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槿》妍语y

4、心思 被好友看穿

　　陆望知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槿”字看了很久。

　　久到白槿接完水回来，把保温杯放在桌角，发出轻微的响声，他才像被烫了一下似的把手机屏幕按灭，随手塞进桌斗里。

　　动作快得有点做贼心虚。

　　白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翻开物理题集继续往下做。

　　陆望知趴在桌上，侧着脸，从胳膊的缝隙里偷看白槿的侧脸。

　　白槿做题的时候习惯微微低头，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他的睫毛其实很长，但平时不怎么明显，因为他不怎么看人。偶尔遇到难题会轻轻咬一下笔帽，然后浅皱一下眉，但过不了多久又会舒展开，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串漂亮的解题过程。

　　陆望知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吵。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骂了自己一句。

　　有病。

　　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函数题，叫了三个同学上去做，两个做对了，一个卡在半路。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落在快要睡着的陆望知身上。

　　“陆望知，你上来帮这位同学解一下剩下的题。”

　　陆望知被喊醒，神情懒散慢吞吞地站了起来，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正想说自己不会趴下去继续睡觉时，余光便看见白槿悄悄的把自己桌上的草稿纸往自己这边挪了挪，随后又向什么都没做一般继续看着黑板上的题——上面写着的正是他要答的题，解题过程很完整，字迹也很干净整洁

　　他看了一眼，轻轻笑了一下，随后便偏头向右歪去，用只有他们俩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同桌，你瞧不起我啊”听见声音，白槿耳朵微红眼神看着他闪烁了几下后，便将目光移向别处。

　　陆望知看着他不自觉泛红的耳廓，见计谋达成便又轻笑一声，向讲台走去，只见他拿起粉笔，刷刷刷地在黑板上写着解题步骤。

　　很快他就停下了手，将粉笔精准扔进了粉笔盒，随后便潇洒的走下了讲台

　　算出来的结果和白槿草稿纸上的答案一模一样，但过程像嫌麻烦一样，省略了大半，导致有些看题的同学看的云里雾里的

　　老师看了看解题过程又看了看答案，微微皱了下眉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道：“陆望知同学，虽然你的答案是正确的，但是希望你下次不要再省略那么多的解题过程了，毕竟在考试的时候，解题的步骤是相当重要的，。”

　　“知道了老师，考试的时候我会把步骤写好的”随后便回到了座位上，凑到白槿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同桌，如果我说我是骗他的，其实我不会这道题的解题过程，答案也是抄你的，你信吗。”

　　“嗯。”白槿没看他，淡淡开了句口，但耳朵却又慢慢染上了点红晕。

　　见他这样，陆望知起了挑逗他的心思，便又离他近了几分“你生气了？”

　　“我为什么要生气？”白槿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但因为这个动作，他和陆望知的脸差点碰在一块，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陆望知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转头，表情呆了一瞬，随后便迅速和他拉开距离咳了几声 “咳咳咳，你你你，你干嘛突然转头…”

　　此时的白槿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却往上撇了撇说道，“你到是会编，这个解题过程，去掉你省略的那不重要的一部分，剩下的也就比我给你写的步骤简化了一点点而已。”

　　陆望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连这都注意到了？”

　　白槿没回答，转过头继续听课不再搭理他了。

　　但陆望知注意到，白槿的笔在草稿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课间时，张宇程从楼上下来，趴在白槿位置旁的窗户上，一脸激动地说道：“望知，周末打游戏呀，我最近新学了个招式，到时候给你表演一下。”

　　“不了”

　　“为什么？你上周不是还说周末无聊吗？”

　　陆望知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做题的白槿，随口说：“有事。”

　　“什么事？”

　　“你管我什么事？”

　　张宇程撇了撇嘴，转头便看见那个嘴上刚才还语气不满的人，此刻正用着他没听过的声音问旁边的人要不要休息一下喝点水什么的

　　他目光震惊的落在了一直做题，没出过声的白槿身上，随后又在陆望知和白槿之间来回扫荡，忽然开口问道：“陆望知，这什么时候的事？。”

　　陆望知瞥了他一眼声音恢复寻常道：“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张宇程不语，只一味的在他们之间来回看。

　　陆望知被他看烦了终于忍不了道“张宇程，你没事就滚回你自己班去，老来我们班转悠什么”说完便起身，避开白槿的身体将窗户关了起来然后锁上，任凭窗外的人说什么也无动于衷了

