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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12 清道 祁北折睁开 ...

  •   祁北折睁开眼时,眼前是一间有着温光的普通房间。头顶的灯泡离他很近,有些刺眼。

      昏迷前他记得自己趴在方知有背上,用最后的力气质疑对方。

      不知是梦还是现实,他听到自己开口:“你一个人能逃出去,放弃我吧方知有。如果你能在新世界给我立个碑,我就很高兴了。”

      那人说:“要立碑,你自己去立。”

      “哪有自己给自己立的?”

      “我讨厌立碑。”对方的声音在风浪中断断续续,“很不吉利。”

      ……方知有!

      祁北折猛然坐起,牵动身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他终于环顾起了四周,简陋的木屋,硬板床,洗得发白的旧棉被,空气里有药味和霉味。

      有人推门进来。

      一个年轻男人端着碗,径直坐在桌边,“醒了?”

      祁北折盯着他。

      “我是许昭明,清道夫领队。”男人把碗推过来,“你和那个仿生人昨晚被冲到这里。队医说你这会儿该醒了,后厨熬了点汤,我正好端过来。”

      祁北折接过碗,“他人呢?”

      许昭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祁北折口中的“他”是谁,“关起来了,我不能放任危险因素在我的管辖范围里自由活动。”

      祁北折的手顿了一下,“他伤得怎么样?”

      “不太乐观。”许昭明实话实说,“十几个弹孔,外层线路几乎全断,关节碎裂,滑翔翼全损,还缺失一只。”

      祁北折的手顿住,然后低头喝汤。米糊里似乎放了糖,甜味很淡。

      少顷,许昭明继续问:“你真的是祁北折?祁则鸣和宋序言的儿子?”

      祁北折用沉默来回答。

      “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要得到你和你的仿生人么?”

      “嗯。”

      “那你还敢来这儿?不怕我把你们卖了?”许昭明道,“锦绣城里关于你们俩的悬赏价格已经是普通人的百倍了。”

      祁北折抬起眼,“第一,他不是我的仿生人,他叫方知有。第二,来这里是他计算后的最优选择,在这方面我信他超过信我自己。第三,如果你想卖我们,现在我不会在这里躺着,更不会喝到这碗汤。”

      许昭明挑眉,“也许汤里下毒了呢。”

      “那你下了吗?”

      许昭明的嘴角抽了一下。

      稍作修整,许昭明又问了他一些事故细节,紧接着带他去看方知有。

      路上凡是见到许昭明的,无论男女老少都会停下打招呼,就好像许昭明是他们亲密无间的朋友。祁北折拉紧自己的衣服挡脸,怕有人认出来他。

      直到走到一间土房前,许昭明将门推开,一股铁锈味扑面而来。

      最里面,方知有正靠坐在墙角,左腿扭曲,右臂垂落,后背两道狰狞的裂口,仿生皮肤翻卷着,露出里面的线路。他的脸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从眉骨延伸到下巴。

      他的眼睛还睁着,可琉璃灯不再明亮。

      听见脚步声他转头,光学传感器缓慢聚焦。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电流杂音,“体温正常,心率平稳,状态恢复得很好。”

      祁北折站在原地没动。他看见方知有努力扯了扯嘴角,表情很僵硬。

      他走过去,蹲下来,“他们为什么不给你修?”

      “这里没有充足的仿生人配件。”方知有说,他每说一个字冷却液就会从腰侧渗出,“只有针对人类的基础医疗。”

      他摸索着按下身上一个按钮,腰侧弹出一个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安定剂,没有被海水浸湿的痕迹,“这是安定剂,也许很快我就要强行进入深度休眠,之后您晚上睡觉不会再因为我的目光而害怕了。”

      祁北折盯着那五支试剂,沉默几秒,伸手却只拿了一支。

      “剩下的先放你这儿。”他说,“你还拿着我的东西,我不允许你休眠。”

      方知有看着他,数据流变得很慢。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祁北折斩钉截铁。

      一瞬间方知有忽然想再看看他的模样,但他现在光学传感器坏了大半,身前之人在他眼里只能是模糊的。

      但即使模糊,他也能认出那是祁北折。

      “我欠了你人情,很大的人情,你知道我最讨厌欠别人什么。”祁北折平静盯着方知有,但他的话却不太平静,“别死了,别让我难做。”

      他太讨厌这种感觉了,很奇怪,像被人牵制住一样。

      方知有看着他,难得地没有再反驳,只是闷声应下:“我尽量。”

      祁北折站起来,大步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后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你的核心协议还起作用吧?这不是要求,是我对你下的指令。”

      他走出去了。

      方知有看着他的背影,数据流缓缓滚动。

      许昭明在外面等着。

      “见完了?”

      “我要和你谈谈。”祁北折说,“单独谈。”

      许昭明带他回之前的屋子,关上门。

      “我需要你帮他换掉破损的配件,修好他。”

      “不可能。”许昭明说,“我们不可能为了一个——”

      “我可以和你们交易。”祁北折打断他,“来的路上我看了,你们缺钱、缺建材、缺武器。你们的房屋建设杂乱无章,没有避难所,一旦有强敌来临,民众避无可避。你们的年轻人有胆量,但没章法,遇到正规军就是在送死。”

      许昭明眯起眼,没有打断。

      “我可以帮你们。”祁北折说,“我帮你们规划街道,设计避难所,修筑防御工事。我还可以训练你的人。条件只有一个,借我一支小队,十个人,要敢打的。我去搞配件和设备,把方知有修好,剩下的东西都归你们。他修好了能一个顶十个,对我对你们都好。”

      许昭明沉默了一会儿,“你要十个人,就是十条命。我凭什么信你?万一你跑了呢?你又怎么证明你有那个能力?”

