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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抉择 燕玉瑛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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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因燃烧自我而耀眼,卫昭当日被她所吸引,今日为之而心疼。
他伸出手,用手背试了试燕玉瑛额头的温度。
还好,应该没有发热,但看她神色还是恹恹的,便问道,
“要不要靠在我肩上再睡一会?”
燕玉瑛眼下一片乌青,更显得她眸色阴沉。
许是因为她昨日忙了一天,又熬了大半夜,才睡了没多久,就又被叫起来,再加上她本来就有点起床气……
卫昭在心中暗自为她找了许多原因,却还是无法接受燕玉瑛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明明进宫前还好好的,临走前还偷亲了自己一口,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微臣见公主面色不太好,公主可是心中有事?”
卫昭话都已经问出口,才想起来昨日太子妃的事,她许是伤心才会这样。
实则卫昭昨日沾床没一会也就起来了,自己脑袋里一片浆糊。
就在卫昭思绪纷乱之际,燕玉瑛终于开口说出昨晚到现在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我本来不想和你说的……这事本就与你无关……我原本有机会救下她,她只不过是一时想不开,可我就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她将自己蜷缩起来,双手捂着脸,又将肩膀埋在□□,想把自己折叠的小一点,再小一点。
好像这样,她就能逃避这种无处可逃的折磨。
她哽咽的声音传到卫昭耳中,就像拿针在扎他的心。
连忙跟着她俯下身去,手一下一下轻轻抚在她背上,帮她顺气。
“这事不是你的错,太子妃是难产而亡。微臣知道公主与太子妃相识多年,但是人有生老病死,太医和产婆都没法子的事,公主您怎么能把这事揽到自己身上呢?”
“不,不是的……”
燕玉瑛抱紧自己的脑袋,痛苦地抽噎着,
“她向我求救过的!只是我没有想到她会变成这样,如果我早一些想到,能多多去探望她,我明明知道太子皇兄是那副样子,他偏宠李侧妃到了要宠妾灭妻的地步。我该提点他两句,他若是不听,还可以告到父皇母后那里去,总是有办法的,总是有办法的……”
卫昭实在听不下去她自责的话,他将燕玉瑛从俯首蜷缩的姿势中拉起来,用手指帮她理顺凌乱的发丝。
望着她强忍眼泪的双眸,泪光莹润了她锋利的轮廓,反而显出十六岁少女天真又朦胧的气质,格外惹人怜爱。
见此番情形,卫昭心中软得一塌糊涂,他捧起她的脸,手心里的脸颊肉分量轻了,成婚这一年她似乎是瘦了些,
“公主,您虽与太子妃有交情。但此事归根结底还是太子的家务事,就连太子妃娘家都没插手,公主您就更不好干涉了。您昨日若是力保太子妃而杀死皇嗣,反而是大逆不道之举,会引起陛下与太子的不满不说,这日后太子妃在东宫要怎么过日子?”
难道燕玉瑛不知道这些吗?不!
正因为她太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她才会在祝云舒放弃的时候,选择放开她的手。
倘若燕玉瑛只是她自己一个人,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就豁出去救了祝云舒,也就是救了。
顶多罚点俸禄,关几个月禁闭。
可是,如今她身后有一整支上官家的军队,背负着上官皇后和燕门将士的冤魂,还有外祖母和卫昭。
难道要她抛下一切去救祝云舒吗?
天平两侧的重量已然分明。
燕玉瑛不会因为任何人放弃来之不易的权力。
她明白其中道理,也果断做出选择。
但这不代表她不会因此痛苦,不会受到良心的苛责。
她有预感自己只是走上了这条血路的开始。
见身边的卫昭耐心为自己分析利弊,全然为自己着想,心中一暖,用脸蹭了蹭卫昭的手,
“我知道的。我没事了,阿昭,不要再为我担心。”
她声音格外轻柔,在卫昭耳畔滑过。
她歪着头,一双美目含着忧郁笑意看着他。像干枯的花一捏就碎的花瓣般脆弱,看着他的心也要随之碎掉,不禁蹙了蹙眉,
“我怎能不为你忧心?我们夫妻一体,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到了东宫,太子亲自迎燕玉瑛卫昭夫妇。
打眼瞧太子并不大伤心,竟连几分丧妻的愁苦装都没装出来。
也不知是压根没打算装,还是装不出来,到头来他那身素服倒成了最应景的了。
听说永宁公主到了,太子迎到东宫门口等着。
见着燕玉瑛便耐不住性子,急急迎上来,眼角眉梢竟浮现三分兴致,一个眼色挤走了挽着燕玉瑛胳膊的卫昭,急吼吼道,
“阿瑛你总算来了!我一肚子打算正愁没人商量呢。”
听他说这样的话,和没事人儿似得。
太子越热切,燕玉瑛越觉得凄凉。
想到她这个太子皇兄从来都没管过祝云舒的死活,她将质问亦或是提点的话都咽下去。
她一时不想同太子说太多话,说了也没有用。
在太子期待的注视下,她向旁侧挪了两步漠然道,“皇兄,臣妹理应先去给太子妃上香。”
正殿中。
见殿内布置简洁而不失肃穆,迎来送往的宫人行事也妥当。
祝云舒身穿册封太子妃的吉服,躺在棺材里。
宛若燕玉瑛在册封礼上,远远见过的那一眼,祝云舒初入宫闱时不过刚及笄的年纪,身量尚未长开,还带着三分孩童独有清瘦。
她自有孕后日渐消瘦,如今竟然如五年前有了七八分相似。
燕玉瑛和卫昭一同为太子妃上了香,三人出了正殿挪一步到客舍中。
太子想说的太多,竟然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他正措辞。
卫昭这闷葫芦罕见地开口说话,“这丧仪办得节俭而不失礼数和尊贵,可是太子殿下亲自操办的?”
