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人院》昭昭明棠

3、窃听 不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感觉自己始终在寻一个热乎又柔软的热源。可是那个源头总是若即若离，每次抓住，它就会慢慢的自己闪开。

　　我不喜欢这种没有着落的感觉，可是没有办法，我长到18岁，这18年里的每一天基本都是这样过来的。

　　我又陷入了光怪陆离的梦。梦里有丧尸，有被感染的大陆，有被重金属污染的海洋，怪异的食人鱼……隐隐约约感觉我的手臂在被什么东西啮咬——

　　我刷的睁开眼，屋里黑洞洞的，感觉自己面上贴着一束光，我循着光源望上去，是一双桃花眼。

　　是的，烂俗的，常见的，但却的确摄人心魄的桃花眼。

　　我几乎是一瞬间要推开他，他也的确没什么劲，被我一搡就从我身上滚下去了。

　　“我说你们这是什么风气啊？都兴往人家身上骑的啊，你谁啊你？”我没好气。

　　要不是这小子长得不赖，水汪汪的怪漂亮，否则我受到的震惊程度可不比上半天那一下子来的强！

　　“我还没问你呢，你个新来的。”对方语气也挺冲，但是脸上却笑盈盈的，感觉像打量小动物一样打量我。

　　“新来的咋了？新来的该受你们欺负啊，什么玩意儿。”我的高度敏感的人格，让我很轻松就能分辨出哪些人是带着恶意，而哪些人身上没有这种锐利的气息来接近我。

　　就比如我眼前这个人。他身上就没有那种让我忍不住要逃跑的，带着刺儿的气息。

　　“哇塞，早上他们跟我说的时候我还当你是软柿子呢，刚想着来捏两把，没想到你小子还挺硬……”

　　他笑嘻嘻地望着我，一双特别漂亮的眼睛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有诱惑力。

　　我没搭理他，心里隐约猜到，这个人一定就是我的室友之一了。

　　可是我昏过去前见到的那个人，那个每次都及时赶来救我，盖世英雄一样的人呢？我忍不住往四周望去。

　　可是什么都没有。

　　我看着黑洞洞的屋里，渐渐听到那个小洞穴一样的窗户外边，传来男人们的震吼嘶吼声。

　　仿佛在训练什么。喊声震天，野性蓬勃。我忍不住要下床去看。

　　“哎，你老实躺着啊，班长说了，你小子初来乍到的也受了罪了，特批你休息半天。有假不躺着，反倒要下床动，你什么毛病？”

　　我精准捕捉到他话里那最令我感兴趣的两个字：“班长，你是说班长，他怎么不在这儿？！”

　　我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我甚至都没有非常清楚地看清过他的脸。

　　他留给我的永远是英挺俊拔的身躯和迷人锐利的下颌，那小半张被掩在宽帽底下的脸，成了我一日又一日的春梦，永远醒不来的那种。

　　“怎么，你还攀上班长了是吧？我跟你说，他可是大红人，就咱们这鬼地方，阎王老子来了都得被那群人踹两脚，可他呢，偏偏是个强人，特受那群老鬼的喜欢！”

　　这小子长得有一种女气的明丽，尤其那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安在女性身上不知道得是个多风情万种的大美女，可是在他脸上，尤其这样调笑着说话，让我感到有点奇怪。

　　我天生喜欢男的，从我刚刚发育起就明确了这一点。

　　这么些年，我也丝毫没有任何把自己掰直的想法，可是对于这种过于漂亮的男性，我总还是畏惧，甚至是想疏远的。

　　偏这小子又特别自来熟，说着说着就要过来勾肩扯背的，我可受不了这个，没好气的叫他离我远一些，一副炸毛的刺猬样。

　　“你小子初来乍到的，能交个朋友就了不得了，你以为我谁都愿意交朋友的，还想推开我……”他见我不搭理他，但是依然很有兴趣，边嘀咕边在屋里翻翻摸摸，原先只是摸他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后面就把手摸到我的床底下了。

　　我警觉地用小腿踢了他的胳膊一脚：“你干啥？”

　　他扑哧笑了两下，眼尾炸花，这屋里本来就黑，所有的亮光都在他身上，这样子一笑，搞得我也没法正经看他。

　　“我还能干啥？当然是搜你这小子有没有暗藏违禁品呐，”他以牙还牙，也提起小腿，在我小腿上踢了一脚，“任何通讯工具，任何反扑武器，还有一切跟训练无关的东西都要被我收走哦。”

　　我没好气的使拳头砸了一下床铺，沉闷的锁链声吧嗒在宿舍里响起。

　　“合着就是监狱呗。”

　　行，我爸可是真行，真就能把他的种送到这种鬼地方来。

　　“唉，这话可错了，监狱可不随便打人啊。”他说这话的时候仍然是笑嘻嘻的，好像他只是这里的过客，不属于这里。这种隔岸观火的欠揍样子，让我脑门发晕。

　　“所以你是专门负责检查的？”

　　“别这么横嘛，弟弟，在这里都是多个朋友多条路，我叫苏灿，你？”

　　我才不要告诉他我叫什么。

　　我别开脸，不打算搭理这个自来熟的让我有点害怕的人。强装镇定的把眼睛粘在那扇小小的窗户外头。

　　外头在训练，他们肯定又在跑步拉练，我想象着那昂扬宏伟的声音洪流之中，或许会有那个人的一份子。

　　他跑起来应该比其他人都要健美，敏捷，他的身姿近乎天神，挺拔却不瘦削，精瘦，却不过分壮硕，一切都是刚刚好。

　　“行了，你这个木头疙瘩，你就讷着吧，你现在不告诉我，没两天我就知道你叫啥了，信不？”

