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成蛋后被仙君捡走了》不尽燃

4、我要验牌：你滴主人是傻福 何异之

　　何异之出壳的第三天，岛上来了个怪人。
　　那天早上天气很好，太阳刚升起来，海面上铺了一层金光。尚堇在院子里晾衣服——说是晾衣服，其实就是把洗好的衣服搭在绳子上，歪歪扭扭的，风一吹就掉。何异之蹲在窗台上看他晾了三次、掉了三次，终于忍不住了。
　　“你用夹子夹住。”
　　“什么夹子？”
　　何异之沉默了一下。“……你没有夹子？”
　　“没有。”尚堇把掉了的衣服捡起来，重新搭上去。风一吹，又掉了。
　　何异之闭上眼睛。他决定不管了。这个人爱怎样怎样吧。
　　就在这时，大黄忽然从地上站起来，耳朵竖得高高的，冲着岛外的小路叫了一声。不是平时那种“有人来了”的警惕叫声，是一种带着疑惑的、不确定的叫。尚堇停下手中的动作，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小路上走来一个人。
　　很高，很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衣，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束着，背着一个旧包袱。海风吹过来，他的衣摆被吹起来，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如果画里的人是那种帅得让人多看两眼的类型的话。脸很白，五官很深，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像被人用刀削出来的。眼睛是那种很深很沉的黑色，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打量什么，又像是在防备什么。
　　尚堇盯着他看了两秒。好看。比岛上所有人都好看。当然岛上也没几个人。
　　那人在院子外面站住了，目光扫过尚堇，扫过大黄，扫过土屋，最后落在窗台上的何异之身上。那一瞬间，何异之看到他的眼神变了——从“警惕”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激动”，从“激动”变成了“拼命忍住”。然后他收回目光，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样子。
　　何异之在窗台上愣住了。他认识这个人。太认识了。厉无双。魔界八大护法之首，跟了他八百年的心腹。他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厉无双深吸一口气，推开篱笆门走进来。他的步伐很稳，不急不慢，但何异之注意到他的手在发抖。走到尚堇面前，他停下来，微微欠身。
　　“请问，这里是灵台岛吗？”
　　尚堇点头。“是。”
　　“您是岛主？”
　　“是。”
　　厉无双沉默了一会儿。何异之能看到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咽什么。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的平静。
　　“在下厉无双，原是仙界散修，游历至此，想借住几日。不知岛主是否方便？”
　　尚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散修？这个人身上的气息不太像仙界的，但尚堇也没多想。灵台岛偏得很，偶尔会有路过的修士来借住，他习惯了。
　　“方便。不过我这条件不好，只有一间空房。”
　　“无妨。”厉无双的声音还是很低，像是在憋着什么。
　　尚堇带他去空房。何异之从窗台上飞起来，落在尚堇肩膀上，歪着头看厉无双。厉无双的目光扫过来，跟他对上。那一瞬间，何异之看到他眼里有一万句话想说。但厉无双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何异之松了一口气。还好，他没露馅。他现在是一只八哥。八哥不应该认识任何人。
　　厉无双在空房里放下包袱，坐在床沿上。尚堇去给他倒水了，房间里只有他和何异之。厉无双盯着窗台上的八哥，嘴唇动了动。
　　“陛下？”他用极低的声音说。
　　何异之没动。他现在是八哥。八哥不会说话——不对，八哥会说话。还好他一早就ooc了，所以现在说什么也不奇怪。
