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破晓前夜》SUGACAT

45、第 45 章

　　会议安排在市局最大的阶梯厅，祁乐在郁燃的身前为他推开门，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了。

　　技侦的王幸王队第一个进来的，他桌前放着掉了漆的搪瓷杯，茶叶梗子浮在面上。此刻正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电脑笔记本正亮着，他的小徒弟站在他斜后方，正弯着腰看王幸的笔记本。

　　“哟，王队来的早啊。”

　　王幸转过脑袋打招呼：“郁队，你好。”

　　郁燃腋下夹着个黑色笔记本，封皮上印着“全市禁毒工作先进个人”烫金字。他找了个离投影仪最近的位子，把笔记本端端正正摆在面前，祁乐坐在他旁边，也把笔记本放在了桌上。

　　“郁队，听说这次市里要展开联合缉毒专项行动，您听说了吗？”

　　“是，是听说有这事儿，上面有领导要下来，具体内容还不清楚。”

　　“小周，投影仪线接了没？”

　　说话的是技术科的老李，风风火火地拎着个公文包进来，里面装着笔记本电脑和乱七八糟的线。

　　“哟，王队，郁队，你俩挺早的啊。”

　　他蹲到投影仪下面去找线，袋子搁地上哗啦响。

　　门又被推开，进来几个高大的年轻刑警，边走边说话，声音压得很低。祁乐抬起眼睛看过去，在空气中措不及防地和喻衡两眼对视……喻衡率先别开眼睛，把手上拿的资料递给身边的吴瞳，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祁乐：“……”

　　喻衡坐的他斜后方，这种感觉有点不舒服，喻衡能看到他，他看不到喻衡。

　　接近一点，会议室里渐渐坐满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皮鞋底敲在水磨石地面上，一下一下，不快不慢。吴刚和乔景初穿着警服，互相商量着什么推门而进，与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打过招呼后坐下。

　　最后是局长和副局。

　　等门再次推开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是上面下来的领导。

　　有人把阶梯会议室的门关上了，走廊里若有若无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剩下空调外机嗡嗡地响。祁乐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盯着干净的纸张，笔尖悬在纸上，等着第一个字落下。

　　禁毒支队长大队长站在门口，手里卷着一沓材料和一个U盘，目光扫过一圈。他走到多媒体投影仪前插上U盘，鼠标点了点，在一个名称为：可乐的文档中调出来了几张照片——吸毒者的手臂，针眼，溃烂的皮肤，还有一张一张蓝色防水标签，上面用英文花字写着：cola。

　　肃穆的阶梯会议室，白底黑字的禁毒标语分列两侧，庄严神圣。

　　台下，吴瞳扫了一眼，刑侦、禁毒、特警、辖区派出所及联合作战单位的警员们不少身着整齐制服，坐姿挺拔，警徽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芒，所有人神情肃穆，目光紧紧锁定在主席台的多媒体投影设备中的图片。

　　他压低声音：“这次来头可不小啊，我看了一下，连辖区派出所都来了不少人。”

　　林迎：“发生什么事儿了？这阵仗可不是一般的大。”

　　主持会议的是禁毒支队总队长吴剑峰，他面色冷峻，指尖在桌面轻轻一敲，全场瞬间安静。

　　“今天开联合大会的原因是我们禁毒支队在最近几次的缉毒行动中，发现了一种新型毒品——可乐粉，开始在靖安地下毒市蔓延。”

　　话音落下，身后的大屏幕骤然亮起，是一张化学成分化验表。

　　“技术科已经给了报告，拆解了成分：这款毒品主要成分为合成□□，□□、γ-羟基丁酸，还混合致幻剂，属于超第三代新型毒品。成瘾性是□□的六倍，吸后会出现极度亢奋、过度性倾向，暴力倾向、心脏骤停等，不及时打解毒针更会直接导致精神崩溃、器官衰竭、猝死。更可怕的是，根据毒品化验结果来看，它基本上没有杂醇，只要吸食，无法戒断。诸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东南亚的毒品市场流通进了北美地区的提纯货，并且犯罪分子正在逐渐将这类毒品流通进我们内地，这是我们坚决抵制的犯罪事件。”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一双双凝重的眼睛都盯着多媒体屏幕。