　　而白槿从头到尾没有抬头，好像周围的嘈杂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但陆望知注意到，白槿翻页的动作比平时更快了点

　　他忽然很想问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从来不在乎别人说些什么？

　　但他没问。

　　因为他不知道白槿会怎样回答，或者直接不回，毕竟虽然之前他说了愿意和他做朋友，但很多时候，白槿虽然会回答他给的问题，但还是不冷不热，也不会主动多说话

　　中午的时候，陆望知照例去打篮球。打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把球扔给队友，快步走向食堂。

　　打了饭回来，见白槿还坐在位置上看书，他松了口气。

　　看见他，白槿将桌上那本物理题集往侧边挪了挪，桌面空出了一小块空旷的区域，正中央放着一包纸巾——是白槿放的，因为他注意到陆望知每次打完球回来都是一身汗，有时候会用袖子擦，有时候直接用校服下摆，从来不带纸巾。

　　陆望知把餐盒放下，看到那包纸巾，愣了一下。

　　“你买的？”他问。

　　“嗯。”

　　“给我的？”

　　白槿向平时一样道谢后，便已经掰开筷子开始吃饭了，听见陆望知的问题后声音含混地“嗯”了一声。

　　陆望知拿起那包纸巾看了看，是超市里最普通的那种，白色包装，没有任何花哨的图案。他把纸巾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自己的书包侧袋里，动作轻得像在放什么贵重物品。

　　白槿余光瞥见了这个动作，筷子微微顿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吃着饭。

　　食堂的饭菜说不上多好吃，但陆望知觉得，自从开始和白槿一起吃午饭，连食堂的米饭都变得好吃了。

　　吃完饭后，白槿会拿出纸巾擦桌子，陆望知就趴在旁边看他收拾。

　　“你是不是有点洁癖？”陆望知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要把桌面擦三遍？连书下面的位置都要擦一下。”

　　白槿把纸巾叠成一个整齐的小方块，扔进垃圾袋里，说：“习惯了。”

　　“什么习惯？”

　　白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书包里拿出一盒牛奶，放在陆望知面前。

　　陆望知低头看了一眼——是一盒草莓味的牛奶，白槿经常喝的那个

　　“昨天去超市买纸巾的时候，顺便拿的”白槿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顺便？”

　　“嗯。”

　　“不是特意给我带的？”

　　“不是”

　　“哦~这样啊，那我不要”

　　？？“那你还我”

　　“我不”

　　空气安静了几秒，白槿转过头不理他了。但陆望知却拿起那盒草莓牛奶，看了半天，忽然笑道：“白槿，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有个习惯？”

　　白槿收拾东西的手停了一下：“我没有撒谎。”

　　“你每次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睫毛也会轻颤几下。”

　　白槿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耳朵，然后意识到自己被诈了——陆望知坐在他对面，有头发遮挡根本看不清他的耳朵到底红没红。

　　陆望知见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

　　白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耳朵尖确实在慢慢地泛红。

　　“幼稚。”他说。

　　“你不懂，这叫对症下药”陆望知边说边戳开牛奶，喝了一口，甜滋滋的，他觉得这是他目前为止喝过的最好喝的牛奶，喝了几口后陆望知又开口道“同桌，其实我有一点没有骗你，你撒谎时，睫毛真的会轻颤几下。”

　　白槿被他骗后就没再理他，翻开物理题集继续做题。

　　但陆望知注意到，白槿做了十分钟的题，草稿纸上只零零散散写了几道步骤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班主任方远山坐在讲台上批改作业，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

　　陆望知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英语阅读，看了两篇就看不下去了。他偏头看了一眼白槿——白槿在做一张化学卷子，选择题已经做完了，正在写填空题，笔速很快，几乎没有停顿。

　　陆望知把椅子往白槿那边挪了半寸，压低声音说：“同桌。”

　　白槿没理他。

　　“白槿？”

　　还是没理。

　　“槿~”

　　白槿的笔尖在卷子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他深吸一口气，偏过头来看陆望知，目光平静但带着一丝警告：“陆望知，我劝你是真有事。”

　　“这道题怎么做？”陆望知随手一指英语阅读上的一道选择题。

　　白槿低头看了一眼，说：“选C。”

　　“为什么？”

　　“因为文章第三段第二行说了，这个作家的作品特点是‘简洁而深刻’，选项中只有C符合这个描述。”

　　陆望知盯着那道题看了几秒，又抬头看白槿：“你怎么什么都会？”