　　“陛下，”厉无双又说了一遍，声音更低，“是您吗？”
　　何异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你好。”
　　厉无双愣了一下。
　　“恭喜发财，”何异之说。
　　厉无双的表情从激动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茫然。他看着何异之，像是在等他说点别的。何异之歪了歪头，又叫了一声。“你好。”
　　厉无双沉默了。他慢慢地靠回床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何异之看着他那个表情，差点笑出声。但他忍住了……也快忍不住了……
　　这时尚堇端着水进来了。他把碗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厉无双，又看了一眼窗台上的何异之。“你认识我家鸟？”
　　厉无双愣了一下。“什么？”
　　“你刚才在跟它说话。”
　　厉无双的表情僵了一瞬。何异之看到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我只是看它长得怪可爱的……像……像我以前养过的一只鸟。”
　　尚堇点了点头。“它确实很可爱，来财，叫一个。”
　　何异之不想叫。但尚堇看着他，厉无双也看着他。他深吸一口气：“你好。”
　　厉无双的手抖了一下。
　　“恭喜发财，”何异之又说。
　　厉无双的嘴角抽了抽他把脸转到一边去了。何异之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大概是在忍笑。何异之决定以后少说话。
　　午饭是尚堇做的。
　　何异之蹲在窗台上，看着尚堇把洗好的菜扔进锅里。今天的菜是他从岛上采的——这次他学聪明了，没拔狗尾巴草，拔了一把真正的野菜。但炒出来的东西还是黑乎乎的，闻着一股焦味。
　　尚堇把菜盛出来，端到桌上。“吃吧，”他对厉无双说。
　　厉无双低头看着碗里的东西。沉默了三秒。“……这是什么？”
　　“炒野菜。”
　　厉无双用筷子拨了拨那块黑乎乎的东西。“……确定是野菜？”
　　“确定。我专门找人认过的。”
　　厉无双看了尚堇一眼，又看了何异之一眼。何异之站在窗台上，面无表情——如果鸟能面无表情的话。厉无双深吸一口气，夹起一块放进嘴里。他的表情变了。从“努力维持礼貌”变成了“这是在吃土吗”，又变成了“不行我不能吐”。他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好吃吗？”尚堇问。
　　厉无双沉默了很久。“……很有特色。”
　　何异之在窗台上差点笑出声。他决定帮厉无双一把。他从窗台上飞下来，落在灶台上，用嘴叼起锅铲。
　　尚堇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何异之没理他。他把锅铲叼到锅里，开始翻炒。尚堇愣在原地，厉无双也愣在原地。一只八哥在炒菜。
　　“来财？”尚堇叫他。
　　何异之没理。他用爪子稳住锅铲，歪着头把锅里剩下的菜拨到一边，重新热油，下菜，翻炒。动作行云流水，比他当年在魔界砍人还熟练。
　　尚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厉无双坐在桌边，表情复杂。他的陛下，魔界至尊，八百年让十二大家族俯首的人，现在在灶台上炒菜。给死对头炒菜。他用一种“我在做梦”的眼神看着何异之。
　　何异之炒完了，把菜盛出来，推到厉无双面前。然后他跳到尚堇肩膀上，用翅膀拍了拍他的脸。“吃。”
　　尚堇低头看着那盘菜。颜色鲜亮，香气扑鼻，跟他炒的那盘完全不是同一个东西。他夹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变了。不是“难吃”的那种变，是“这也太好吃了”的那种变。
　　“来财，”他说，“你比我会做饭。”
　　何异之心想：废话。谁不会做饭？鸟都会！但他没说。他只是“恭喜发财”了一声。
　　厉无双也夹了一口。他嚼着嚼着，眼眶忽然红了。何异之看到他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不是要哭了吧？当着现主人的面？厉无双把眼泪逼回去了，低下头继续吃。何异之松了一口气。
　　下午，尚堇去修鸡窝了。大黄蹲在门口看热闹，尾巴摇得欢快。何异之蹲在窗台上晒太阳。厉无双从屋里走出来，站在窗台前面。
　　“陛下，”他低声说。
　　何异之没动。
