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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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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乐点了点头:“嗯。”
“小祁警官,其实我们喻队人挺好的,他就是脾气急了一点。他和你说话大声你不理他就行了……我们喻队……真的挺好的,你再考虑考虑呗?”
祁乐浅浅地一笑,放下手中的泡面,道:“我已经考虑好了,不过我觉得现在不是我考虑的问题,你们喻队怕是也觉得我在耍他……总之,应该没可能了。”
吴瞳挠了挠脑袋:“这……”
祁乐站起身,伸出手:“吴警官,谢谢你,你是个特别好警察,也是个特别好的朋友。”
吴瞳心一暖,握了握手:“小祁警官。”
祁乐拿上雨伞,转身欲出:“哦对了,结案后可以把资料给我看一下吗?我总觉得谢行屿不至于为了五千块钱杀人,里面或许……还有其他的原因。”
他还是没办法放下在白杭房间中发现的东西,白杭……他对谢行屿不应该只是欺负,应该还有一些其他的方面东西。
“没问题。”
——
十月,暑气未消,阳光正好。
提前出考场的周萧珩和谢行屿靠在栏杆边,眺望着远方。两个人约好了提前交卷,在其他同学和老师还在考场中挣扎时,两个人已经在这空无一人的天台上休息了。
周萧珩:“这次联考比想象中的简单。”
水泥地面被晒得有些发烫,两个人都扒拉着边缘,慵懒地望向远方。
谢行屿:“嗯。”
天空蓝得透亮,没有一丝云,阳光不烈不燥,落在少年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
周萧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粝的水泥表面,他偏头看向身边的谢行屿,少年侧脸被阳光照得轮廓柔和,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清瘦的手腕,正仰头望着远处的天际线,眼睛里盛着整片晴空。
周萧珩吞了吞口水,道:“我爸给我请的北京的补课老师发给我的资料,这周回去我打印一份给你。”
谢行屿点了点头,额角的刘海乖巧地顺着他的脸滑来滑去。
“你……你想好考哪儿了吗?”
“北京”谢行屿望向远方,澄澈的碧空万里无云,一望无际,像在说振翅高飞吧,世界这本书在等你。
他又轻声重复了一遍:“我要去北京。”
周萧珩的心跳轻轻顿了一下,他往谢行屿身边挪了半步,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
“我跟你一起,”他的声音更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一起去北京……好吗?”
阳光恰好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在地面投下交错纠缠的影子,紧紧挨在一起,分不出彼此。天台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栏杆的轻响,和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少年心事在盛夏片尾疯狂地野蛮生长。
谢行屿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周萧珩有些迷离的眼神中,又滑到他轻抿的唇上。
在对视中,周萧珩缓缓地抬手,轻轻碰了碰谢行屿的脸颊,指尖的温度烫得谢行屿微微闭眼。
周萧珩咽了咽口水,指尖摩挲着谢行屿小小的左脸,他慢慢地欠下身……微凉的唇轻轻覆上了谢行屿的唇。很轻,很软,带着阳光的温度和少年的青涩,小心翼翼,又带着藏不住的珍视。
两人都闭着眼,唇瓣相触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只有盛夏漫天的阳光,和心底一吻激起的千层浪。
这个吻很短,浅尝辄止,分开时,两人的鼻尖还轻轻相抵,脸颊都染上了浅红。
“怕不怕?”周萧珩问,他嗓子哑得厉害。
面前的人睁开眼,眼眶有点红,但眼睛亮得惊人。
“怕。”呼吸交缠间,谢行屿在说话,他声音在抖。
然后周萧珩两只手捧住了谢行屿的脸,一把将人压在了墙上,舌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探进去,吻得很深。
这一回不再是试探,是豁出去,是认了。
远处,教室中还有老师在讲课,楼下,阳光下的课桌上学生还在抓耳挠腮,沙沙的将试卷翻过去翻过来,人间还在盛夏结尾继续着它嘈杂而温热的运转。而他们躲在这小小的天台上,偷尝禁果,预约未来,把恐惧咽下去,把这一秒刻进身体里。
很久以后,他们终于分开。
谢行屿喘着气,他的嘴唇微微肿着,有点红。周萧珩看着,忽然轻声笑了一下。
“笑什么?”
“笑你。”
“笑我什么?”
