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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晚安祝云舒 阿瑛放我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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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家这个字,卫昭心中不免动容。
他曾以为自己早已没有家了,独活的他不配拥有家。
可燕玉瑛如今却给了一个家。他的心早有了归处。
只是他自己都尚未意识到,自己已经把有她的地方当作自己的家。
所以他才会那样不舍,那么难以接受可能会失去她。
“我等你。我永远都等着你。假如我等不到你,我就算追到黄泉路上也要找到你,别让我找你,也别让我等你太久,好吗?”
卫昭说这话的样子像只护食的小奶狗,凶巴巴的,但牙都没长齐,凶得没什么力度。
燕玉瑛见他这副样子十分生动可爱,一扫她心中那一抹忧郁的阴霾,
“好,我答应你,我全部答应你。”
她虽同卫昭相识相知相伴不过一年。
但她知晓卫昭的为人,他为人端正,重情义。即便自己不说,他也会替自己照顾好外祖母与相伴多年的丫头们。
当时阴差阳错与他成婚,老天爷还是颇眷顾她的。
忽然门外的廊上传来急急的脚步声。
琉璃跑得太急,没注意脚下的门槛,绊了一下,几乎是跌进门内,被燕玉瑛闪身扶住,
“小心些。什么事叫你这么急?”
琉璃喘了两口气,回过神来才回禀道,
“东宫传来消息,冯将军旧伤复发,生死未明。太子已经去见陛下,要自请领兵驰援。
燕玉瑛说,“此事我已知晓。”
琉璃又深吸一口气,接着道,“太子走后不久,太子妃便发动了,太子妃心中不安,派人来请公主进宫。”
在心中暗暗算了算,祝云舒的确快要生了。她还没说话,卫昭却先发话了,
“外头天色已晚,公主今日刚从宫里回来,怎好叫你又进宫去。太子又是个拎不清的,万一太子妃或腹中的孩子有个好歹,岂不是还要怪罪到公主头上?”
见卫昭一副老母鸡护小鸡崽的愤慨模样,燕玉瑛忍不住绽开笑颜。
捏了捏还握在手中的卫昭的手,对琉璃吩咐道,“琉璃你先去备马,我马上就来。”琉璃应了一声又匆匆跑出去。卫昭不满地给了她一记眼刀,埋怨道,
“你这边也要顾及,那头也要在意。这么好心,他们又有谁念着你的好吗?”燕玉瑛知道他是在关心自己,摁着他的后颈,在他唇边蜻蜓点水般的轻啄一下,又调皮的凑到他耳边轻声说,“这不是还有阿昭你心疼我吗?”
走进东宫院中时,燕玉瑛便看见宫人们个个面色凝重,依稀能听见产房里产婆亦或是宫女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她被引入产房旁边的屋子里。江皇后端坐在主位上。
左边下手坐着位眼生的贵夫人紧紧皱着眉头,额角起了一片清晰可见的薄汗,正不断用帕子试汗,目光急切地望向屋外。
燕玉玉向江皇后行了一礼,“给母后请安,给祝夫人请安。”
祝夫人匆忙站起身回礼。燕玉瑛见她着急万分,扶着祝夫人的手请她坐回去,关切问道,“不知皇嫂情况如何?”
“产婆方才说太子妃胎位不正,正按摩将胎位回正。”边说着话,祝夫人的视线忍不住向屋外瞟去,又很快挪回燕玉瑛身上,笑不大出来般讪笑一下,“臣妇失礼了。”
“夫人慈母心肠,无需多礼。”
燕玉瑛见祝夫人出了这么多汗,脸色苍白。
眼见太子妃生产还不知要多久。便命人上三盏参茶来提提神。
江皇后除了在刚才燕玉瑛进来时睁眼朝她示意,其余时候都闭着眼,捻动手中的佛珠。
祝夫人喝了两口热腾腾的参茶,脸色逐渐红润起来,“不知云舒她现在如何了?”她轻轻叹出一口气,拧紧的眉头久久散不开,
“都说夫人生产如鬼门关走一遭。云舒是我头生的孩子,从前在家里时也是娇养大的。她是最懂事省心的,帮着照顾弟妹,孝顺长辈。我们祝家世代清流,她爹从来都不是攀附的,不愿为太子办事,我们家也不像李侧妃家那般与东宫亲近。”
“刚一进产房想看看云舒,见她瘦得皮包骨头,简直只剩出嫁前半个了,她怎受得生产的苦,臣妇恨不得以身替了她去!”
