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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租界边缘 赵教授在课 ...

  •   在课上说了一句话,让吴书楷记了很久。

      “你们学建筑,总想着怎么把房子盖好看。但你们知不知道,上海有多少人住的地方,连‘房子’都算不上?”

      教室里安静了。赵教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布置了一个作业——每个人找一片华界的平民聚居区,做一份调研报告。不是画图,不是设计,只是去看,去记,去问。去看看那些没有建筑师盖过的房子,长什么样。

      赵教授说,“先去看了,再回来跟我谈美。”

      星期六一早,吴书楷、陈砚和张明约好了一起去。陈砚带了一张地图,是他在图书馆找到的,上面标着上海华界各个区域的概况。他指着南市老城厢外面一片地方说:“这里,听说住了好几万人,全是棚户。”

      三个人坐电车到了老城厢的南门,然后步行往南走。电车轨道到这里就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掉的。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越来越密,墙上的广告从洋文变成了中文,又从中文变成了没有——只剩下灰扑扑的砖墙和歪歪斜斜的木门。脚下的路从柏油路变成了石板路,又从石板路变成了烂泥路。

      还没走进棚户区,气味就先涌过来了。不是一种味道,是很多种味道混在一起,像一锅煮烂了的——馊了的饭菜、积水的霉味、煤炉的烟气、烂菜叶的腐臭,还有一种甜腻腻的、让人胃里翻涌的臭味,分不清是人还是畜生留下的。吴书楷下意识地用手背捂了一下鼻子,又放下来。他不想让住在里面的人看见他这个动作。

      人越来越多了。不是外滩那种穿着体面、脚步匆匆的人,而是另一种人——穿着破棉袄的老头蹲在墙根,手里捏着一根烟杆,烟灭了也不知道;裹着头巾的妇人拎着木桶从巷子里出来,桶里是脏水,黑乎乎的,泛着泡沫;小孩光着脚在泥地上跑,脚底板黑得像炭,鼻涕挂在嘴唇上,吸一下,又挂下来。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男人推着板车从后面挤过来,车上堆满了捡来的碎砖和旧木料,歪歪斜斜的,随时要倒。吴书楷侧身让开,肩膀还是被木料蹭了一下,蹭了一袖子灰。板车的轮子是木头的,碾在烂泥地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骨头在响。

      他们走进一条巷子。巷子窄得不像话,两个人并排走都勉强。吴书楷的胳膊肘能碰到两边的墙——左边是木板,右边是竹篱笆,都是湿的,黏糊糊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头顶是一线天,两边的屋檐几乎碰在一起,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拉着,像一张破蜘蛛网。绳子上挂着破衣裳、旧被单、尿布、还有几条看不出颜色的毛巾,湿漉漉的,往下滴水,滴在头顶上,凉飕飕的。

      地上全是水。不是干净的雨水,是灰黑色的、黏稠的、踩上去会“啪叽”一声的水。吴书楷低头看,看见自己的鞋陷进泥里半寸,拔出来的时候,鞋底粘着一层黑乎乎的东西,上面还沾着几片烂菜叶。他忍着恶心,继续走。

      巷子两边全是棚户。房子不是盖的,是搭的——用旧木料、破铁皮、油毛毡、竹竿、草席,能用的都用上了。有的墙是木板拼的,木板之间留着手指宽的缝,风能从这边灌到那边;有的是竹篱笆糊了一层泥,泥掉了,露出里面的竹条,像肋骨;有的是破铁皮,锈迹斑斑,用手一按就“咯吱咯吱”响。屋顶更乱——油毛毡压着草席,草席压着破布,破布上又压着砖头,怕被风掀了。没有一块瓦,没有一片整齐的东西。

      吴书楷在一面墙前停下来。墙上钉着一张马口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恒源米号”三个字,大概是捡来的广告牌。旁边用粉笔画了一个箭头,写着“王阿大补鞋”。再旁边,有人用木炭画了一个小人,头大身子小,像是在跳舞。墙根堆着垃圾——碎碗片、空罐头、破鞋、烂布头、鸡毛、鱼骨、煤渣,一层压一层,被雨水泡得发胀,散发出刺鼻的酸臭。

      一个小孩蹲在垃圾堆旁边,用一根树枝在拨弄什么。他穿着一件大人的破棉袄,袖子卷了好几道,还是拖到地上。棉袄没有扣子,用一根麻绳系在腰间,露出黑黑的肚皮。他拨了半天,从垃圾里翻出一只破搪瓷碗,碗底还有半个碗,他用袖子擦了擦,揣进怀里,跑了。