周萧珩不答,只是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他嘴角残留的一点点水光。谢行屿任他擦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得周萧珩心口发烫。
“你真的想好了吗?”谢行屿问。
谢行屿看着周萧珩的眼睛,看着阳光下的水泥墙,看着澄空中高飞的飞鸟。
“想好了……”他说,声音很轻:“我以前……偷偷亲过你。”
“什么?”谢行屿惊讶。
“在……会议室,你在睡午觉,高……高一的事情”周萧珩脸红了:“我早就想好了……我喜欢你的这件事,比你知道的还早得多……所以,我们一起去未来吧,好吗?”
谢行屿静了一瞬,然后慢慢笑了。那笑容从嘴角荡漾开,波光粼粼到眼睛里,成了这场盛夏蝉鸣里最亮的光。
“好。”
天台入口的铁门后,藏着一个人。
白杭攥紧了手里新买的作业本,指节泛白,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门板后,连呼吸都不敢太重。他看到谢行屿提前交卷出考场,他也忙交卷跟着上来,本来想把上周给谢行屿撕烂的作业本赔给他的,却在推开门的前一秒,看到早就在那里的周萧珩,于是他下意识地躲了起来。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门闩与门板之间那条狭窄的缝隙。
透过缝隙,他清清楚楚看见了阳光里的两个少年,看见了他们相贴的肩膀,看见了周萧珩从没崭露过的温柔侧脸,看见了谢行屿泛红的耳根,最后,定格在他们紧紧压在一起的躯体上。
阳光落在那一幕上,美好得像一幅不真实的画,狠狠撞进了白杭的眼里,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胸口发闷,会有一股无名之火。
他看着他们分开,看着谢行屿低头笑了,看着周萧珩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看着两人在正好的阳光里,继续小声规划着只有彼此的未来。门后的白杭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那条狭窄的缝隙,像一个小小的窗口,装下了他不该看见的,属于两个少年的、滚烫的秘密。
风又吹过天台,带着阳光的味道,白杭悄悄后退,将那片温柔的日光,和两个少年未说尽的心意,一同甩在了身后。
——
村口的梧桐影被暮色揉得支离破碎,谢行屿低着头,盯着脚尖,仔细看能看到他在微微发抖。
白杭斜倚在砖墙上,指尖转着一个钥匙扣,嘴角勾着一点凉薄的笑,他目光落在面前攥紧拳头、脸色惨白的谢行屿身上。他没说话,但空气里蔓延着窒息般的沉默。
“别装听不懂。”白杭直起身,一步一步逼近,直到两人鼻尖几乎相抵,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吐信:“上周联考你和周萧珩在天台上做了什么,我照在手机里了。”
谢行屿猛地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砖面上,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瞳孔骤缩,那些被他拼命埋进心底的恐惧,此刻被白杭赤裸裸地拎出来,晾在阳光下。
“跟周萧珩接吻的滋味怎么样?嗯?”白杭伸手,指尖轻轻挑起谢行屿紧绷的下巴,语气轻得像哄人,却字字淬着毒:“你说要是你妈知道这事儿了……”
谢行屿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的牙齿死死咬着下唇,渗出血丝也不肯松口,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你……你想怎么样?”
“其实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白杭盯着谢行屿咬紧的嘴唇,还有他闪着泪光的眼睛,泛着红的眼眶,那脆弱到快要碎掉的样子……怪不得周萧珩喜欢。
白杭收回手,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笑意更冷:“这样吧……你给我也亲一下,怎么样?”
“什么……”谢行屿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声音发颤:“不,不要……”
白杭声音冷的像凛冬里的硬铁,他冷声道:“你反正都这么贱了,能给别人亲为什么不能给我亲?”