太子本不乐意自己和燕玉瑛都还没发话,哪能轮得着他这个小小驸马先说话。但听到他提到点子上了,心中的气又就消了,难得没给卫昭脸色看,
“我哪有这个本事!都是阿容就是李侧妃帮着操办的。”
他说到这儿又看向燕玉瑛,
“如今,东宫大小事宜都有李侧妃统管,如今太子妃薨逝,东宫不能一日没有女主人。我想请立李侧妃为正妃,阿瑛你觉得如何?”
如此荒唐的想法,燕玉瑛自然觉得不如何。
祝云舒的尸体都还躺在不远处的正殿里,她死了还不足十二个时辰,她是为了诞下这个男人的孩子而死的。
而这个男人却急着扶正他心爱的妾室。
燕玉瑛实话实说,
“如今太子妃新丧,皇兄若是急于提起册立新太子妃,您叫群臣怎么看?叫父皇怎么看?”
太子自以为绝妙的想法被他认为与自己最一条心的妹妹不留情面地驳回,懊恼地挠了挠脑袋,
“我这不是怕父皇给我再指个太子妃吗?我心中属于的太子妃人选只有阿容,旁人不知阿容的好,阿瑛你难道还不知吗?”
听他说话,燕玉瑛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说太子深情吧,他对相伴五年的祝云舒可谓是毫无情义。
再怎么说祝云舒在东宫这些年,打理内务,迎来送往,孝顺江皇后,生育子嗣。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太子却对此视而不见。
可若要说他无情,他对李沛容这个心尖尖上的人又是百般爱惜的。
不仅在太子妃有孕时,允许她越过太子妃,掌管中馈,还特许她到军中任职。
如今还急于帮她筹谋太子妃的位置。
蠢货。
还是个自视甚高的蠢货。
卫昭只看一眼燕玉瑛的神情,就知道她的不耐烦。
话说燕玉瑛生得如此聪明伶俐,钟灵毓秀,作为她兄长的太子怎会如此愚不可及?
这二人虽同父异母,但也都由江皇后养育,太子怎么会是这幅样子?
卫昭既然知道燕玉瑛不想再同太子绕弯子,便微笑地接过话茬问道,
“太子可问过李侧妃的意思?”
太子有些鄙夷的瞥向他,
“阿容当然是百般愿意的!她虽为女子,却是有大抱负之人,她怎会不愿意?”
“那此事可是李侧妃主动提起的?”
“怎么可能!阿容是最不慕名利的,你怎能这样揣度她一个弱女子!是我想给她一个名分,我钟情于阿容。寻常男子都能娶心爱的女子为妻,我贵为太子,为何不能让她做太子妃?”
燕玉瑛既看不得太子对卫昭趾高气昂,也听不得他颠三倒四的言论,郑重劝道,
“皇兄,正因为你是太子,太子妃尸骨未寒,你就张罗着续弦,只会招人议论,说皇兄你无情无义,说阿容姐姐魅惑君上。”
对着燕玉瑛,太子的脸色没有对卫昭那么差,即使他心中十分想立马就册立李沛容为太子妃,在他心里这个位置就是她的。
但燕玉瑛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且他也不忍妹妹再这么苦口婆心地劝自己,暂时歇了心思,只是还有顾虑,
“倘若父皇母后还要给我指太子妃该怎么办?”
燕玉瑛寻思自己兄长连借口都要旁人替他去找,深吸了口气,强压下胸口的火气,
“这,寻个由头不就是了,就说皇兄你对先太子妃余情未了,暂时不想过早册立新太子妃。只要皇兄你自个不愿意,父皇母后还能压着你压着你娶妻不成?”
太子这才展颜而笑,像是完全看不出燕玉瑛话中的嘲讽,
“你说得也颇有几分道理。总之,现在东宫大小事宜都由阿容说了算,她现在虽然不是太子妃,但也就差个名头了。想必她也不会在意区区一个虚名。”
燕玉瑛一时不知道李沛容在皇兄眼里是怎么样的形象?
既野心勃勃,有鸿鹄之志,又视名利为粪土。
她从前还以为是李沛容有美貌,有手段笼络住太子的心。
听了太子这么一番话,她咂摸出几分古怪来。
相比起将李沛容视作相伴此生的伴侣,亦或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太子更像是将她视作一张完美无瑕的牌坊,自己心目中理想的妻子或是他自己的一部分。
他没有将不喜爱的祝云舒当做和自己一样的人。
也没有把他自诩此生真爱的李沛容视作独立的个体。
于太子而言,她们都是他的附属品。
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生育容器。
是供他利用踩踏的夺权工具。
那她自己呢?
当初选择卫昭三分阴差阳错,七分算计。
她心底是对卫昭有愧的,他当初不也不愿意吗?
迫于她的地位,父皇的赐婚,一纸婚书将二人捆在一块儿。
倘若他们没有王八看绿豆,恰巧看对眼了,那不他们能不落得太子夫妇二人如今的下场么?
卫昭他,有没有怨过自己?
她想到此处就不敢再想下去。
无论如何,她燕玉瑛不后悔点了卫昭做驸马。
她原本就计划借婚事金蝉脱壳。
如今她已经实现重振上官家女兵营的愿望。
无论她与卫昭是否有情,她都会善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