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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再见 为什么不救 ...

  •   秦礼狐疑地盯着珍珠看,这小丫头平日里也那么不好打发吗?
      也罢也罢,卖她一个人情也不是不行。

      “行吧。”秦礼侧过身让了让。

      珍珠这才破涕为笑,脸上的水珠不知是泪还是雨。

      登上车厢时,秦礼看见的是这样一幕。
      燕玉瑛和珍珠坐在一块儿,两个姑娘裹在同一张毯子里。
      燕玉瑛的手挽着珍珠的胳膊,身子紧紧的贴着,她的脑袋靠在珍珠的肩头上,微微发白的嘴唇在抖,许是冻的。

      听见秦礼上车的动静,她猛得睁开了眼,利剑般的锋利视线直直刺向他,一眨不眨地盯得他无地自容,一动也不敢动。
      索性她很快又合上了眼,秦礼这才松了口气,用极轻又快的动作坐到了她们对面。

      燕玉瑛依在珍珠肩头,呼吸渐逐渐平缓,该是睡着了。

      马车在雨夜中徐徐前进,秦礼的思绪缓缓展开。
      他后悔放珍珠上来了,否则现在燕玉瑛紧紧抱着的人就该是自己了。

      她那样依赖地依偎在他肩头。
      他们的体温会在同一张毯子下交融。
      仅仅是想象他就感觉自己被雨淋湿的躯体渐渐热起来。

      秦礼忮忌珍珠,他恨不得能和她掉个儿。
      只要能长长久久的同燕玉瑛在一块儿,做什么样的人?做不做人也都无所谓了。
      做她的弓,做她的茶盏,做她的枕头,被褥,梳妆镜,就算只做一张帕子,被她带在身上,替她擦嘴拭汗,即便脏了旧了就被丢弃,也情愿。

      可惜他不能。
      这种永远离她一步之遥的感觉,在他心中发酵出一种奇异的疼痛。
      甚至他反复品味着这种酸涩的痛感,只因这是燕玉瑛带给他的。

      “公主,太子妃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命您出去向太子妃问安。”
      燕玉瑛随庄嬷嬷在院里见到太子妃祝云舒,她穿一袭红衣,手里提着一盏兔子灯笼,朝她招了招手。

      她看见新奇的兔子灯笼,做工精致,形状可爱,不免心生喜欢。
      加快脚步,走到这位新鲜出炉的皇嫂面前,乖乖行礼,甜甜说,“皇嫂妆安。”
      眼睛却忍不住瞟向兔子灯笼。

      天边传来一阵雷声,刚刚明明晴空万里的,怎么突然打雷了?
      她不禁仰头看天,祝云舒把脸凑到她眼前,慢慢露出一个温婉腼腆的微笑,
      “公主妆安,这是给妹妹的见面礼。”

      听见兔子灯笼果真是给自己,她的注意力又从古怪的天气转移到灯笼上来,欢欣道,“多谢皇嫂!”
      道了谢,她便伸手想去接自己新得的礼物。

      祝云舒却轻巧地挪开了提着灯笼的手,燕玉瑛扑了个空,直觉自己被戏弄了,抬眼却见祝云舒的双眼不断流出血泪。
      她手中提着的兔子灯笼像浸满了血般,一直在往下渗血,“阿瑛想要这个吗?”

      祝云舒将灯笼塞进满脸惊恐,不断后退的燕玉瑛怀里。
      她感觉手里黏糊糊的,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手里压根不是什么兔子灯笼,而是一只被开膛破肚的兔子!

      雪白的绒毛被鲜血染红,但兔子血红的眼睛还在眨。

      “为什么不救它?”

      她闻言寻生抬头看向祝云舒,只见她和这只兔子一样被抛开了高高隆起的肚子,肚子里头血呼啦擦的内脏淌到地上,染红了宫砖的缝隙。

      “为什么不救我?”

      说着,祝云舒将右手伸进自己的肚子里,像是在肚子里找什么东西,最终掏出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婴儿,也塞进燕玉瑛的怀里。

      惊得她将手里的东西都扔了出去。

      可那东西又落回她手里,手触碰到的触感却变了。

      燕玉瑛发现自己手里的兔子变成了娘亲给她做了一半的小狗布偶。
      自己面前的人也从祝云舒也变成了身穿红衣银甲的娘亲。

      “娘!”
      燕玉瑛惊叫一声,忍不住上前抱住多年未见的娘亲,将自己的脑袋埋在娘亲的颈窝里,抱怨道,“娘,你去哪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娘亲用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发顶,答非所问,
      “娘亲很快就会回来,阿瑛要乖乖听父皇和贤母妃的话。”

      燕玉瑛不解,“娘刚刚回来就又要离开阿瑛吗?”

      娘亲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将她抱得更紧,又将刚刚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娘亲很快就会回来,阿瑛要乖乖听父皇和贤母妃的话。”

      燕玉瑛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原本晴朗的天,突然传来轰隆隆的雷声。

      “娘,你在说什么?”
      燕玉瑛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她察觉到自己似乎忽视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可她怀里的娘亲抱起来是那么真实,娘亲回抱住自己的力度与她落在自己发顶的手是那么温柔。
      那只手在燕玉瑛的头顶轻拍了两下,“听,话。”

      锢着她的胳膊还在逐渐收紧,任她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分毫。
      而且有某种粘稠的液体正从娘亲的身体向自己渗透,仿佛她就要和娘亲的血肉重新融合在一起,“娘,你快放开我!你要干什么呢?”