　　法医老母推了推眼镜，对身边的喻衡低声道：“可乐粉中的□□，0.1克就能让人昏迷，过量一点就能直接抑制住呼吸中枢，加上致幻剂的兴奋作用，带来的心脏负荷是一个不吸毒的人平常心跳的五到八倍。禁毒支队抓的那个吸毒的，心跳骤停四次，现在还躺重症监护室，全靠ECMO顶着。”

　　喻衡手指微微颤抖，锐利的目光扫过投影，又扫过祁乐那个柔顺的脑袋，眼神中有阴影，让人看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吴剑锋点开下一张图片，是两张外包装对比图。

　　“根据公安局现存资料来看，唯一一次出现过同类毒品的是刑侦支队喻衡喻队曾经经手的一个案件。嫌疑人阿珑在吸食毒品后过度兴奋，冲出家中，最终在街上将自己刨腹的。刑侦你们这边交上来的档案中提到，嫌疑人之一的阿诗玛木珍曾提到过有两个东南亚人出现在现场，这两人极大可能就是贩卖这种新型毒品可乐粉的人，但根据后续的追踪，并没有查到这两人具体的身份和踪迹。”

　　吴剑锋翻开手中的资料，继续道。

　　“根据喻队提交的线索，我们彻查了靖安新区开发区，乾真药业制药厂，遗憾的是在里面并未发现任何的化学设备证明这里曾经制造过毒品。乾真药业制药厂或许是毒贩中转毒品的地方，我们已经逮捕了乾真制药厂的负责人，负责人自己也说不上个123，没有可用的信息。”

　　警察去过制药厂了？祁乐一怔，可是没有任何人找上他……是喻衡……祁乐微微咬紧了嘴唇，心里五味杂陈，他想回头去看，可他知道怕是喻衡不想看他了吧。

　　“目前我们掌握，这批可乐粉由一个东南亚的贩毒团伙操控，售卖到靖安的地下市场，目前应该处于初步阶段，并没有打开市场。毒贩采取的应该是熟人搭线，再线下隐蔽送货的模式，主要分销节点集中在三个娱乐商圈、两处城郊安置小区，毒贩上线隐藏得很深，但我们已经锁定三名分销人员，以及一处疑似储存毒品的仓库。

　　所有线索在大屏幕上汇成一张清晰的网络图。

　　会场两侧的电子屏上，实时滚动着禁毒行动核心守则，空气中弥漫着誓与毒品犯罪斗争到底的决绝。

　　沉默片刻，陆剑峰抬眼，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警察，声音沉稳而坚定：“情况大家都清楚了，这种超高纯度的毒品，是悬在老百姓头顶的刀，落下来就是一家人的命！毒品犯罪是最残忍最隐蔽危害最大的犯罪，它流通时间短、扩散速度快、危害极大，放任下去，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在可乐粉流通之前，迅速落下铡刀！”

　　“我们请省上的领导布置任务！大家鼓掌！”吴剑锋从台上下来，众人身体微微一挺，听着台上的领导发言。

　　漫长的动员发言后，吴剑锋重新站到了台上，他猛地一拍桌面：“我宣布，禁毒支队立即启动‘可乐粉’专项打击行动！”

　　郁燃目光一凛，嬉皮笑脸的面具扯了下去，只剩落下决心的凝重。

　　“市局各单位和辖区派出所以及所有联合作战单位，全力配合禁毒支队工作！！！所有人记住三条铁律：第一，保密！任何警员不得私自传递行动信息，违者按泄密罪追责！第二，协同！各单位无缝衔接无理由配合行动，特警破门、缉毒查货、刑侦抓人，哪个部门掉链子，哪个部门担全责！第三，安全！！优先保证自身安全，遇抵抗先控场再上报行动，严禁警员孤身深入！！”

　　祁乐听着吴剑锋慷慨激昂，见着周围的警察目光炯炯，眼眶发烫，喉咙一阵发紧。祁夏，你也参加过这样的缉毒行动部署大会对吗？你也像我一样感到满腔的热血和荣耀对吗？

　　哥，你看，我也来了，和你一样，坐在这里。

　　他缓慢地，长长地深吸一口气，把哽咽狠狠压进心底，再次抬眼望向背景布的黑暗深处，他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刀。

