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异变 她生活了十 ...

  •   燕玉瑛竟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释然与欢欣,像是在说他很渴望的事——祝云舒渴望死亡。
      这种渴望比死亡本身更令燕玉瑛感到恐惧,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想死呢?要知道祝云舒将将不过二十岁!
      燕玉瑛没有再劝祝云舒,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走出产房的。

      祝夫人站在院子里,红着双眼睛,捏着帕子,朝产房里左顾右盼。
      隔壁屋子的房门敞开着,还如自己冲撞出去时一样。
      江皇后还坐在那里,像一尊被焊死在太师椅上的石像,坚硬的,冰冷的。

      燕玉瑛走进屋里,站在门口,灰色的影子被灯火拉的老长,
      “母后,您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吗?”

      江皇后望着她,答非所问,“一入宫门深似海,深宫女子多是身不由己,又有几个能善终呢?”
      “你说,倘若你娘亲还在,她会怎么做?”

      说话时,她无光的目光轻轻的落在燕玉瑛茫然的眼中,轻得像只落在花瓣上的蝴蝶,带着感慨,忧伤,不屑与自嘲。
      但这些沉重复杂的情绪都被麻木打磨的很薄很薄,薄得风一吹就要散成灰。

      她说这话的语气不像在说人,反而更像在说会被轻易碾碎的蝼蚁。

      夜风从门灌进来,扰动烛火,灯火摇曳间,燕玉瑛看着江皇后却觉得十分陌生。
      她的长相还是燕玉瑛熟悉的样子,但灵魂却像被夺舍了似的。

      累,燕玉瑛忽然感到很累,她依着门框滑下,就坐在门槛上。

      忽然,她想起自己临出门前卫昭说的话,自己那么好心,有谁念着她的好呢?就不说念着他的好了。她的好心,或许并不是好心,她只是想留住一点什么,她留不住娘亲,也留不住朱云舒,她留不住任何一个人。

      江皇后终于站起来,缓步走到燕玉瑛身侧,她仰头望向天边的一轮月亮,忽得一道闪电劈下。

      燕玉瑛仰头望向伫立在身旁的江皇后,一瞬的明暗勾勒出她的身影。
      燕玉瑛在一瞬间似乎窥见端庄温柔后的凌厉。
      江皇后从来都不是娇养的花,她是一棵松树,四季常青,她拥有挺立的脊梁,数十年如一日地在深宫中扎根生长。

      “阿瑛,地上凉,快起来。”
      她的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似乎那个慈母又回来了。

      天边响起三响雷鸣声。
      燕玉瑛的耳畔再次安静下来,产房传来了猫叫似的啼哭声。

      刚才见过的产婆抱着一只襁褓喜气洋洋的走出来,祝夫人迎上去想看一看孩子,产婆却没有看见她似的,径直朝江皇后走来,祝夫人转而飞快进入产房里去。

      “皇后娘娘,太子妃诞下一位小郡主。”

      燕玉瑛嗅到产妇身上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配上她疲惫又殷勤的笑容,也许她挤出的笑纹缝隙里都是血污,才会散发出这么浓郁的味道。

      产房里又传出一声凄厉的哭声,如同母狮的吼叫般,是祝夫人。

      孩子的哭声和祝夫人的哭声交杂在一起。
      豆大的雨点重重从天空中砸下来,发出密集的闷响。

      江皇后抬起眼皮看向襁褓里的孩子,却没有伸手去抱。
      她轻轻的“嗯”了一声,极吝啬地吐出一个“赏”字。

      院子里的一众宫女、太监、产婆和太医都跪下谢恩。
      仿佛所有人都已经将祝云舒的死忘却。

      不一会,太子匆匆忙忙地跑进来。
      因着出去时没有带伞,一行人都被雨淋的有些狼狈。
      太子顾不上自己被雨淋湿,直冲着孩子和江皇后这边过来。

      看见产婆抱着孩子,眼睛一亮,睁圆眼盯着那孩子看。
      他觉得一种神奇的感觉在身体中流淌,明亮的,温暖的,像是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
      还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比他办好差事,被父皇夸奖还要有成就感。

      他做爹了!
      他想伸手抱抱孩子,又怕弄湿了孩子,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是男孩还是女孩?”

      “回太子殿下是位俊俏的小郡主呢!”

      “怎么是女孩呢?”太子埋怨了一声。
      凭什么老二都能一举得男,自己就不行。
      不过,倘若祝云舒先生了嫡长子,他就更难抬举他的阿容了,他更想要阿荣生的孩子将来继承大统。

      他看着自己可爱的女儿,嘿嘿笑了两声,自己找补说,“女儿,女儿也好。阿瑛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坐在地上?太子妃呢,太子妃如何了?”

