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上霜》夜未晞

6、温顺为饵，骨血为牢 日子一久，

　　日子一久，连守在殿外的魔兵都私下议论，说他们这位杀伐果断的少主，对昆仑来的那位阶下囚，实在是太过纵容。
　　只有沈清寒自己清楚，这份纵容，是用多少同门的命，一点点堆出来的。
　　凌烬待他，是真的细致入微。
　　清晨会替他拢好被角，怕魔界地气阴寒，特意在他床榻下垫了三层雪白狐裘；知道他喜静，便下令整座偏殿不得有半点喧哗；甚至连他惯用的茶盏、熏香、砚台，都一一从昆仑废墟里翻找出来，擦拭干净，一字排开摆在原处。
　　他会安安静静陪在沈清寒身边看书，偶尔累了，便轻轻靠在他肩头，像只毫无防备的小猫。
　　“师兄身上的味道，和昆仑一样，闻着就安心。”
　　沈清寒僵着脊背，从不应声。
　　他越是沉默，凌烬便越是耐心，软语温言，日复一日地在他耳边呢喃，像是要把他所有的棱角都磨平，所有的念想都掐断。
　　直到这日，魔将匆匆入殿，神色凝重地低声禀报。
　　凌烬正握着沈清寒的手，替他修剪指甲，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听完禀报，他眉眼都未动一下，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剪刀轻脆的声响。
　　沈清寒心头莫名一紧。
　　“师兄猜猜，发生什么了？”凌烬忽然抬头，冲他弯眼一笑，纯净无害，“你那些还在逃的同门，不甘心，偷偷集结了残余势力，想来救你呢。”
　　沈清寒猛地抬眼，指尖一颤。
　　救他……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凌烬看着他瞬间失色的面容，笑意更深，指尖轻轻划过他掌心，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劝：
　　“师兄是不是很担心他们？”
　　“可惜啊，他们一入境，就被我的人围住了。”
　　沈清寒呼吸一滞，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声音沙哑压抑：“凌烬，放他们走。”
　　这是他多日来，第一次主动开口同他说话。
　　凌烬非但不恼，反而眼底掠过一丝满意，任由他抓着，轻声道：
　　“放他们走也可以。”
　　“师兄亲我一下，我便下令，让他们安全离开魔界，永世不再追究。”
　　沈清寒脸色骤白，猛地松开手，眼中满是屈辱与抗拒。
　　凌烬也不逼他，只是慢悠悠收回手，拿起一旁的丝帕，轻轻擦了擦指尖，语气平淡地对殿外吩咐：
　　“既然师兄不肯，那就按魔界规矩处置吧。”
　　“反抗者，全部……挫骨扬灰。”
　　“不要！”沈清寒脱口而出。
　　殿外已经隐约传来兵刃相接与惨叫之声，那些都是侥幸活下来的同门，是昆仑最后的火种。
　　凌烬抬眸看他，眼底温顺，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师兄想清楚了？”
　　沈清寒闭上眼，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屈辱与绝望一同翻涌上来。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死寂。
　　他微微俯身，在少年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碰，如同完成一场最屈辱的仪式。
　　凌烬瞬间笑了，眉眼弯起，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伸手轻轻抱住他，语气满足又得意：
　　“师兄真乖。”
　　他立刻改口，对外面下令放人。
　　惨叫声渐渐远去。
　　沈清寒僵在他怀中，浑身冰冷，只觉得自己的尊严，被眼前这人一点点撕碎，踩在脚下。
　　凌烬却像是感受不到他的痛苦，依旧温顺地靠在他怀里，轻声絮叨：
　　“师兄只要一直这么听话，我便一直护着你，也护着他们。”
　　“你看，只要你属于我，所有人都能活。”
　　“多划算。”
　　沈清寒闭着眼，一言不发。
　　他终于彻底认命。
　　从此，他不再是昆仑首座沈清寒，不再是心怀正道的仙门弟子。
　　他只是少年暴君凌烬，用温柔与性命，牢牢困在魔宫之中的——一只囚鸟。
　　温软是假象，伺候是诱饵，同门的性命是绳索。
　　他的骨血，早已被凌烬，锁进了这座不见天日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