隐瞒的,谢沉钰道:“都喜欢。”
江拂雪:“那面苹果和脆苹果呢。”
谢沉钰:“脆苹果。”
江拂雪:“煎鸡蛋和煮鸡蛋。”
谢沉钰:“煎鸡蛋。”
江拂雪:“沙沙的西瓜和脆甜的西瓜。”
谢沉钰:“沙的。”
二人说着没什么太大意义的闲话,青色身影和暗红色身影被月光无限拉长,又相互交织,仿佛永远也不会分散。
江无逾在他们身后叹息道:“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
深夜,寝卧里,暖洋洋的。
江拂雪睡不着,在床上滚来滚去,不小心滚到谢沉钰怀里,顺势戳了戳他的脸:“哥哥,我有一个疑问。”
谢沉钰搂住他后背,“什么疑问。”
江拂雪道:“为什么皇后娘娘那么,那么奇怪啊。”
夺舍者奇怪的点太多,谢沉钰不知道江拂雪具体问的是哪个,便问道:“怎么个奇怪法。”
江拂雪:“嗯,就是,她好像有两张脸。”
谢沉钰一顿,“两张脸?”
江拂雪点点头,“一张是皇后娘娘的脸,一张是陌生人的脸。”
谢沉钰:“……”
谢沉钰看江拂雪的神色隐隐变得有些奇怪。
江拂雪茫然道:“哥哥,怎么了?”
“没怎么。”谢沉钰把他抱进怀里,“只是觉得,你很厉害。”
江拂雪眼眸亮晶晶的,可见是被夸开心了,嘴上却谦虚道:“没有哥哥厉害,哥哥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
谢沉钰谦虚道:“那是因为其他人太菜了,所以我才能考第一。”
江拂雪歪头,“菜?”
谢沉钰解释,“就是弱的意思。”
江拂雪明白了,却不由得担忧道:“哥哥,我当了你的伴读,就要和你一起上学。可我还没有把简单字认全,加减乘除也没有学完。”
谢沉钰:“没事,我会在开学前,让你认全,并学完。”
江拂雪还不知道自己未来会面临什么,抱住谢沉钰,“谢谢哥哥。”
谢沉钰平静道:“不客气。”
“睡吧。”
江拂雪道:“我睡不着。”
谢沉钰提出方法:“数羊,就能睡着了。”
江拂雪拒绝:“不想数羊。”
谢沉钰结合江拂雪爱吃的特点,道:“那数羊肉串。”
江拂雪答应:“好。”
他无声地在心里面数羊肉串,不多时,便进入了满是烤得滋滋流油的羊肉串的梦乡中。
谢沉钰慢他十九串羊肉串,来到梦境。
翌日天还没有亮。
江拂雪还在睡觉。
谢沉钰已经醒来。
起床穿衣去洗漱。
无意间发现江拂雪在盥洗室挂的风铃。
风铃很奇怪,明明没有风吹,它却响个不停。
谢沉钰洗漱完,握住风铃底下的卡片,他没有想看上面的内容,只是想研究研究风铃响动的原理,但架不住眼神太好,随意一瞥,就看到了卡片上的文字。
“前世因,今生果;前世缘,今生续。”
谢沉钰:“……”
神神叨叨的话。
他放下卡片,走出盥洗室,在床上坐了会儿,俯身戳江拂雪的脸,“江拂雪,醒醒。”
江拂雪唔了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脑袋,显而易见的拒绝。
谢沉钰拨开盖住他半颗头的被褥,贴近他耳畔:“再不醒就没有早饭吃了。”
江拂雪半睁开眼,透过窗棂往外瞅了下,发现天还是黑的,没什么精神道:“骗人。”
谢沉钰道:“没有骗你。虽然现在外面天是黑的,但用不了一炷香,就会变亮。”
江拂雪不说话,但从他闭上的眼睛可以看出来,他不信,也能看出来他不想起床。
谢沉钰没有强人所难的爱好,见江拂雪实在不愿意早起,独自下床,去外面晨练。
随着时间流逝,天色由暗转明。
屋外人的跑步结束。
屋内人睁开了眼,呆愣愣地目视前方片刻,离开挚爱被窝,跳下床,去洗漱。
谢沉钰回到屋内时,江拂雪已经洗完了,正在背对着门口穿衣服。
谢沉钰靠近他,发现他今天要穿的是雪白色的锦袍,衣襟和袖口处用鎏金工艺印着金桂,简单又不失美感。