      话说出口,竟然一时没人敢应他。
      太子的视线,从抱着孩子在哄的产婆,靠坐在门槛上失魂落魄的燕玉瑛,最终落在神情自若的江皇后身上,茫然地又问了一遍,“母后,太子妃怎样了?”

      江皇后抬起胳膊指向产房的方向,“在那呢,你自己去看看吧。”

      太子只以为母后正敲打自己也要关心太子妃,自以很上道地笑着应道,
      “对,对,太子妃生育有功,儿臣理应去看看她。”
      说完他就转身疾步走到产房里。

      疯了都疯了。
      燕玉瑛不解地看着眼前荒谬的一切。
      她生活了十五年的皇宫仿佛都发生了异变,熟悉的人事物看着还和从前一样,而内里都已经坍塌腐烂了。

      抚养了她十年的母后始终无动于衷。
      皇嫂年纪轻轻一心求死,英年早逝。
      皇兄心怀鬼胎,上赶着手足相残。

      燕玉瑛一时分不清是他们都疯了,还是自己疯了,或是这世道本就如此?

      “外头雨下得那么大,天色也晚。阿瑛,你不如随母后到坤宁宫住一宿。”
      江皇后走到檐下,宫女为她撑开伞,她扭过头温声询问燕玉瑛。

      “不必。”燕玉瑛撑起身站起来,不顾江皇后的阻拦,只身闯入雨幕中,冰凉的雨水很快浸透她的全身,湿哒哒的衣物粘在身上。
      寒冷的感受令她异常清明。

      她走得飞快,珍珠原先还想为公主撑伞。
      可风大雨大,打着伞根本就走不快,珍珠只好收起伞去追。

      江皇后立于伞下,站在宫门口凝望着燕玉瑛负气离开的背影。
      朦胧的雨雾模糊了她的视线。
      燕玉瑛逐渐变小的背影竟奇迹般与十年前上官灵的背影重合。
      她十年前拦不住阿灵,现在也留不住阿瑛。

      燕玉瑛顶着暴雨走在前头,珍珠在后头追。
      她想说些什么宽慰公主,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张嘴叫了一声“公主”,她的声音被落雨声冲散,雨点被风吹进她嘴里。

      燕玉瑛依旧旁若无人地埋头往前走,忽得,她撞到了什么东西猛地停下。
      珍珠差点没刹住脚步,就要撞到燕玉瑛背上,一抬头见到秦礼,如同看到救兵。

      秦礼看见燕玉瑛从头到尾湿得都能拧出水来,不禁拧紧眉头,“这么大的雨,公主为何不撑伞?”

      燕玉瑛瞥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没事。”
      她说着便要继续冒雨出宫。

      珍珠都要急哭了,她不知道自家公主到底怎么了,只能不住向秦礼使眼色。

      秦礼是看着燕玉瑛长大地,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连忙从小太监手中接过伞,转身追上燕玉瑛,伞面牢牢将她遮住,反而自己大半个身身子都露在伞外头,雨淋在身上,经风一吹,别说有多冷了。

      他不知道燕玉瑛为什么要这样苛待自个儿,刚想开口问,可是看她一副木讷的样子,又觉得现在问也问不出来,
      “公主,奴才送您回府,可好?”

      这回燕玉瑛干脆头也没抬。
      就当秦礼以为她没听见,想再问一次时,他听见她轻轻“嗯”了一声。
      若非秦礼自小伺候人,锻炼得耳力惊人,恐怕还难以在暴雨中听见她的声音。他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见她这幅样子,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只好默默又把伞向她更倾斜一些。

      将燕玉瑛送上马车,珍珠抱着毯子急急凑上来,一张圆脸皱成一团,一双眼睛堂皇不安,“是我没用……没照顾好公主……太子妃胎位不正,生下小郡主就咽了气。公主怕是吓着了。”

      这个消息还没传开,秦礼忽然听到此事,心中虽对燕玉瑛会被这种事会吓到有所怀疑。
      但珍珠是公主贴身的人,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指指后头的那辆马车,宽慰道,“珍珠姑娘,你快点拿条毯子擦擦,到马车里烘一烘,公主这边有咱家守着呢。”

      虽说在珍珠眼里秦总管是极可靠的,但公主那副样子她又实在放不下心,犹犹豫豫的。
      一步三回头向后面那辆马车走去,走到马车前又顿住,转身跑回来唤了一声秦总管,“公主……公主她从未这样过……我,我害怕。秦总管,您还是让我看着公主吧。倘若公主出了什么事,奴婢万死不能其咎。”

      珍珠的眼神格外坚定,她仰脸直视秦礼的那双锐利的眼睛,心跳的和打鼓般。他没什么旁本事,从来都是听公主安排的。公主抬举他,待她如亲妹子般好,
      如今公主需要她,她不能就这样将公主假手于人!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