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槿》妍语y

5、第 5 章 陆望知

　　陆望知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打开那个灰色头像的聊天框。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买。

　　过了大概两分钟，对面回了一条消息：不用。食堂有。

　　陆望知：食堂的包子跟石头一样硬，你吃得下去？

　　槿：……

　　槿：豆浆。谢谢。

　　陆望知盯着那个“谢谢”看了好几秒，嘴角又压不下去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走到半路，张宇程的电话打进来了。

　　“望知，打球去啊，我约了隔壁学校的。”

　　“不去。”

　　“又不去？你这两天怎么回事？以前不是天天喊着打球吗？”

　　陆望知想了想，说：“最近要学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你？学习？”张宇程的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你没事吧？你是不是生病了？”

　　“滚。”

　　“不是，你认真的啊？”

　　“认真的，”陆望知说，“我要考到班级平均分以上。”

　　“……你受什么刺激了？”

　　陆望知没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他抬起头，看到天边的晚霞烧得正旺，整片天空都是橘红色的。

　　他忽然想起?槿今天下午说的那句“我是年级第一”，想起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淡淡的，没有炫耀，没有得意，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

　　年级第一。

　　陆望知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觉得这个距离好像有点远。

　　但他又想起白槿答应给他补课时那个短暂的对视，想起白槿说“豆浆，谢谢”时的那个省略号，想起白槿放在桌上的那包纸巾和那盒草莓牛奶。

　　远就远吧。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周二早上，陆望知六点五十就到了教室。

　　教室里只有两三个住校生在早读，白槿的座位空着。

　　陆望知把手里的豆浆和饭团放在白槿桌上，然后坐回自己的位子，假装在看书，余光一直盯着门口。

　　七点十分，白槿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

　　他看到桌上多出来的东西，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看向陆望知。

　　陆望知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豆浆，趁热喝。”

　　白槿看了他两秒，没说什么，放下书包，坐下来，拿起豆浆喝了一口。

　　“你几点到的？”他问。

　　“六点五十。”

　　“为什么来这么早？”

　　陆望知从胳膊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白槿：“怕豆浆凉了。”

　　白槿端着豆浆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话，小口小口地把豆浆喝完了，然后拿起饭团，安静地吃了起来。

　　陆望知趴在旁边看着，觉得白槿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不是那种刻意的优雅，而是一种很自然的安静，连咀嚼都没有声音。

　　“你看够了没有？”白槿忽然说。

　　陆望知被抓了个正着，但他脸皮厚，面不改色地说：“没够。”

　　白槿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陆望知觉得白槿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被阳光照射的反光，而是某种更深处的、更柔软的东西，像是冰面下流动的河水，只在一瞬间显露痕迹，然后又被不动声色地藏了回去。

　　“做你的英语阅读，”白槿说，“我先看你的水平。”

　　陆望知乖乖地把英语阅读翻出来，推到白槿面前。

　　白槿翻了两页，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完形填空错了一半。”

　　“我知道。”

　　“阅读理解错了七个。”

　　“嗯。”

　　“语法填空……”

　　“别念了别念了，”陆望知双手合十，“我知道我英语差，你不用重复了。”

　　白槿合上阅读书，从自己的书包里翻出一本薄薄的笔记本，翻到中间某页，放在陆望知面前。

　　“这是我上学期整理的语法框架，你先看这个，”白槿说，“你现在的水平，做阅读题就是浪费时间，因为你连最基本的句子结构都看不懂。”

　　陆望知低头看了看那本笔记——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每一个语法点后面都配了例句，重点部分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出来。

　　“你做的笔记？”他问。

　　“嗯。”

　　“也太详细了吧，比老师的教案都详细。”

　　白槿没接这个话，而是拿出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了三行字：“今天你先搞清楚主谓宾，明天看定状补，后天从句。每天晚上我给你出十道翻译题，做完发给我。”

　　“发微信？”

　　“嗯。”

　　陆望知低头看着那三行字，忽然笑了。

　　“笑什么？”白槿问。

　　“没什么，”陆望知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收好，那动作比收拾自己任何东西都要仔细，“就是觉得，你好像也没那么冷。”

　　白槿没说话，翻开物理题集继续做题。

　　但陆望知注意到，白槿翻到的这一页，他做了十分钟，一道题都没写。

　　他笑了笑，没戳穿。

　　打开那本笔记本，从第一页开始看。

　　白槿的字很好看，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字体，而是干净利落的行楷，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连标点符号都写得规规矩矩。

　　陆望知看了两页，发现自己居然能看懂。

　　白槿的笔记写得很清楚，不是那种只有学霸才能理解的天书，而是一个知识点一个知识点地拆解开，从最基础的讲起，每一步都写得明明白白。

　　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英语好像也没那么难。

　　不，准确地说，是白槿让英语变得没那么难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白槿忽然问了一句：“笔记能看懂吗？”

　　“能，”陆望知嘴里塞着饭，含混地说，“你写得太清楚了，比我见过的所有英语老师都讲得好。”

　　“那就好，”白槿夹了一块番茄炒蛋，顿了一下，“有看不懂的地方问我。”

　　“好。”

　　陆望知低头扒了两口饭，忽然抬起头：“白槿。”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白槿吃饭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说：“方老师让我带带你。”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

　　陆望知盯着白槿看了几秒，白槿的表情无懈可击，平静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

　　但陆望知注意到，白槿夹菜的时候，筷子伸向了平时不常夹的红烧肉。

　　他记得白槿说过，他不爱吃太油腻的东西。

　　“没什么，”陆望知笑了笑，把那盘红烧肉往白槿那边推了推，“多吃点肉，你太瘦了。”

　　白槿看着那盘被推过来的红烧肉，沉默了两秒，然后夹了一块。

　　陆望知看着他慢慢地把那块红烧肉吃完，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鼓鼓胀胀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但很好。

　　这个感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