      巷子越来越窄,越来越暗。头顶的天空变成了一条细细的缝,灰白色的,像一道伤口。两边的棚户挤得更紧了,墙贴着墙,屋檐压着屋檐,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蘑菇,密密麻麻,透不过气。空气像是凝固了,又湿又重,吸一口进肺里,像是吞了一口脏水。

      一个老太婆坐在门口,面前摆着一只搪瓷盆,盆里装着几把烂青菜,蔫了,黄了,还在卖。她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蓝布褂子,领口磨得发白,露出了里面的棉絮。棉絮是灰黄色的,一块一块的,像是发霉了。她驼着背,缩在墙根,像一堆旧衣裳。有人经过,她抬起头,有气无力地喊一声“买菜吧”,声音沙哑,像破风箱。没有人停下来。

      他们拐进另一条巷子。这条更窄了,窄到吴书楷要侧着身子走。两边的墙几乎贴在身上,左边是湿漉漉的木板,右边是毛糙糙的竹篱笆,蹭在衣服上,沙沙响。头顶的晾衣绳更密了,衣裳几乎垂到头顶,湿的,冷的,带着肥皂的碱味和没洗净的汗味。一件破衬衫的袖子垂下来,擦过吴书楷的脸,他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头撞在另一边的一根竹竿上,竹竿晃了晃,上面挂着的几条破裤子差点掉下来。

      地上全是烂泥,踩上去脚往下陷,拔出来的时候“咕叽”一声。烂泥里混着稻草、碎布、鸡毛、还有一团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吴书楷不敢看那是什么。墙角有一条水沟,不,不是水沟,就是地面低了一点,脏水从那边流。水是黑色的,不动,上面漂着一层油膜,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七彩的光,像肥皂泡,但更恶心。油膜下面是一团一团的絮状物,灰白色的,像痰。一只死老鼠泡在水里,肚子鼓得像个小皮球,四肢僵直,尾巴拖在水面上,已经硬了。

      空气里的味道更重了。馊味、霉味、粪臭味、煤烟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甜腻腻的、让人反胃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烂了很久了。吴书楷的胃翻了一下,他咬紧牙关,咽了一口唾沫,压下去。

      一个男人从棚子里钻出来,光着上身,瘦得肋骨一根一根的,像搓衣板。他端着一盆脏水,走到巷子中间,“哗”地泼在地上。脏水溅起来,溅到吴书楷的裤腿上。男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回了棚子,“啪”地关上门。门是一块破三合板,关不严,用一根铁丝别着。

      吴书楷低头看自己的裤子。裤腿上多了几个黑点子,还有一片湿的,顺着布料往下渗。他用手指弹了弹,弹不掉。这条裤子是父亲寄来的棉裤外面的罩裤,深灰色的,脏了看不出来,但湿的地方颜色更深了,贴在腿上,凉飕飕的。

      “走吧。”陈砚在后面推了他一下,声音很低,不像平时那么响亮。

      他们继续往里走。巷子尽头是一片稍微开阔的地方,大概有两三间房子那么宽。地上堆满了垃圾——破铁桶、碎玻璃、烂木头、破席子、旧鞋、破碗,还有一口破了底的铁锅,锅底朝天,扣在一堆煤渣上。垃圾堆旁边蹲着一个中年女人,在生炉子。她用破扇子扇着,浓烟从炉子里冒出来,呛得她直咳嗽。烟是黄色的,刺鼻的,带着塑料烧焦的味道。

      炉子旁边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两根小辫子,穿着一件花棉袄,棉袄太小了,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一截冻得发红的手腕。她手里拿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在啃。吴书楷看不清那是什么,也许是馒头,也许是红薯,也许只是什么都不是的一团面。

      小女孩看见他们,歪着头,眼睛亮亮的,像两颗黑葡萄。她的脸上有两道黑印子,像是哭过之后用手抹的,鼻子上沾着灰,嘴唇干裂了,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住在这里的人。

      “哥哥,你们是来玩的?”她问。

      吴书楷蹲下来,和她平视。他蹲下来的时候,膝盖碰在一堆烂菜叶上,湿的,冷的,但他没有动。

      “不是来玩的,是来看房子的。”

      “房子有什么好看的?”小女孩眨了眨眼睛,“我们家的房子最不好看了,歪歪的。下雨的时候,妈妈拿盆接水,滴滴答答的。”

      “能让我看看吗?”

