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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外滩黄昏 周六下午, ...

  •   又是一个星期六。

      三月的上海,春天来得不声不响。法国梧桐的枝丫上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小小的,毛茸茸的,像刚从壳里钻出来的小鸡。风不再像冬天那样刺骨,而是软软的,湿湿的,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外滩的行人多了起来,有人脱掉了厚重的棉袄,换上了薄一些的春装,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吴书楷下午三点就到了涵芬楼。不是他来得早,是他在宿舍里坐不住。陈砚看他换了三件衬衫,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最后选了那件浅蓝色的——不是陈砚的,是他自己上周在福州路买的,花了八毛钱,棉布的,洗过一次,有些皱,但穿着舒服。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周明韵到的时候,他已经喝了两杯茶了。

      “没事,就早点来了。”他没有说自己在宿舍里坐不住。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淡粉色的旗袍,很淡很淡的粉,像春天的桃花被雨水洗淡了颜色。头发还是用银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玉镯还是那只,淡绿色的,在她白嫩的手腕上轻轻晃着。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淡青色的,绣着兰花,和上次那个一样。

      “今天不看图,也不看字。”她坐下来,把布包放在桌上,“今天出去走走。”

      “去哪儿?”

      “外滩。”她说,“你来上海大半年了,外滩去过吗?”

      “路过几次,没好好逛过。”

      “那今天好好逛。”

      两个人喝完茶,出了书店,沿着福州路往外滩走。三月的福州路,阳光很好,不冷不热,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说有笑。他们并排走着,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听见对方说话,又不会碰到对方的肩膀。

      “你平时周末都做什么?”周明韵问。

      “画图,看书,去图书馆。”吴书楷想了想,“有时候和陈砚、张明出去走走。”

      “陈砚就是你那个室友?苏州的?”

      “嗯。他话多,但人好。”

      “张明呢?”

      “张明是东北的。话少,但人也好。”

      周明韵笑了:“你评价人就是‘话多但人好’和‘话少但人好’?”

      “不然呢?”吴书楷也笑了,“人好就够了。”

      他们走过河南路,走过江西路,走过四川路。每一条路的名字都带着一个省的名字,像是一张摊开的地图。吴书楷说:“这些路名有意思,走一条路就像去一个地方。”

      “那你最喜欢哪条路?”

      “浙江路。”他说,“浙江路离乌镇近。”

      周明韵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弯弯的,酒窝浅浅的。

      走到外滩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四点钟的光线,不刺眼,不暗淡,金黄金黄的,照在外滩那些洋楼上,把灰色的石头染成了暖金色。黄浦江在阳光下泛着碎金似的光,波光粼粼的,像有无数片金叶子在水面上跳舞。江面上有船来来往往——有小火轮,突突突地冒着黑烟;有大货船,慢悠悠地像一座移动的房子;还有几艘小帆船,白色的帆被风吹得鼓鼓的,像一只只展翅的海鸥。

      他们没有在人多的地方停留,而是一直往北走,走过那些最热闹的段落,走到人渐渐稀少的地方。江边的风比街上大,吹得她的碎发不停地飘。她用手指别了一次,又飘了,索性不管了,任头发在风里飞。

      “前面是外白渡桥。”周明韵指了指前方。

      吴书楷顺着她的手看过去。一座铁桥横跨在苏州河上,桥身是灰色的钢结构,铆钉一颗一颗的,密密麻麻,像巨大的铁骨架。桥有两层,上面走汽车,下面走人。桥拱的弧线很好看,在夕阳里泛着暗暗的金属光泽。桥下是苏州河,河水是灰黑色的,和外滩那边的黄浦江不一样,窄一些,静一些,两岸停着一些小木船。

      他们走上桥。桥面是人行木板,走在上面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咚咚的,像敲鼓。桥上的风比江边还大,呼呼的,吹得她的旗袍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她用手按住裙摆,怕被风吹起来。吴书楷走在她的上风方向,稍微侧了侧身,替她挡了一些风。

      站在桥中央往两边看,一面是黄浦江,江面宽阔,水天相接;一面是苏州河,河道蜿蜒,两岸是老式的石库门和矮房子。外滩的洋楼在身后,灰扑扑的棚户区在远处。两种颜色,两个世界,在桥上都能看见。

      “这桥叫外白渡桥。”周明韵说,“我小时候听祖父讲过,说是上海最老的铁桥。他年轻的时候来过上海,就从这座桥上走过。那时候桥还新,铁是亮的,走在上面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他跟我讲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像是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你祖父来过上海?”