　　为了林逸，我要守住这片再也不能流血的土地，任何人都不能阻拦我……包括你，祁夏。

　　陆剑峰快速分配任务，语气不容置疑：

　　“所有休假警员，全员召回！！！我的支队为一组，深挖上线，从已经抓到的吸毒者入手，顺着分销网络往上查，务必找到供货源头；二组由刑侦支队总队长徐海洋负责，联合各辖区派出所，治安大队，对我市娱乐场所、酒吧、大学城等周边开展24小时不间断巡查布控；三组由技侦的王幸王队负责技术支持，全程监控资金流、信息流，锁定所有涉案人员的生活轨迹和人际关系；四组由宣传科的李斯悦警官负责，开展宣传预警工作，加大禁毒宣传教育工作的力度，向社会、学校、家长发布警示，鼓励举报。”

　　吴剑锋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有力量：“这次联合缉毒行动，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彻底斩断‘可乐粉’在内地的流通链条，收缴所有流入市面的毒品，把这个团伙一网打尽！！！”

　　“大家记住，我们多快一步，人民就少受一分苦。”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眼神坚定，灯光冷白，警徽明亮，卷宗合上的声音整齐划一。

　　陆剑峰最后沉声下令：“行动，即刻开始。”

　　窗外，艳阳高照，会议室内，一场针对新型毒品的雷霆之战，正式打响。

　　郁燃和祁乐收拾起床上的笔记本准备走，有个人过来敲了敲郁燃的桌子，郁燃疑惑抬头：“欸？喻队？”

　　祁乐听到郁燃的话，下意识地抬头看，喻衡掏了根烟递给郁燃，只看着郁燃说话，没看祁乐。祁乐嘴唇嗫嚅了一下，又低下头整理桌上的笔记本。

　　和前男友在一个单位工作，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旦分手了可真尴尬啊……

　　喻衡和郁燃有的没的聊着天，很显然，郁燃并不清楚这两人之间的事儿，还拉着喻衡聊得火热，激动地将禁毒这边的消息同步给喻衡，并且邀请喻衡一同前去吴剑锋分配的辖区巡防。

　　吴瞳在喻衡身后笑嘻嘻地朝祁乐挥了挥手，祁乐抿了抿嘴浅浅一笑，他轻声对说的正火热的郁燃道：“队长，那我先回去了。”

　　“啊，好”郁燃招了招手，又和喻衡唠了起来。

　　说着说着，郁燃就觉得不对劲了，喻衡眼神开始跑路，两句话就把自己打发了。摸不着头脑的郁燃满腹疑虑地拿上笔记本回队里了。

　　“小祁警官好像瘦了点。”吴瞳漫不经心地抛出这句话，瞥了一眼喻衡。

　　喻衡盯着前面的路：“是吗？没觉得。”

　　“我觉得有点儿，你觉得呢迎迎？”吴瞳疯狂给林迎使眼色，林迎尴尬地回道：“好像是有点儿。”

　　喻衡冷哼一声：“瘦个屁，把我甩了我看他过的挺开心的啊，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的。”

　　妈呀，喻衡第一次公开和他们聊自己被小祁警官甩了的这件事儿……吴瞳摸了摸脑袋：“喻队，你这性格就不行知道吧……你得软一点儿，本来你就长得凶巴巴，说话一振声那就更吓人了。你得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你看小祁警官弱不经风细皮嫩肉的，哪儿扛得住你凶啊。”

　　“……”

　　喻衡冷眼看吴瞳：“你这么会谈恋爱怎么还没对象？”

　　“噗……”林迎捂着嘴笑出声。

　　吴瞳雷劈了一样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盯着喻衡远去的背影，失声大骂：“怪不得小祁警官把他甩了，活该！！！”

　　林迎憋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走吧，徐大队还要开会，哈哈哈哈哈。”

　　“不是，这人怎么这样，我好心提醒他，他还呛我，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两人在林迎的爆笑声中渐渐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