      小女孩拉着他的手,把他拽进屋里。她的手很小,很凉,指缝里有黑泥,指甲剪得参差不齐。她的手攥着吴书楷的手指,很紧,像是怕他跑了。

      屋子很小,小到吴书楷站在里面,几乎就占了一半。一张木板搭的床占了一面墙,床上铺着一条薄被子,被面上全是补丁,红的、蓝的、灰的,什么颜色都有,像一面百衲旗。被子很薄,吴书楷一眼就看出来了——不是叠的,是摊开的,大概是为了显得厚一些。枕头是一卷旧衣裳,用布条扎着,鼓鼓囊囊的。

      床对面是一张桌子,不,不是桌子,是一个木箱子,倒扣着,四条腿是砖头垫的。桌上放着一只碗、一双筷子、一个搪瓷杯,杯子上印着的字,红漆已经掉了一半。桌子的角上有一个缺口,用一块铁皮包着,铁皮生了锈。

      墙角堆着几个麻袋,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鼓鼓的。麻袋上面挂着几件衣裳,用铁丝串着,从这头拉到那头。屋顶是油毛毡的,有好几个洞,用破布塞着,光从洞里漏进来,一束一束的,照在地上,像手电筒。

      墙上贴着几张画。最显眼的是一张胖娃娃抱鲤鱼的年画,已经褪色了,胖娃娃的脸从粉红变成了灰白,鲤鱼的大红色也变成了暗红,但线条还在,胖娃娃还在笑。旁边还有一张,是报纸上剪下来的,上面印着一个穿裙子的女人,站在一座洋楼前面,黑白的,边角卷起来了。还有一张,是用木炭画在墙上的——一个小人,头大身子小,手里举着一朵花。画得很幼稚,但很认真,线条一笔一笔的,没有涂改。

      “这是我画的。”小女孩指着那个木炭小人,很得意。

      吴书楷仔细看了看,画的是一个小姑娘,扎着两根小辫子,和他面前这个小女孩一模一样。

      “画得真好。”他说。

      小女孩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她笑的时候,脸上的那两道黑印子变成了两道弯弯的弧,像月牙。

      “我喜欢画画。”她说,“但是我没有纸,也没有笔。这个炭是在外面捡的。”

      吴书楷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铅笔,是随身带的那种短铅笔,已经用到只剩半截了。他把铅笔递给小女孩。

      “送给你。”

      小女孩接过铅笔,看了又看,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她把铅笔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像是怕它飞了。

      “谢谢哥哥!”她大声说。

      从小女孩家里出来,吴书楷站在巷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还是臭的,但他没有捂鼻子。

      “你哭了。”张明站在旁边,声音很轻。

      吴书楷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果然是湿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眼泪。

      “没有。”他说,“是风迷了眼。”

      巷子里没有风。

      他们继续往前走。吴书楷走在最前面,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烂泥里,“咕叽咕叽”地响。他的鞋已经湿透了,脚趾头冰凉冰凉的,但他没有停下来。

      巷子尽头,一个男人蹲在门口修鞋。他面前摆着一只木箱子,箱子里装着钉子、锤子、碎皮子、鞋楦头。他的手很粗,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但修鞋的动作很利落,一针一线,扎得又准又紧。他的旁边坐着一个女人,在纳鞋底,针线在手指间穿来穿去,麻绳拉得“嗤嗤”响。两个人都不说话,各干各的,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又低下头。

      门口贴着一副对联,红纸已经褪成了粉白色,字迹也模糊了,但还能看出“平安”两个字。门框上挂着一条红布条,已经褪色了,灰扑扑的,像一条干了的血痕。

      吴书楷站在远处,看了很久。

      他想起那个老太婆说的“能吃饱,能睡暖,就知足了”。他想起那个小女孩画的胖娃娃抱鲤鱼,想起那些门上的红布条和门神,想起那些贴在墙上的褪了色的年画。这些东西,不算建筑。但住在里面的人,把它们当作家。

      他的建筑竞赛得了奖,赵教授夸他有“自己的语言”。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语言,能不能盖出这样的房子——不是茶亭,不是图书馆,不是什么好看的、有韵味的、能得奖的房子,而是一个能让老太婆“知足”、能让小女孩在墙上画胖娃娃的房子。

      从棚户区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那些歪歪斜斜的屋顶上,油毛毡泛着暗暗的光,破铁皮反着刺眼的白。吴书楷站在巷子口,回头看了一会儿。

      那些密密麻麻的棚户,像一片灰黑色的海洋,没有边际,没有尽头。晾衣绳上的破衣裳在风里飘,像一面面投降的旗。炊烟从油毛毡的缝隙里钻出来,细细的,歪歪扭扭的,升到半空就散了。

      “想什么呢?”陈砚问。

      “想赵教授说的话。”

      “哪句?”