      “来过。他说上海变化太快了,每次来都不一样。但这座桥没变,还是老样子。他说,桥比人经得住时间。”

      吴书楷摸了摸桥栏杆。铁是凉的,粗糙的,铆钉的圆头磨得发亮,不知道被多少只手摸过。桥比人经得住时间。人老了,桥还在。人走了,桥还在。他忽然觉得,这座桥见过太多东西了——见过祖父辈的年轻人从这里走过,见过战火,见过和平,见过无数像他们一样的年轻人站在这里看风景,说着“一辈子”之类的话。

      他们走到桥中央,停下来,趴在栏杆上往下看。苏州河的水是灰黑色的,静静地流,几乎听不见水声。河面上有几只小木船,船上有女人在生火做饭,炊烟袅袅的,升到半空就散了。岸边的石库门房子灰扑扑的,窗户里亮着灯,黄黄的,暖暖的。

      “书楷。”周明韵叫他。

      “嗯。”

      “你说,一百年后,这座桥还在吗?”

      “在吧。”他说,“铁架子,结实。”

      “那我们呢?”

      吴书楷转过头看她。她的侧脸在夕阳里很好看,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眉心那颗小小的痣在光里若隐若现。她的眼睛看着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们——”他正要说话,忽然觉得脸上落了一点凉凉的东西。

      他抬起头。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一片薄薄的云遮住了太阳。又一点凉意落在额头上。再一点,落在手背上。

      下雨了。

      不是那种噼里啪啦的大雨,而是细细的、绵绵的、像雾一样的毛毛细雨。雨丝很轻,很密,落在脸上凉凉的,痒痒的,像婴儿的手指在摸你。落在铁桥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蚕吃桑叶。落在苏州河的水面上,激不起涟漪,只让水面变得毛茸茸的,像蒙了一层纱。

      “下雨了。”周明韵伸出手,掌心朝上,接了几滴雨。

      “嗯。”吴书楷也抬起头看天。云不厚,太阳还在云后面,光线变得柔和了,像隔了一层毛玻璃。雨丝在光里亮晶晶的,像无数根细细的银线从天上垂下来。

      “真好。”她把手收回来,指尖湿湿的,在栏杆上蹭了蹭,“毛毛细雨,不用打伞,也不会湿透。就让它下着,挺好的。”

      她转过身,面朝苏州河,双手撑在栏杆上,仰起脸,让雨丝落在脸上。她的睫毛上挂了几颗细小的水珠,亮晶晶的,像碎钻石。玉镯从袖口滑出来,雨水落在上面,凝成一颗一颗的小水珠,顺着弧线往下滚,在镯子最低处聚成一滴,摇摇欲坠,最后滴落在栏杆上,啪的一声,碎了。

      吴书楷看着她。雨中的她比平时更好看了。不是那种明艳的好看,而是一种安静的、柔和的、像水墨画一样的好看。粉色的旗袍被雨打湿了一点点,颜色更深了一些,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头发上也沾了细密的水珠,碎发贴在脸颊上,一缕一缕的。她不去管,就那么让雨淋着。

      “你不怕淋湿?”他问。

      “怕什么。”她说,“又不是大雨。再说,淋湿了回去换就是了。难得遇见这样的雨,不想躲。”

      她没有转头,还是看着河面。雨丝越来越密了,但依然很细,很轻,像一层薄薄的纱幔罩在河面上。远处的石库门房子变得模糊了,灯光在雨里变成一团一团黄黄的光晕,像梦里母亲指给他看的那盏船灯。

      “书楷。”

      “嗯。”

      “你说,山河会不会也在下雨?”

      “什么?”

