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上霜》夜未晞

5、旧物刺心，软语索魂 魔界的日子

　　魔界的日子没有昼夜之分，只有暗红天幕恒久低垂。
　　沈清寒渐渐不再挣扎，也不再怒目相向。他大多时候只是靠窗静坐，望着殿外永不飘落的雪，沉默得像一尊玉雕。
　　凌烬对此很满意。
　　他愈发尽心地伺候，仿佛要把三年里沈清寒对他的好，加倍还回来——只可惜，每一分好，都带着刺骨的要挟。
　　清晨他会亲自端来清水，绞干净锦帕，细细擦拭沈清寒的指尖与脸颊，动作轻得怕碰碎了他。
　　“师兄的手真好看，从前握剑时指节分明，如今这样安安静静的，更好看。”
　　沈清寒闭着眼，任由他摆弄，一声不吭。
　　凌烬也不在意，自顾自絮絮叨叨，说着从前在昆仑的小事。
　　“那时候师兄总带我去后山采药，我走不动，你就背着我。雪下得那么大，你后背暖暖的，我趴在上面，都不想下来。”
　　他说得温情脉脉，指尖轻轻划过沈清寒的肩背，像是在怀念那段时光。
　　可沈清寒只觉得刺骨。
　　那些真心实意的呵护，如今全变成了扎进心口的针。
　　午膳时，凌烬依旧亲手布菜，专挑沈清寒爱吃的夹，碗里堆得满满当当。
　　“师兄多吃点，瘦了看着让人心疼。”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魔将低声禀报的声音，隔着门隐约听见“仙俘”“绝食”几个字。
　　沈清寒握筷的手猛地一紧。
　　凌烬抬眸，脸上笑意不变，甚至还温温柔柔地给他盛了碗汤，语气轻描淡写：
　　“听说你那些同门不肯吃饭，倒是有骨气。”
　　沈清寒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压抑的祈求。
　　凌烬弯眼一笑，将汤碗递到他唇边：
　　“师兄喝了这碗汤，我就让人给他们送吃的。若是不喝……”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饿上几天，人也就老实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
　　沈清寒喉间发紧，却只能张口，咽下那碗温热的汤。
　　甜腥的滋味在喉间蔓延，他却连皱眉的资格都没有。
　　凌烬看得心满意足，伸手拭去他唇角的汤渍，指尖带着宠溺的摩挲：
　　“真乖。”
　　午后，凌烬不知从哪里翻出一支旧玉笛。
　　笛身洁白温润，正是当年沈清寒赠予他的，说是灵力微弱可借笛音静心，是他贴身珍藏多年的旧物。
　　凌烬将笛子放在唇边，轻轻吹奏。
　　笛音依旧清越，和当年在清寒殿里别无二致。
　　沈清寒听得心口发颤，眼眶微微发热。
　　一曲终了，凌烬放下笛子，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师兄是不是想起以前了？”
　　他缓步走近，将笛子抵在沈清寒心口，语气轻柔却残忍：
　　“是不是在想，若是当初没有捡我回去，该有多好？”
　　沈清寒猛地一颤，别开脸。
　　凌烬却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回头，指尖一点点摩挲着他的下颌线，声音低沉又偏执：
　　“晚了。”
　　“师兄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
　　“你活着，我便宠着你，护着你，留着你那些同门的性命。”
　　“你若是想死……”
　　他微微俯身，额头抵着沈清寒的额头，呼吸相缠，语气却冰冷刺骨：
　　“我就把所有仙俘，连同昆仑上下的尸骨，一起挫骨扬灰，让你到了阴曹地府，都不得安宁。”
　　沈清寒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他终于明白。
　　凌烬要的从不是他的臣服，而是他的认命。
　　认命留在这座魔宫，认命待在他身边，认命被这温柔刀，一刀刀，割尽所有念想与风骨。
　　入夜，凌烬像往常一样留下歇息。
　　他安静地躺在沈清寒身侧，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后背，声音软糯，像只寻求依靠的小兽：
　　“师兄，别离开我。”
　　“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觉得安稳。”
　　沈清寒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身后人的呼吸均匀温热，怀抱看似温暖，实则是最牢固的囚笼。
　　他被少年暴君用温柔囚禁，用性命要挟，从此往后，再无半分自由。
　　殿外魔兵肃立，殿内温软如春。
　　只有沈清寒自己知道，他的心，早已在这片虚假的温柔里，冻成了昆仑千年不化的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