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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托孤 阿昭要乖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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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燕玉瑛也不知道自己对秦礼是哪种感情。
小时候,她把他视作温柔的大哥哥。
娘亲走后,他又代替娘亲和父皇照料她,关心她。
长大后,他们只能是主子和奴才的关系,奴才替主子办差,主子给予奴才庇护。
燕玉瑛希望自己能庇护秦礼——这个对自己好的傻瓜。
“秦礼,父皇问我愿不愿意领兵去燕门。”
此时秦礼走在落在燕玉瑛半步后的位置,这是两人一贯的距离。
秦礼快走两步,凑到燕玉瑛跟前急切道,
“不成呐,公主您那么金贵的人,怎么能到那战乱的地方去?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呢?”
燕玉瑛虽然不赞成他说的话。
但听他说关心自己的话,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担心样子,心里不自觉的觉得喜欢舒坦,
“我已经答应父皇了。”
“怎么就答应了?平日里也不见得您与二皇子多么亲近,犯得着舍身去救他吗?”
秦礼压低声音嘟囔地吐出一连串操碎心的抱怨。
燕玉瑛趁他不备敲了一下他的头,
“我去燕门的事情就不劳烦秦总管操心啦。我不在京城的日子里,你帮我看着点公主府和卫昭,倘若有事就去通知我外祖母。”
听见燕玉瑛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吩咐自己。
秦礼高高悬起的心终于安稳地落了地,仿佛世间混乱的秩序全部都回归正轨。他又忍不住暗骂自己:果然是个天生伺候人的货色。
却不由自主地将脊梁挺直了些。
面上刚洋溢起的喜色,又担忧起燕玉瑛的安危来。
秦礼又怨起自己来,他只是个伺候人的太监,只会给人端茶倒水的。
他但凡是个健全的男人,就能为公主挡箭挡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可是他连为公主去死都不能,他是个身不由己的奴才,连命都不是自己的,却还有颗不安分的心。
但她仁慈的宽恕了他的罪孽。
秦礼始终期盼着有一天燕玉瑛能成为他明面上的主子。
仿佛成为她的附属品,就能洗清他的脏污,是他的荣耀。
秦礼扶着燕玉瑛上了马车。
即使凭她的身法,压根就不需要他扶。
但他还是那样小心翼翼的注视着她。
这种湿哒哒的粘稠视线会让燕玉瑛产生一种他永远不会离开自己的错觉。
燕玉瑛回到公主府就直奔卫昭的书房。
似乎是听见动静,卫昭从里头迎出来。
一双带着笑意的美眸飞快的在她身上扫了一遍。
确认他无逾后,才凑近些问,
“听说陛下忽然召公主入宫,不知所谓何事?”
燕玉瑛坦然道,“北地有军情,冯将军旧伤复发,生死未明。二皇兄支撑不住,父皇便命我领兵前去支援。”
卫昭微抿着唇,骨节分明的手支在下巴处,微微垂眸,似是在沉思,
“难怪今日早朝冯老将军没来,说是突然病了。”
燕玉瑛听了颇有几分兔死狐悲之感。
当年冯老将军对上官家军的危机置之不理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最心爱的大儿子也会陨落在此?
二人默契地沉默一番,还是燕玉瑛先开了口,有点小心翼翼的问,像是害怕惊动了卫昭,“你赞成我去?”
卫昭摇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可我不赞成公主就不去了么?”
燕玉瑛没有说话。
卫昭伸手主动握住对方的手腕,将人拥入怀中。
却闻见燕玉瑛身上陌生的香味。
他又仔细嗅闻了一番,才回想起这是秦礼身上的味道。
太监身上难免有脏污,都爱用浓郁的香味遮掩。
公主身上怎么会有那个死太监的味道?
卫昭在燕玉瑛看不见的地方蹙了蹙眉,语气却依旧温柔体贴,
“带我一块去,好吗?”
即使燕玉瑛很想吃下卫昭的美男计。
但理智还是在最后一刻拉住了她,她泥鳅般从卫昭怀里钻出来见他懵懵的表情,忍不住伸手在她白皙滑腻的脸颊上轻轻掐一把,尽量把话说的轻松,
“你不自己都说了吗?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和我一块去,不就两个人都立于危墙之下了吗?”
卫昭争辩,“你明知此行危险,又为何执意要去?”
“因为武将就是用命争军功的。”燕玉瑛回答。
“可是公主您是公主啊,大燕国最尊贵的公主。”
卫昭望着她不为所动的脸庞,忽然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失去她了。
不!他像是做了场无比真实的梦如今刚从梦中惊醒。
才发现自己从未拥有过燕玉瑛。
她是高天之鸟,他可以与她并肩在空中翱翔,却不能将她关进以爱之名的囚笼中。
她不属于任何人,她只属于她自己。
“阿昭,重振上官家军是我的理想。”
理想二字出口,卫昭很难不为之动容。
他的父亲也是个为了理想奋不顾身的人。
可是他落得一个是怎样的下场呢?