      “泰山,华山,黄河,长江。”她说,“我们在上海淋雨,那些地方是不是也在淋雨?也许泰山顶上正下着大雪,也许黄河边上正刮着大风。我们在这里,它们在那里。隔了那么远,但雨是一样的雨,风是一样的风。”

      吴书楷没有说话。他想象着泰山顶上的雪,黄河边上的风。他没有见过,但他想去看。和她一起。

      “我小时候读李白的诗,‘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我就在想,黄河的水真的是从天上来的吗?那得多壮观啊。后来我长大了,知道那是一种说法,不是真的从天上来的。但我还是想去看。亲眼看看,黄河的水是什么样的,是不是真的那么黄,那么急,那么一泻千里。”

      她转过头看着他。雨丝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水珠从睫毛上滚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流,像一滴眼泪。

      “你陪我去看。”她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好。”他说。

      “先看黄河,再看长江。先看泰山,再看华山。先看北方的山,再看南方的山。一座一座地看,一条一条地看。看完了中国的,再去看外国的。看完了这辈子,下辈子接着看。”

      她说着说着,自己笑了。笑得很轻,但在雨里听得清清楚楚。

      “我是不是太贪心了?”她问。

      “不贪心。”吴书楷说,“一辈子很长,够看很多山、很多河。”

      “一辈子很短。”她说,“张明说的,一眨眼就没了。”

      “张明的话你也信?”

      “信。他说的话都有道理。”

      吴书楷笑了。他也趴在栏杆上,面朝苏州河。雨丝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手背上。凉凉的,痒痒的,很舒服。

      “明韵。”他叫她的名字。这是他第一次只叫她的名字,不带“周同学”。

      她转过头看他。眼睛亮亮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嘴唇上也有雨水,亮晶晶的。

      “嗯。”

      “等毕业了,我们第一站去哪里?”

      她想了想,说:“去杭州。”

      “杭州你不是去过吗?”

      “去过,但没跟你去过。”她说,“西湖的雨,灵隐寺的钟,雷峰塔的夕照。我想跟你一起看一遍。不是一个人看,是两个人看。”

      吴书楷想起中秋的西湖,想起那场雨,想起那个撑着淡青色油纸伞画雷峰塔的姑娘。他不知道那个姑娘就是她,她不知道那个站在远处看她画画的人就是他。那时候他们还不认识。现在认识了,站在一起,在同一场雨里。

      “好。”他说,“第一站杭州。第二站呢?”

      “第二站去乌镇。”

      “乌镇?”

      “嗯。去看看你长大的地方,看看你父亲,看看你画里的那些桥。你画了那么多乌镇的桥,我要去看看真的。”

      “真的比画的好看。”吴书楷说,“画不出来。水汽,炊烟,青石板,连桥,还有那些船。画不出来。”

      “那你就带我去看。看了,我就知道哪里画不出来了。”

      “好。”

      雨还在下,不大不小,不紧不慢,像是有一个人在天上用筛子细细地筛着什么。桥上的行人很少,偶尔有一两个撑着伞匆匆走过,脚步声在木板上咚咚的,一会儿就远了。整座桥上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站在雨里,面朝苏州河,说着以后要去的地方。

      “第三站呢?”周明韵问。

      “第三站去东北。”吴书楷说。

      “东北?”

      “嗯。张明的家在那里。他说,东北有黑土地,有大雪,有松花江。冬天的时候,江面结冰,可以在冰上走。春天的时候,冰化了,冰块顺着江水流,轰轰的,像打雷。我想去看看。”

      “好。第三站东北。”

      “第四站去北平。”

      “北平有什么?”

      “有故宫,有颐和园,有长城。赵教授说,北平是中国建筑最多最好的地方。学建筑的人,一定要去北平。站在长城上往下看,你就知道什么叫‘山河’了。”

      “好。第四站北平。”

      她一个一个地数着,像是在念一张清单。她的手在栏杆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和雨声混在一起。玉镯碰在铁栏杆上,发出极轻的叮叮声,像远方的风铃。

      “第五站呢?”

      “第五站去西安。”

      “西安有什么?”

      “有兵马俑,有大雁塔,有古城墙。还有羊肉泡馍。”

      她笑了:“你怎么知道有羊肉泡馍?”

      “陈砚说的。他说西安的羊肉泡馍好吃,比苏州的面还好吃。我想去尝尝。”

      “好。第五站西安。”

      “第六站去四川。”

      “四川有什么?”

      “有峨眉山,有青城山,有都江堰。还有——有大熊猫。”

      “大熊猫?”她的眼睛亮了,“你见过?”

      “没有。画册上见过。黑白相间的,胖乎乎的,很可爱。听说只有四川才有。”

      “那一定要去看。第六站四川。”

      “第七站去云南。”

      “云南?”