      “害死我的人是你。”
      闻言,燕玉瑛猛得想起来自己娘亲在十一年前就已经死了。

      在想起来的瞬间,快把她胸骨压扁的那条胳膊突然松开了。
      娘亲的身体像没骨头似的软倒在她怀里。
      燕玉瑛这才发现自己满身湿漉漉的,是沾满了娘亲的血,娘亲的身体正渐渐在她怀里化作了一滩血水。

      下雨了。
      雨是红色的。

      马车停在永宁公主府门前。
      正打着瞌睡的珍珠被马车停下的动静惊醒,她学着王奶娘的样子,边摩挲着公主的小臂,边轻声叫她。

      珍珠搀扶着从噩梦中被唤醒的燕玉瑛先进了府里。

      等了一晚上的卫昭心急如焚,刚想随之进去,却又被秦礼叫住,
      “卫大人请留步。”

      卫昭心中无奈,但还是硬生生停住脚步,扭身过来问,
      “不知秦总管有何吩咐?”

      秦礼同卫昭打过的交道并不多,直觉卫昭此人大约不像表面看着那么温和有礼,乖巧恭顺。
      单说他能叫燕玉瑛亲点他做驸马就没那么简单,只是秦礼也说不出卫昭到底哪里不对劲。

      但见卫昭等了燕玉瑛一夜,看她挪也挪不开的目光,想必心里也是有公主的。

      得出这个结论,秦礼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又有什么资格评判人家名正言顺的驸马爷爱不爱公主呢?

      他忽然又后悔叫住卫昭了,“太子妃难产而亡,公主她……劳烦驸马您照顾好公主。”

      卫昭沉默了。
      他实在对觊觎自家夫人的太监没法有什么好印象。
      声音疲惫而沙哑,不大情愿地向秦礼道谢,“多谢秦总管。”

      语罢卫昭便匆匆急走回府里去。

      燕玉瑛叫琉璃伺候着冲了热水。
      琉璃劝说公主,
      “您淋雨淋成这样,要不还是叫热水多泡一会儿驱驱寒。”

      给自己灌下一碗辛辣滚烫的姜汤,燕玉瑛才觉得暖意从肚子里扩散到全身,
      “不必了。天亮宫里该会再来人叫我入宫,你同我一块去。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记得给珍珠也端一碗姜汤,她今天也淋坏了。”

      待到琉璃回到房里。
      睡眼惺忪的翡翠正盯着裹在被子里的珍珠喝姜汤。
      琉璃将自己端来的姜汤放在桌上,滚进被子里,也凑过去低声问,
      “难道太子妃没将孩子生下来。”

      珍珠口中含着姜汤,先点点头,又摇摇头。
      将汤水咽下去,被辣的发出嘶哈嘶哈的声音,
      “生倒是生下来了,生了位小郡主,但太子妃薨了。”

      琉璃起初听见孩子平安降生,就以为平安无事了,冷不丁丁听见太子妃没了,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荒谬地感觉。
      要知道一年前琉璃还在东宫,太子妃亲自选她到公主府里伺候。

      那是位极和善的主子,年纪不大,但心思通透,虽与府中众人不甚亲近,但她管家理事的本事是令人佩服的。
      虽说琉璃暗自觉得李侧妃更令人喜欢,但也不得不承认,祝云舒就是太子妃和未来国母该有的样子。

      珍珠接着说,
      “你们是不知道今日公主的脸色有多差!真是吓死我了,要我说往日咱们公主和太子妃也不见得有多么亲近,怎么就会这么伤心?不对,也不是伤心,也有伤心吧,可能还有害怕?可咱们公主人也杀过的,会被这种事吓到吗?”

      翡翠从善如流地接过珍珠手中的空碗,拿指尖戳了戳珍珠的脸颊肉,
      “你个呆鹅,死一个陌生人和死熟识的人总归是不同的。公主和太子妃虽不像同李侧妃一般能玩在一块去,从前在宫里也是常常见面的,倘若天天与你见面的一个人突然没了,你难免心里过不去吧。”

      珍珠嘟嘟囔囔地反驳,
      “咱公主是一般人吗?她能就因为太子妃的事不管不顾的冲进雨里,硬要回府,我在后面给公主打打伞,追也追不上。若不是半路遇见秦总管,恐怕还要顶着暴雨跑马回来呢!”

      玛瑙不知何时醒了,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公主不回府还能到哪去?”

      珍珠答道,
      “皇后娘娘留公主在坤宁宫留宿了呀!要我说这么晚又下那么大的雨,不如就留在宫里住一夜。”

      “咚!咚!咚!”
      关上的房门突然被敲响,紧接着王奶娘的声音响起来,
      “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大半夜的怎么还不睡觉?再不睡就守夜去!”

      玛瑙爬起来把琉璃端来的姜汤端到床边,珍珠以外的三人分着喝完了,熄了屋里的灯,四个姑娘齐齐缩进各自的被窝里。
      直到听见外头王奶娘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屋里还是静悄悄的,大家都快睡着之际,玛瑙没头没尾,口齿不清地嘀咕了一句,
      “其实咱们公主是最多情心软的人。”

      天刚刚亮,宫里报丧的人就来了。
      幸亏昨日临睡前,燕玉瑛已经将今日的事安排妥当。
      王奶娘到前厅去招待宫里的人,丫鬟们则利落地为公主驸马梳洗打扮,送上马车。

      车厢里。

      卫昭自打昨日见燕玉瑛从宫里回来就感觉她不大对劲。
      只是昨晚已经很晚了,他只顾得上给她提前准备热水和姜汤。
      等他回房的时候,燕玉瑛已经裹着被子,背朝着他睡着了。

      卫昭躺在她的身侧,很想抱抱她,但最终还是没有打扰她。
      其实,她听见宫人来报太子妃生产请公主入宫时,便想起了那日二皇妃生产时的情形,燕玉瑛是那么勇敢善良,为了别人而奋不顾身。
      赤诚而纯粹,纯粹到了有些天真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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