      “‘建筑不只是美’。”吴书楷说,“我以前不懂这句话。现在懂了。”

      陈砚没有说话。张明也没有说话。三个人站在巷子口,看着那些棚户,沉默了很久。

      回学校的路上,吴书楷一直在想那个小女孩。她的手很凉,但攥着他的手指,很紧。她的眼睛很亮,像黑葡萄。她说“我喜欢画画,但是我没有纸,也没有笔”。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半截铅笔,是备用的。他应该把那支也给她。但他没有。他站在电车上,握着那半截铅笔,指节发白。

      回到宿舍,他坐在桌前,翻开速写本。他画了今天看到的那些棚户——歪歪斜斜的墙,油毛毡的屋顶,窄窄的巷子,晾衣绳上的破衣裳,垃圾堆旁生炉子的女人,门口修鞋的男人。他画得很慢,一笔一笔的,画那些裂缝、那些补丁、那些被烟火熏黑的木板、那些烂泥地上的脚印。

      画完了,他看着这张画,觉得它不好看。但它真实。那些歪歪斜斜的线条,比他画过的任何一条直线都有力。

      他合上速写本,从抽屉里拿出日记本。

      *“今天去了南市外面的棚户区。那里的房子不是盖的,是搭的——旧木板、破铁皮、油毛毡、竹竿、草席,什么都有。屋顶是歪的,墙是斜的,门是一块木板,窗是一个洞。巷子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勉强,头顶晾着湿衣裳,往下滴水。地上全是烂泥,踩上去‘咕叽咕叽’响。空气是臭的,馊味、霉味、粪臭味混在一起,让人想吐。*

      *一个老太婆住在那里,住了十几年了。她说,她男人从码头上捡了旧木板,搭了三天,搭好了跟她说‘你瞧瞧,咱们也有家了’。她笑的时候,露出光秃秃的牙床。*

      *一个小女孩拉着我去看她画的画——一个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还有一个木炭画的小人,扎着两根小辫子。她画得很好,虽然线条歪歪扭扭的,但颜色很鲜艳。她说她最喜欢红色。她没有纸,没有笔,木炭是在外面捡的。我给了她半截铅笔,她攥得很紧。*

      *我以前觉得,建筑是美的,是有韵味的,是能让人看了心里舒服的。赵教授说‘建筑不只是美’,我听了,但没懂。今天懂了。*

      *建筑是那个老太婆的‘知足’,是小女孩画在墙上的胖娃娃,是门上褪了色的‘平安’,是红布条,是门神。是‘能吃饱,能睡暖’。*

      *我想盖这样的房子。不是好看的,是能住人的。不是得奖的,是能让人‘知足’的。*

      *赵教授说,先去看了,再回来跟他谈美。我看了。我想跟他谈的,不是美。是别的什么。我还不知道那个词叫什么。”*

      他合上日记本,放进抽屉里。

      窗外起风了,呜呜的,像有人在远处哭。他站起来,关上窗户。窗缝里塞着的那条旧布条还在,是上次父亲寄来棉袄后他塞进去的。他摸了摸布条,想起父亲信里的话——“好好读书,别辜负了你母亲。”

      他坐在床上,穿着棉袄,围着围巾。棉袄很暖,围巾很软。他想起那个老太婆说的“冬天多盖几层被子”,想起那个小女孩露出手腕的花棉袄,想起巷子里那些棚户的墙缝里钻出来的风。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只是一个学生,连一栋真正的房子都没有盖过。但他知道,他以后要盖的房子,不能只是好看的。要能挡风,要能遮雨,要让住在里面的人,在冬天的时候,觉得暖。

      陈砚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递给吴书楷。

      “喝点水,你今天在外面站了一天,脸都冻白了。”

      吴书楷接过杯子,捧在手里。杯子很烫,烫得他手心发红,但他没有放下。

      三个人坐在宿舍里,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风还在吹,但屋里是暖的。不是棉袄的暖,是别的什么。

      那天晚上,吴书楷又打开日记本,在最后加了一行字:

      *“建筑不只是美。我今天终于懂了。”*

      ---

      **【第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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