自己蒙冤,连累全家惨死。
卫昭忽然心中萌生出巨大的恐惧,这种恐惧仿佛化形出庞大的实体,就在他眼前,他看到那无比恐怖的它。
卫昭握住燕玉瑛的手渐渐攥紧,紧到他的手都在发颤,仿佛这样紧紧拉住她,她就会回心转意,
“你走了,我怎么办?”
燕玉瑛感觉到他颤抖的身体,望着他恐惧的双眸,心里也很舍不得。
同时又感觉胸口被填的满满的,满得甚至发疼。
她扯出一个笑来说,“我又不是马上要走,你干嘛露出这种表情嘛?”
她被卫昭拉住的那只手晃了晃,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破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卫昭奈何不了她这副卖乖的小模样,心里虽然慌乱无措。
但还是忍不住觉得她可爱,于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你得一根头发都不少,全须全尾的回来。”
燕玉瑛见他紧锁的眉头终于展开,神情也略微松动。
趁热打铁,朝卫昭伸出弯曲的小拇指说,“拉钩。”
卫昭虽然觉得这个行为幼稚,但仍是毫不犹豫的用自己的小指勾住她的。
他的视线久久落在二人相勾的小指上。
卫昭没注意到自己忍不住翘起的嘴角。
燕玉瑛却留意到他微笑的模样,不想叫他再伤心,未说完的话忽然哽喉头。
可是她不将这些事告诉卫昭,就代表这些事就不会发生吗?
他对自己的担忧就会少一些吗?
不是的,他就算不告诉卫昭自己可能会回不来。
刀剑无眼,她依旧有可能战死沙场。
不如自己现在与他讲了,还能陪伴在他身边,宽慰他。
总比起万一他自己真的回不来了,叫卫昭独自一人面对自己的死讯要好。
燕玉瑛思忖一番,自己怎么说卫昭才会比较好接受,拉着他的手温声说,
“阿昭,接下来我说的话你都要牢牢记住,倘若我在燕门遭遇不测,你……”
卫昭刚刚转晴的脸色又猛得阴沉下来,霎时间一双明亮的眸子便沁满了泪水,溢出的泪珠顺着脸庞滑落。
他的手指情不自禁的抓紧燕玉瑛的手,连指甲都微微嵌进她的手背,哽咽着阻拦,“别……不许你说不吉利的!”
伸手就要去捂她的嘴,他的手却被燕玉瑛抓住。
她握着他的手腕,拉到唇边轻啄一下,以示安抚,再将人拉进怀里,
“阿昭不怕,若真出事,你便到上官家接我外祖母来主持大事。只有我外祖母的威望,宫内外才没人敢觊觎公主府,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不过我外祖母年事已高,还请阿昭替我这个不孝顺的外孙女照顾她。”
她说着还用手轻拍着卫昭发颤的后背。
而卫昭只是低着头,时不时发出一声低低的抽噎声。
她只能看见他凸起的脊梁骨,像被大风吹折的花枝。
燕玉瑛听着他的哽咽声,即使心疼但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还有我身边的那几个丫头,珍珠她们几个都是上官家的家生子,放她们回上官家去,有我外祖母会安排。琉璃自从跟了我也算尽心尽力,赏一副嫁妆放她出府去,也算圆了我们主仆情分一场。”
燕玉瑛的话终于说完了,双手捧起卫昭的脸。
见他一双眼睛哭得红彤彤的,和只小兔子似的望向自己。
她的手指不免沾上他的眼泪,就连心都被如湿了般。
她感觉自己被卫昭像蛇一样缠住了,缠得窒息却乐在其中,
“别哭了,你哭我心疼。”
边说边拉起卫昭的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另一只手搂住他的窄腰。
卫昭边拭泪边伸出食指用力在她心口戳了一下,
“你明明都答应我的,又何必说这些话来叫我伤心。难道方才的拉钩约定都是公主哄骗微臣的?”
卫昭抬起一双晶莹的泪眼瞪着她,可看见她望向自己温柔如水般的双眸中,泛着难以掩饰的愧疚与忧伤。
只这一眼,卫昭就再也不忍心同她生气了。
燕玉瑛听他这样说有些急了,连忙解释道,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此去我定会小心谨慎,保全自己。为你,也为我外祖母和上官家。你放心,我定会平安归来。阿昭要乖乖在家里等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