      “嗯。有大理,有丽江,有苍山洱海。洱海不是海,是一个湖,很大,很蓝,像一块玉。我在画册上见过,美得不像真的。”

      “洱海。”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听。海不是海,叫海。像我们苏州的太湖,不是海,叫湖。名字比东西本身还要好听。”

      “那就去。第七站云南。”

      他们说着说着,雨渐渐小了。不是停了,是小了,变成了若有若无的雨丝,飘在空气里,不仔细看都看不见。天色暗了一些,夕阳被云遮住了大半,只剩下一抹橘红色的光,从云的缝隙里漏出来,照在苏州河上,河水变成了暗金色,暗暗的,沉沉的,像一匹旧绸缎。

      “第八站呢?”周明韵问。

      “第八站——”吴书楷想了想,“第八站回上海。”

      “回上海?”

      “嗯。看了一圈,还是要回来的。回来看看外滩,看看外白渡桥,看看苏州河。看看我们站过的这个地方,还在不在。”

      周明韵看着他,看了很久。雨丝落在她的脸上,她也不擦。

      “在的。”她说,“桥在,河在,上海在。我们也在。”

      她伸出手,这次没有勾小指,而是把手放在他的手上。她的手很凉,湿湿的,玉镯凉凉的,贴在他的手背上。他没有躲,也没有动。两个人就那么站着,手叠着手,面朝苏州河,看雨丝飘落,看河水慢流。

      “书楷。”

      “嗯。”

      “你说,我们说的这些地方,真的都能去吗?”

      “能。”他说,“一个一个去。这辈子去不完,下辈子接着去。”

      她又笑了,笑得很轻,但这次没有露出小虎牙,也没有酒窝。只是嘴角微微翘着,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把手抽回去,在旗袍上蹭了蹭,然后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面朝吴书楷。

      “该走了。”她说,“天要黑了。”

      “我送你。”

      他们走下外白渡桥,沿着外滩往回走。雨还在下,但小到几乎感觉不到了,只是空气湿湿的,凉凉的,吸一口进肺里,整个人都清爽了。路灯亮起来了,在外滩的洋楼前投下一团一团的黄光,光晕在雨里毛茸茸的,像一个个小小的月亮。

      走到电车站的时候,车正好来了。

      “下周六?”她问。

      “下周六。”他说。

      她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隔着玻璃朝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电车叮叮当当地开走了,消失在雨幕里。

      吴书楷站在电车站,看着电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雨丝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手背上。他不觉得冷。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有母亲的照片,有周明韵写的那两张纸笺——“书楷”和“知足”。他把纸笺拿出来,借着路灯的光看了看。字已经干了,墨色乌黑发亮,“知足”两个字并排站着,安安静静的,像两个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他把纸笺折好,放回口袋,转身往回走。走过外滩,走过福州路,走过那些书店、茶馆、洋楼、石库门。街上的人少了,灯亮了,雨还在下,细细的,绵绵的,像有人在身后轻轻地跟着他。

      他加快了脚步,嘴角翘着,收不回去。

      回到宿舍的时候,陈砚和张明正在下棋。陈砚的棋艺不怎么样,张明的棋艺更差,两个人下了一个小时还没分出胜负。

      “回来了?”陈砚头都没抬。

      “嗯。”

      “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

      “去哪里了?”

      “外滩。还去了外白渡桥。”

      “下雨了吗?你头发湿了。”陈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下了一点,毛毛雨。”

      “那你没打伞?”

      “没有。”吴书楷在床边坐下,用毛巾擦了擦头发,“不用打。挺好的。”

      陈砚放下棋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嘴角又翘着呢。”他说。

      吴书楷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是翘着的。

      “翘着就翘着。”他说。

      张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也动了一下。

      “下棋。”张明说,“该你了。”

      吴书楷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日记本,翻开,把今天的事写下来。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像在画图。

      他合上日记本,放进抽屉里。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看不见。但雨还在下,沙沙的,像蚕吃桑叶。他关了灯,躺回床上。对面的床上,陈砚还在和张明下棋,棋子落在棋盘上,啪啪的,像雨点打在石板上。隔壁床上,张明沉默着,偶尔说一句“你这一步走错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还是外白渡桥的画面——灰色的铁桥,灰黑色的河水,毛毛细雨,还有那双亮亮的眼睛。她说的那句话还在耳边——“我们也在。”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在陈砚落棋的声音和张明翻书的声音里,慢慢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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