　　“属下找了你很久。”
　　何异之还是没动。
　　厉无双深吸一口气。“您……怎么变成鸟了？”
　　何异之沉默了一会儿。“你管我。”
　　厉无双的眼睛亮了。“陛下！您能说话！”
　　“我一直能说话。之前不想理你。”
　　厉无双的表情像是个被抛弃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陛下，魔界那边——”
　　“回去再说。”
　　“可是——”
　　“我说了回去再说。”何异之瞥了他一眼，“你没看到我现在是鸟吗？一只鸟回魔界？当宠物吗？”
　　厉无双沉默了。他看了何异之很久，又看了看院子里正在修鸡窝的尚堇。尚堇把木板钉歪了，正在用锤子撬，撬了半天没撬动。
　　“陛下，”厉无双压低声音，“您跟这个仙君……”
　　“什么？”
　　“您跟他……什么关系？”
　　何异之愣了一下。“什么什么关系？他救了我。我在这儿养伤。”
　　“那您给他做饭……”
　　“他做的饭狗都不吃。我不做难道饿死？”
　　厉无双想了想，觉得好像有道理。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陛下，您知道他是谁吗？”
　　何异之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个人。白衣被风吹起来，头发散了半束，脸上沾着灰，正蹲在地上跟一块歪了的木板较劲。锤子敲到手了，“嘶”了一声，甩了甩，继续敲。
　　“知道，”何异之说，“仙君。被贬的。不会做饭，不会修房子，不会种地。连狗都不听他的话。”
　　厉无双张了张嘴：“他是傻福吗？”
　　“我知道。”
　　历无双： ？
　　“您叫他主人？”
　　“我知道。”
　　历无双：？
　　“您给他做饭。”
　　“你烦不烦。”何异之转过头，用鸟眼睛瞪他。厉无双闭嘴了。
　　这时尚堇从院子里走进来，手里拿着锤子，脸上都是灰。“来财，鸡窝修好了。你来看看行不行。”
　　何异之从窗台上飞起来，落在他肩膀上。他看了一眼那个鸡窝。歪歪扭扭的，跟尚堇这个人一样，但至少没塌。
　　“行，”他说。
　　尚堇笑了。那张清冷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笑，像玉兰花开了。厉无双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他的陛下。魔界至尊。蹲在傻福主人肩膀上。给傻福主人当监工。还给傻福主人做饭。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魔界完了。
　　晚上，尚堇在灶台边忙活。何异之不让他做饭了，自己叼着锅铲炒菜。尚堇站在旁边看，时不时递个盐、递个醋。大黄蹲在脚边等吃，尾巴摇得欢快。厉无双坐在桌边，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
　　尚堇忽然开口了。“厉公子，你是散修？”
　　厉无双回过神来。“……是。”
　　“哪个门派的？”
　　“……没有门派。散修。”
　　“那你之前在哪座山修行？”
　　厉无双沉默了一会儿。“……四处游历。居无定所。”
　　尚堇点了点头。“那你见过很多地方了？”
　　“算是。”
　　“去过魔界吗？”
　　厉无双的手顿了一下。“……不久以前去过。”
　　尚堇炒菜的动作停了一瞬。何异之站在灶台上，感觉到他的手抖了一下。“魔界现在什么样？”尚堇问。
　　厉无双看了何异之一眼。何异之微微摇头。别说。
　　“跟仙界差不多，”厉无双说，“有山有水。就是……天暗一些。”
　　“听说魔界的人都很凶。”
　　厉无双沉默了一会儿。“有些人凶。有些人不凶。”
　　尚堇没再问了。他低头看着锅里的菜，不知道在想什么。何异之站在灶台上，余光瞥着他的侧脸。灯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清冷的脸映得柔和了些。他忽然想起厉无双刚才的问题——“您跟他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他是仙君，他是魔尊。仙魔两界打了八百年，现在他变成鸟了，被这个人捡回来。他给他做饭，他给他渡灵力。仅此而已。
　　但他刚才问魔界的时候，手抖了一下。为什么抖？何异之想不明白。他决定不想了。
　　“盐，”他说。
　　尚堇回过神来，把盐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