祝夫人越说越激动。虽未明说太子苛待祝云舒,但话里话外都是不满。祝夫人指责太子的言论虽然不合礼数,但出于拳拳爱子之心。
燕玉瑛又知道自己的皇兄冷落太子妃的行径,也不忍心苛责祝夫人,只一味安抚宽慰。
一直等到半夜,东宫依旧通火通明。
祝云舒还未将孩子生下来。即便知晓有的妇人生得慢,要生一整夜也是有的。
但是,产房里头是她的宝贝女儿,祝夫人怎能不担心?
她想要有产婆或宫女来回禀她家云舒的情况,又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坐都坐不住,只能在屋里直打转。
看得燕玉瑛眼晕,苦口婆心劝道,“祝夫人您且先坐下吧,您瞧您脸色白得,别皇嫂好好的,您先病倒了呀!”
祝夫人闻言,神情恍惚地扶着椅子缓缓坐下,口中还嘟囔着重复着燕玉瑛说的话,“对,对,对……对,菩萨保佑,云舒一定会好好的……”
夜已经深了,屋里屋外都静得惊人。只能听见祝夫人连连念阿弥陀佛,菩萨保佑的急切声音与江皇后捻动佛珠发出的摩擦声。
双手沾血的产婆顾不得旁的,用肩膀撞开房门,扑进屋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惊叫起来,“大事不好!大事不好啊!”
刚站起来的祝夫人闻言,“噔”得一声倒回椅子上去。
江皇后睁开眼睛,柳眉倒竖,厉声喝道,“休得说这不吉利的话,太子妃情况如何?”
产婆像是被这呵斥惊得回了神,用袖口的衣料擦擦脸上的汗珠,颤颤巍巍地回禀,“回皇后娘娘的话,太子妃殿下胎位不正,孩子的肩膀先出来,卡住产道,现如今生不出来了。”
祝夫人的手抓紧扶手,声音颤抖,“那如今怎么办呢?”
产婆低着头,抬眼将三位主子的脸色打量一番,果断叩首下去,“那就得看您要保大还是保小了。”
话音一落,江皇后和祝夫人都沉默了。
燕玉瑛急急发问,“保大保小是什么意思?”
产婆如实回答,“保大就是折断孩子的锁骨,以便夫人生产,只是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不好就会落下残疾,亦或是夭折了。保小就得剪开产妇的产道,取出孩子,这样一来,产妇也就不成了。”
祝夫人以手捂着嘴听完了产婆的话。她手心手背都是肉。
这都是她的孩子,她舍不得未出世的小外孙小外孙女,更舍不得她的女儿,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亲手养大的掌上明珠。
祝夫人望向神色淡然的江皇后颤声道,“我女儿嫁入东宫四年,体贴夫婿,孝顺长辈,打理内务,无一有错过。皇后娘娘,您就忍心眼睁睁看着云舒这样一个好孩子去死吗?”
江皇后依旧端坐着,她眼中毫无波澜,像是经历了太多这样的事,麻木演变作淡漠。
她默默地将一直捻动的佛珠收入袖中,不紧不慢地说,“云舒的确是个好孩子,但她腹中的是皇室血脉,除了陛下无人有权决定这孩子的生死。”
产婆会意江皇后的意思,刚起身就被祝夫人钳制住。
产婆连忙劝道,“情况危急!您再拦着奴婢,恐怕两条命都要保不住啊!”
祝夫人闻言立马松开了手,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掩面痛哭起来。
燕玉瑛则是趁机跟着产婆蹿进产房里,一众宫女产婆都拦不住她,也不敢拦她。
她趴在床产前见祝云舒面色惨白,发丝被汗黏在脸边,很是遭了犯罪。躺在床上盖着被子,除去高高隆起的肚子,压根看不出被子底下还有个人。
祝云舒说话声也有气无力的,“你怎么进来了?产房污秽,不是公主该来的地方。”
“我不怕!哪有什么污秽!产婆说……”
燕玉瑛想把产婆说的话告诉她,却被她打断,“我知道的。”
“你若是愿意,我便担下这罪责,孩子之后还会有的。”
祝云舒笑了一下,仿佛扯动嘴角都要耗费她很多力气,“不会了,不会再有了。”
“不!一定会有办法的!怎么就到了山穷水尽的这一步?”燕玉瑛见她自己都放弃了,本能地无法接受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就要去死。
祝云舒尚未出生的孩子,即便是与她血脉相连。但对她来说,这个孩子与她没有任何回忆,反而是祝云舒与她相识多年的,在她心里才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怎么能为了一条虚无的规矩献祭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难道人命真有贵贱么?
太子对祝云舒向来淡淡的,倘若他的孩子因她而死,恐怕只会更厌恶她。祝云舒和太子的婚事是皇帝指婚,不能和离。
竟然真将人活活困死在东宫了!
鼻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就连口腔里仿佛都尝到了咸腥的味道。
“阿瑛,放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