　　他应该是检查完了，从地上站起来，还很做作的捶了两下腰。

　　这动作他一个男的做起来确实很做作，我可没冤枉他。

　　“那这么说，你认识班长？跟他是老乡？”他毫不在意的大咧咧地一屁股坐我床沿上。

　　我要推他，他就打着哈哈稍微往远挪一点，总之是屁股不离我的床上的一亩三分地。

　　我有些恼：“瞎说什么啊？”

　　“不是老乡，也不认识，那你干嘛急着找他，还黏着他。”

　　现在我是真烦这小子了。

　　说话怎么能这么不经脑子过滤一遍，根本没影的事儿，他非要说这话给我一点希望……

　　“我一个新来的，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黏人了？”

　　我声音提高八度，他惊奇的声音同样跟着提高八度：“嘿，你小子玩儿赖是吧？你是不知道你刚才昏过去什么样，你要是知道啊，我看你恨不得一头撞死，到时候你再跟我横。”

　　我刚才质问他的气势瞬间被浇灭了，我青天白日清醒着，尚能知道自己是个人样，我要是昏迷着，又是面对那个人，那我会做出什么事说出什么话，我可真的……

　　“嘿哑火了吧，你都不知道你的样子有多让人膈应，你抱着班长的胳膊又蹭又摸，还——”他眼睛斜睨着我，看我弱下去的样子，忍不住嘿嘿一笑，有意要卖关子。

　　我急了，拳头攥紧，捣了他小臂一拳：“有屁快放！”

　　“还能怎样呢？不就是你个新洋芋蛋子，还亲了班长的手臂么，哎呦我的妈那个黏糊劲儿的，你小子不会馋鸡腿了吧，抱着班长的手不放……”

　　等我听听他的所有话，我的反应真的跟被雷劈了没有什么两样。

　　至少被雷劈了，还能是奇事一桩，但我这个恐怕只能是丑闻了。

　　“……你说的是真的，你发誓！”

　　他倒惊奇的看着我：“你谁啊我就跟你发誓？爱信不信吧，不信等会儿等其他兄弟们训练完，你亲自问啊。”

　　我真的无地自容，原来我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闹下这样的事情，原来我真的没有管住我心里的乱窜的邪恶小火苗，不分青红皂白把让我陷入初恋的人又亲又蹭了狠狠一顿……

　　他会怎么看我？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我做梦了，梦里我做了奇怪的梦，下意识……我又不是故意！”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真的被我整笑了，哈哈哈的朝天大笑两声，这豪迈劲儿跟他的清秀样子格格不入：“得了，不逗你玩儿了，其实呢你黏班长的时候，其他人都不在，只有我，我搁那个小窗偷看呢。”

　　我怒火中烧，气从中来，又捣了他一拳，这次是不遗余力的。

　　“不过你小子也是真有点运气，班长啥时候这样管过别人？看看你身上的衣裳，你还穿着班长的呢！”

　　我浑身过电一样，从脊柱到上半身窜起来一股麻痒。

　　我就说嘛，我的衣服明明是被撕碎的！我赶紧一低头，身上套着一个不太紧身的黑t。

　　突然我一下子拘谨起来，不敢再大幅度活动了。

　　苏灿根本没察觉到我的变化。自顾自的还要继续说话。

　　“我这人交朋友就看一个字，感觉！”

　　他从我床上跳下来，特潇洒的拍了拍给我坐的乱七八糟，满是褶皱的床褥，然后又十分手欠的拍了我的肩膀两下。

　　“你这小子年纪小，单纯，人也没啥坏心眼子，感觉也不比我们都混账，我就交你这个朋友了。反正咱俩都是一个屋，以后我姓苏的罩着你！”

　　我瞧着他跟我相近，只是稍微比我壮一点的身子格外不屑。

　　“谁用你罩着？”

　　“不用我罩着是吧？好啊，你是不是想让班长罩着你？你小子蛮有头脑嘛，可我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他用一种老神在在的语气跟我讲话，我突然感觉心被捏了一下。

　　我讨厌，不可能这三个字。

　　“凭啥不可能？你都说这里多个朋友多条路，我干啥不能跟班长交朋友？”

　　“嗐，你小子就慢慢悟吧。总之在这想抱班长大腿的人比你小子腿上的汗毛还多，你哪天能抱上？且排队去吧！”

　　他屁股一拍，吊儿郎当的就要走。

　　我脑袋一热，冲着他背影吼出声来：“排队就排队，我总要抱的！”

　　还不只是腿呢，我要把他的身体上的每一个部位都抱在我怀里，揉进我的骨头，让他一辈子没法离开我。

　　没办法。虽然他没来先招惹我，可是我看上他了，缘分的事说不清。

　　随便你们说我变态偏执，我都不在乎，我统统不在乎。

　　那么多人，他为什么只管我？为什么所有人对我的下马威，他只给我换上他的衣服？

　　而且是他穿过的。

　　人这一辈子要有多小的概率才能遇上一个第一眼就让你神魂颠倒，迷的不成样子的人？恨不得把脑瓜子的每一个细胞都掰开，往里面塞上那个人。

　　我现在就是这样。

　　那个苏灿听了我的话，嘿嘿笑了笑，转过来看了我两下，特别得意的吼道：“班长，快别在门外站着了，这新洋芋蛋子说要抱你！你还不快进来叫他过过手瘾？”

　　门外一个清淡沉稳的声音响起：“再闹，两个人一起罚圈。”

　　这下我是真的被雷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