　　白槿面无表情地说：“我是年级第一。”

　　陆望知：“……”

　　他忽然想起来，第一天方远山介绍白槿的时候确实说过——“这是我们班的数学课代表，也是年级第一名”。

　　他当时没在意，觉得学霸跟他没什么关系。

　　现在他觉得，关系很大。

　　“那同桌，你帮我补补课呗”陆望知脱口而出。

　　白槿看了他一眼：“你是怎么做到面无表情说出这么无耻的话的？况且你成绩不是还好吗”

　　“我英语不行，贼差！”陆望知说，“数学好一点，物理一般，化学基本靠蒙，生物……生物就算了。”

　　白槿沉默了两秒：“那你还剩什么？”

　　“我体育好啊，”陆望知理直气壮，“我篮球打得特好。”

　　白槿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便又转回去继续做卷子了：“没时间。”

　　“我给你带午饭。”

　　“我自己会买。”

　　“你买的那叫午饭吗？饼干和面包能叫午饭？”

　　白槿没说话。

　　“而且，”陆望知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你帮我补课，我保证物理能考到班级平均分以上，这样方老师就不用担心了，你也不用当我的‘监护人’了，一举两得。”

　　白槿的笔尖在卷子上停了一下。

　　监护人？说他吗

　　这个逻辑听起来没什么问题。陆望知的成绩如果能提上来，班级的平均分确实会提高不少。方远山让他“带一带”陆望知，说到底就是希望陆望知的成绩不要拉班级平均分太低。

　　“每天半小时，”白槿说，“周三和周五不行，周三我要去竞赛辅导，周五我有事。”

　　“真的吗？”陆望知差点脱口问出来，然后又硬生生忍住了，他怕他再多提一嘴，白槿就立刻反悔了一样。只是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好，没问题。”

　　“坐回去，”白槿说，“你离我太近了。”

　　陆望知乖乖地把椅子挪了回去，但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坐在前排的李浩听见声音后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撞上陆望知那副“中了一个亿”的表情，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这哥不能才刚来我们班没几天，就被他的同桌逼疯了吧。

　　放学的时候，陆望知破天荒地没有第一个冲出教室。

　　他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等白槿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放进书包里——水杯放左边，笔袋放中间，题集放右边，整齐得像是强迫症患者一般。

　　“你是不是收拾书包都有固定流程？”陆望知问。

　　“嗯。”

　　“什么流程？”

　　白槿把书包拉链拉上，站起来说：“为什么要告诉你？”

　　“当然是和我有关系呀！”陆望知也站起来，把书包往肩上一甩，“万一哪天你不在，我可以帮你收拾啊。”

　　白槿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很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不会有那天的，”他说，“我自己会收拾。”

　　随后他便背着书包往外走去，陆望知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穿过走廊，走下楼梯。

　　夕阳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把白槿的影子拉得很长。陆望知踩着他的影子走，觉得这件事莫名地好玩。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白槿停了下来，陆望知没反应过来，撞上了白槿的后背，连连道歉后，扶着额头向后退了几步。

　　因为一直低着头，所以他的头也撞上了白槿的头，白槿刚停下就被撞懵了一瞬，向前踉跄了几步，然后转过身看向陆望知道：“陆望知你怎么走路的。”

　　“啊？对不起啊同桌我没看路，不知道你停下来了，然后就…不小心撞到你了”

　　“好吧下次记得看路，别走路时还三心二意的了，你又不是小孩子了”

　　“我知道了同桌，下次不会了，话说你停下来干什么呀？”听陆望知这么问，白槿才想起刚才停下想说什么。

　　“今天晚上你先把作业认真写了，明天早10分钟到，我帮你看下你哪方面比较薄弱”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好了你快回家吧，我要走了”白槿说完顿了一下又道“对了，下次午饭不用天天都帮我带的，也不用买太多，我吃不完的。”

　　陆望知愣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

　　见他不说话，白槿等了一会后见他还没说话，打了声招呼后转身往左走了，陆望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夕阳把他的校服染成了暖橙色，他的步子不大不小，节奏很稳，像他的人一样，不急不躁，不冷不热。

　　陆望知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直渐消失，身体里的那股兴奋也渐渐减退，心情也没刚才白槿在时的开心，反到越来越迷茫

　　“?！陆望知你真的完了！”他大声骂了一句自己后突然抬腿向白槿离开时的方向跑去，跑的很快，但每一个步伐都很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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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