白杭捏着谢行屿的脸,把人狠狠地窜在墙上,摁住就要往下亲,谢行屿费尽全力把脸别开,他哑声道:“滚开。”
白杭丝毫没有松手,反而微微俯身,将脸凑到他耳边,气息冰冷,像毒蛇贴着皮肤吐信,他顿了顿,扫过谢行屿崩溃的脸,慢悠悠吐出最后一句话:
“看来你想让全校都知道,我们的学霸,居然是同性恋?你们两个等着身败名裂吧……”
白杭松开了谢行屿,他没有笑,脸上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冷,眼神沉在阴影里,看不见底。
谢行屿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他拉住转身的白杭:“你亲吧……”他终于明白了,他所有的骄傲、体面、想象的未来,在白杭的面前,全都变成了笑话。
风穿过窄巷,卷起地上的碎叶,有什么东西彻底碎掉了。
白杭猛地发力!把谢行屿死死按在村里的砖墙上,后背给他撞得生疼,灰尘簌簌落在谢行屿的衣领里。
一只手伸过来,捏住谢行屿的下巴,把他的脸掰正:“谢行屿,明明是你先勾引我的,所以别给我装出这幅无辜的样子。”
白杭的手指凉,骨节硬,指腹有薄薄的茧,是他从小打篮球磨出来的。谢行屿被迫看着他的眼睛,他看见白杭眼睛里面有一小簇火,烧的越来越旺,像是憋了很久,快要压抑不住了。
白杭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没等谢行屿有反应,他俯身狠狠吻了下去。
不是亲吻。
是啃咬,是吞噬,是凌辱,是占有,是宣泄。
唇瓣相撞的瞬间,带着毫不掩饰的狠劲,白杭的牙齿撞得谢行屿嘴唇发疼,血腥味很快在两人口腔里散开。谢行屿猛地睁大眼睛,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想要挣扎的动作刚有起势,就被白杭用另一只手按死在肩膀上,动弹不得。
白杭闭着眼,神情冷漠又偏执,吻得又重又凶,像在盖章,像在烙印,像在宣告:你一辈子都别想跑出我的手掌心。
谢行屿的眼泪流得更凶,混着嘴里的铁锈味,腥得让人作呕。他想偏头,想推开,想尖叫,可只要一乱动,白杭就掐得他更紧,几乎要把他的肩膀捏碎。
周萧珩、秘密、威胁、天台、妈妈、北京、此刻窒息的吻……所有的恐惧在一瞬间炸开,把谢行屿整个人淹得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白杭才松开他。
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但这次却让他觉得脏得让人绝望。
谢行屿嘴唇红肿破皮,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稳,只能顺着墙面往下滑,却被白杭再次拽起来,抵在墙上。
白杭垂着眼,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声音轻得像是在耳语,他道:“谢行屿,你是不是还没跟周萧珩上?你给我吧。”
谢行屿愣愣地抬头,那双一直盛满恐惧、温顺、颤抖的眼睛,彻底碎了。没有光,没有泪,只剩下一片疯癫的、漆黑的死寂。
......
谢行屿站在水塘前手里握了个项链,水里漂浮着一具尸体,风吹过了水塘,卷起血迹飘向了远方。
三个少年,一段秘密,一场威胁,最终毁灭结束,在无边的黑暗里,大家同归于尽。
没有赢家,没有救赎,只有彻彻底底的堕落。
——
手机屏幕突然传来条消息,是吴瞳的:哦对了,喻队上报了刘志山的事儿,他已经被调回蔬菜村了。上面有人下来考察了政绩,他被任命为新的村长,这也算好人有好报,总归沉冤昭雪了。
祁乐看完报告,叹了口气。
没想到把谢行屿推向深渊的是白杭的这句话,祁乐垂着眼睛,如果某一天,自己也和谢行屿面对一样的处境,自己又会怎么选呢?也会是同归于尽吗?
盯着桌面的蓝皮报告,他又笑了,怕是自己只会比这惨烈百倍。
祁乐闭上眼,躺在椅子上,弓型椅顺着弹簧往下压了压。
雨水永远在落,像现在的靖安,但靖安的雨是清凉,干净,利落的
东南亚,小勐拉的倾盆大雨,是一层一层洇下来的湿润,像要把天和地缝在一起。树叶一层一层烂在泥里、野果埋进地而发酵、还有更深处的、不知什么人的尸体散发出的腐臭——所有的味道都被水汽泡涨了,混杂在一望无际的丛林之中。
“祁乐?”
“祁乐?”
祁乐睁开眼,郁燃敲了敲他的桌子,把一本厚厚的文件放在他的桌上:“回来了就好好把心思放在这里。”
祁乐端正地坐好,接过了郁燃手中的文件:“是,队长。”
他翻开文件,第一页就是一张照片,蓝色的塑封袋上贴了个蓝色的防水标签,上面用黑色油性笔写着一个飘逸流畅的英文花字:cola。
郁燃:“准备一下,下午一点,上面的领导要来开会,你和我一起。”
祁乐捏紧了文件,手背青筋暴起,他轻声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