江拂雪察觉到谢沉钰的到来,偏过头喊人,“哥哥。”
谢沉钰理了理他的衣领,道:“你今天有没有什么安排。”
江拂雪道:“娘亲要带我去祖母家里玩。”他难得兴致不高道,“可我不想去。”
谢沉钰奇道:“为什么不想去。”
江拂雪失落地垂下头,“我祖母家里的人不喜欢我,他们只喜欢我妹妹。”
谢沉钰倒是知道江拂雪有个妹妹,叫江凝意,三个月前才出生。据说她出生那天,沐家人和江家人、还有两家的亲戚们纷纷大手一挥,把好几处地契送给江凝意,以此表达对她的喜爱。
乍一看没什么不对,但谢沉钰记得江拂雪出生的时候,他们漠不关心,别说地契了,连来看看他都没有,跟江拂雪不是江家的孩子一样。
谢沉钰把江拂雪揽进怀里,罕见温柔:“他们不喜欢你,那就不去。”
江拂雪抿了抿唇:“不能不去的。我不去的话,娘亲会不开心。”
谢沉钰皱眉道:“可你去的话,你会不开心。”
江拂雪沉默,总是明亮的眼眸在此刻黯淡无光,仿佛熄灭的火,给世间残留下一片冰凉后,默不作声逝去。
谢沉钰心脏猛地抽痛,剑眉紧蹙,下意识抱紧怀里人。
可越是抱紧,脑海里越是浮现杂乱画面。
既看不清,又记不住,让人心烦意乱。
谢沉钰压下内心烦躁,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让自己开心更重要。”
江拂雪反驳道:“有的。让娘亲和爹爹开心,比让自己开心更重要。”
谢沉钰不赞同道:“没有。”
江拂雪:“有。”
“没有。”
“有。”
“没。”
“有。”
……
二人吵了几个回合,暂时休战。不是不想吵了,而是江拂雪饿了。
江拂雪像树袋熊一样挂到谢沉钰身上,懒洋洋地不想动弹。
谢·人形抱枕·沉钰哪见过这种糟糕站姿,当即道:“站好。”
江拂雪干脆利落道:“不要。”
顿了顿,他道:“哥哥,你抱着我去吃饭吧。”
谢沉钰觉得也不是不行,他抱着江拂雪走,可比江拂雪自己走快多了。于是,他抱起江拂雪,去膳房吃早饭。
之前没有注意,如今将江拂雪紧紧抱在怀里,谢沉钰才发现,江拂雪身上有着很好闻的橘子清香。
谢沉钰询问,“你喜欢吃橘子?”
江拂雪摇头,又点头,“不喜欢,也不讨厌。”
谢沉钰了然转移话题:“等会儿我和你一起去你祖母家。”
江拂雪下意识道:“不……”
谢沉钰打断道:“你拒绝了也没用。”
江拂雪将未说出口的行字咽回肚子里。
不多时,抵达膳房。和昨天不同的除了桌上吃食,还有人数,沐姝身后多了个婴儿床,床里是一个用红色襁褓裹着的婴儿。不出意外,是江凝意。
谢沉钰打量一眼,收回目光,握着江拂雪的手走到椅子前坐下。
俗话说早上不宜吃太油腻的,所以早餐大部分都很清淡。
清蒸鲈鱼,手撕包菜,西蓝花炒虾仁,鲜虾锅贴,蒸紫薯,酱香牛肉花卷,鸡丝粥。
江拂雪见到吃的就会很开心,给谢沉钰舀了满满一碗粥,兴奋推荐:“哥哥,你试试这个,这个粥很好喝。”
谢沉钰尝了口,不咸不淡刚刚好。他认同道:“确实。”
喜欢的美食被认可,江拂雪心情颇好地比往常多喝了半碗粥。
用完早饭,休息了会儿,沐姝把江凝意抱起来,朝和谢沉钰玩剪刀石头布游戏输了二十九回的江拂雪道:“拂雪,我们该去祖母家了。”
江拂雪收回剪刀手,回道:“好。”
他握住谢沉钰右手,“哥哥,走吧。”
谢沉钰反握住他的左手以示回应,而后带领他。
沐姝看着二人并肩的身影,到底没说什么,和江无逾一同跟上他们。
马车停靠在府外,内部空间足够大,完全可以容纳五个人,更别说是五个人里还有三个小孩了。
等五人在里头坐好,马夫驱使马车,向沐府方向而去。
车轮在覆了薄薄一层雪的地面碾过,留下不灭印记,除非有新雪将其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