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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神仙手段 阿史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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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那沙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叹了口气。
“梅公子,”阿史那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你父亲当年救我的时候,也是你这般年纪,也是这般脾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塞进梅倒运手里:“这块玉佩,是我随身多年的信物。将来你若改了主意,或者有什么难处,拿着它到西域来找我,我阿史那沙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梅倒运低头看着那块玉佩,众人也围过来看,——白玉温润,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鹰,做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多谢阿史那大叔。”梅好运把玉佩放进怀里,“这份情谊,我记在心里了。”
阿史那沙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两只箱子,叮嘱道:“这些财物,你好生收着。若在临安待不下去了,西域永远有你的位置。”
阿史那沙走得毫不拖泥带水。
等商队走远。
茶棚里顿时炸开了锅。
“梅倒运——哦不,梅公子,你这下可发了!”货郎凑上来,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两只箱子,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四五百两银子加一箱子珠宝,我的天爷,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老者周翁捋着胡须,笑得满脸褶子都堆在了一起:“否极泰来,否极泰来啊!老夫活了七十年,头一回见到这样的造化。梅公子,你爹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
那抱孩子的妇人也是满脸羡慕,嘴里念叨着:“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必有余庆啊……”
唯有陈秀才酸溜溜地哼了一声,小声嘀咕:“不过是他父亲积的德,与他有什么相干?换了我,我也能——”
话没说完,被老者周翁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梅倒运弯下腰,从箱子里取出五锭银子,每锭十两,共五十两,走到老者周翁面前。
“周翁,”他把银子递过去,语气诚恳,“这五十两银子,麻烦您替我散给城南的穷苦人家。就说是一个姓梅的不成器的后生,还大伙儿这些年的人情。”
周翁愣住了,手都在发抖:“这……这……梅公子,你这是……”
“这些年我蹭吃蹭喝,欠了街坊们太多。”梅倒运笑了笑。“您替我分一分,一家几两。”
周翁接过银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两个字:“仁义!”
梅倒运又取出二十两银子,递给货郎:“李大哥,你上次借我的二两银子,我一直没还上。这二十两,是还你的”
货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手却十分诚实的接过银子。“这……使不得使不得。”
梅倒运又拿出十两银子,递给那抱孩子的妇人:“大嫂,上回你家男人帮我修过屋顶,这点银子,给孩子做几件衣裳,再买些吃食。”
妇人是个老实人,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那点小事,哪值当——”
“拿着。”梅倒运不由分说把银子塞进她怀里,又转向茶摊主人老桑,“桑叔,这些年我在你这茶棚里躲了多少回雨、蹭了多少碗茶,我自己都数不清了。这十两银子,您收着,算是我补的茶钱。”
老桑接过银子:“你小子,总算出息了。”
之后,梅道运又给茶棚其他人一人发了五两银子,就连那陈姓书生也不例外,书生脸色顿时好了许多。
其余人脸上皆是笑开了花,脸上喜气洋洋。
一时间,茶棚里的气氛快活得像过年。
做完这些,梅倒运转身面对白眉道人。
道人始终端坐在长凳上,纹丝不动,面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梅倒运走到道人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道长,今日若不是您,我梅千山还在泥淖里打转,不知道前路在哪儿。您替我指了明路,了了父亲的因果,又让我得了这些财物。”
他抬起头来,眼眶发红。
“我愿意以这些金银珠宝赠与道长,只求道长一件事——请道长收我为徒。”
茶棚里鸦雀无声。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得街道如洒金一般。
“你确定?”道人终于开口。
“我梅千山这辈子,做的决定十有八九都是错的。”梅倒运抬起头来,泪痕未干,却咧嘴笑了,“但这个决定,我觉得不会错。”
“起来吧。”道人说,“贫道早就算出与你有些缘法,原来应在这儿了。”
梅倒运立刻喜笑颜开,朝道人磕了一个头:“师父!”
白眉道人走到两个箱子前。叹了一口气:“罢了,这些财物便收起来,以后接济有缘之人吧。”
说完,挥一挥衣袖,对梅好运道:“走吧。”
“师父?”梅好运疑惑不解。
“你的财物我都用袖里乾坤收起来了,不必留恋了,走吧。”
道人转身朝茶棚外走去。
梅倒运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水,背起那个破竹篓,小跑着跟了上去。
“师父,等等我!”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沿着湿漉漉的石板路,穿过拾碧河上的石桥,渐渐走远了。
等两人走远,茶棚里众人围拢上去,打开箱子一看,只见两个箱子里,都空空如也。众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果然是神仙手段啊……”
转过一个弯道,又穿过两条窄巷,白眉道人从衣袍底下翻出两件斗篷,一件皮到自己身上,一件扔给梅倒运,梅倒运接过来手忙脚乱的披了,又穿过几条小巷。道人带着梅倒运闪进了一个僻静的小院。
片刻后,一个灰衣人出现在小院门外,看了看,在门旁放了块石头,转身走了。
院子不大,巴掌大的地方,立着一棵石榴树,树下一张木桌,两条长凳,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地上落了几片叶子,显然有些日子没人住了,但也不算太荒。
道人推开正房的门,走了进去。梅倒运跟着进了屋,顺手把门带上。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两条长凳,一张床。
桌上搁着一盏油灯。道人脱下斗篷,在桌边坐下。
梅倒运放下那只破竹篓,转过身来,一边脱斗篷,一边笑,一边压低声音道:
“师父,我演得还不错吧?”
“不错。”
白眉道人走到桌旁坐下,从抽屉里摸出一只茶壶和两只茶杯,放在桌上。
梅倒运乖觉的走到院子里,生了火,把一只铅壶灌满水。撮了一把碎叶茶,放到灶台上烧。这才走进屋来。
从袖中摸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划了几笔,嘴里小声念叨着:“胡商阿史那沙,出场费五十两,含骆驼租金和仆从工钱。老桑场地改造费,二十两,另外感谢费十两,假珠宝,二十两。红木箱子两只,八两。假银子,成本六两,假玉佩,二十两,加上花去的真银子,这一遭下来,花了……一共花了二百六十二两!师父,您说您演这一遭干嘛呀,这钱都够我两年,不,三年的嚼用了。”
白眉道人道:“大鱼迟迟不上钩,只能下猛药了。”
“师父,您看,我是三天前拜您为师,今天这么一遭,也算是自己人了,您要不跟我说说,大鱼到底是什么呀?”
白眉道人斜睨了他一眼,朝上指了指:“你说说,这临安城最有钱最有权势的是哪家?”
“是城主周先令大人。不对,是三皇子,临安王明翊。”梅倒运大吃一惊,声音下意识压低。
“师父,您要做他的局。这……那临安王府可是有重兵,掌暗狱,这……这太危险了。”
白眉道人点点头。拍了拍梅倒运的肩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跟你明说吧,这一局,缺了你就不成事。你放心,我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你我师徒一场,能遇上就是缘分。你听我的,只管好好干。等这票做成了,我分你一半,往后余生都不用愁。到时候,咱们远走高飞,你也用不着再窝在这小小的临安城里混日子了。”
梅倒运一脸纠结。
白眉道人板着脸道:“你不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