      “我……”

      话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许领队!警署的人又来了,说要收这个月的安保费,刘老五他们拦着被打伤了!”

      许昭明的脸色沉下去,“不是刚交过?”

      “他们说上次交的钱给了一队,这次的人是二队的!”

      许昭明大步走向门口,头也不回地对祁北折抛下一句:“你在这儿等着。”

      街口围着一群人。

      七八个穿警署制服的人,为首的是个胡子拉碴的高个儿,正拿枪指着一个老人的头。

      “安保费每个月都收,这个月怎么就交不起了?”高个儿唾沫横飞,“交不起也行,把你们领队叫出来,让他来警署跟我们署长喝杯茶!”

      许昭明走向人群,挡在那些年轻人身前。

      “你们没有征兆地来,打伤我的人,现在拿枪指着我们。你们想干什么?”

      “催债啊。”高个儿晃了晃枪,“你们上个月交的钱是给一队的,我们二队一分没见着。许领队,这是打算区别对待?”

      “一队二队?”许昭明问,“现在警署收钱还分部门?”

      “这你别管,反正今天这个钱你必须交。”高个儿把枪口对准许昭明,“不交的话——”

      一个年轻人冲上去,一拳挥向高个儿。

      冲突瞬间爆发!

      祁北折站在人群外围,冷眼看着。

      他需要一个契机融入清道夫,让他们相信自己,放了方知有,并在此休养生息。

      也许现在就是那个契机。

      不知是谁在地上落下了个白色鎏金面具。祁北折弯腰捡起来,上面沾了灰,纹路模糊。

      ……是巧合吗?

      突然,一个警署队员被清道夫的年轻人用扁担砸中手腕,配枪脱手,滑到了祁北折脚边。

      他将面具扣在脸上,不动声色地用脚踩住配枪,等那两人扭打到别处才蹲下捡起。

      □□17,弹匣里还剩12发。他没受过正规射击训练,但也不需要打准,只需要打中就行。

      祁北折闪身钻进巷子,从暗处绕到警署那群人侧翼。

      第一枪瞄准最外围那个人的肩膀。

      “砰——!”

      枪声响起,那人惨叫倒地!

      “在那边!”有人朝巷子扑过来。

      祁北折即刻翻过身旁的矮墙,追击的人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拐角中。

      “操!真是闹鬼了……”

      祁北折翻身上了屋顶,在暗处瞄着。

      第二枪从另一个方向打出,击中那人大腿!

      “呃啊——!”

      低处传来惨叫!

      “妈的!他在那边——不对,在另一边!”

      赶来协助的人四处张望,可祁北折早就消失了!

      清道夫的年轻人也趁机占了上风,他们三五报团,在背后偷袭,把剩下的警署队员按在地上打。

      见形势不妙,高个儿小头目急了,丢下许昭明,拎着枪就朝巷子里逃!

      刚拐过一个弯,迎面撞上一个人。白色面具,鎏金纹路,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脸。

      “你好啊。”祁北折歪了歪头,面具后的他正笑着望着来人。

      “你——”

      没等他开口,祁北折扣动扳机。

      空响。

      没子弹了。

      可高个儿早就被吓得抱头蹲下,身后清道夫的七八个人将其扑倒在地。

      等祁北折从另一条巷子绕回来时,冲突已经完全结束了。他把面具摘下来,随手放在一个石墩上。

      许昭明指挥旁人收拾残局,转身看到这一幕,走近开口:“刚刚是你开的枪?看不出啊,你还挺会打。”

      “只练过几天,准头还很差。”祁北折拍拍身上的灰,抬头,“不好意思。”

      “只练过几天?”旁边一个清道夫年轻人瞪大眼睛,“你一个人遛了他们七八个?我都没看清你怎么跑的!”

      “只是利用了点儿地形优势。”

      许昭明沉默了几秒,然后对身边的人说:“把那些人绑起来,扔到街口示众。”

      年轻人欢呼雀跃。

      祁北折平静地看着他,“你这般高调,似乎一点也不怕警署再找上门。”

      “被压抑太久了,从前只能委曲求全,”许昭明叹了口气,“他们有时也需要一点振奋。”

      他转身又走近一些,“你是怎么知道那些巷子的布局的?”

      “刚才跟着你过来的时候,留意了一眼。”

      “只是一眼?”

      “足够了。”祁北折道,“很多时候靠的还是临时反应。”

      许昭明盯着他,蹙眉,“你之前是干什么的?”

      “我是调管局实习生。”

      “我说的是在这之前,你都经历过什么?”

      许昭明看着他和他脚边的鎏金面具,“现在‘清道夫’相信你了,但我还没有,因为你对我们不坦诚。”

      他的眼神如鹰般紧盯着祁北折,“所以你到底是谁?”

      “如果你还想说自己是宋序言和祁则鸣的孩子,那我觉得我们没有谈的必要了,明天你就可以带着方知有离开这里。”许昭明继续说,声音变得不再温和,“我们有我们的方法,调管局每年实习生的履历我都有备份,在你们登陆的第一时间我便重新调取了你的档案。上面说的中规中矩,说你正常参与考试,步入高校,后来在时晗的指导下通过层层筛选进入调管局,你好像只是一个被安排好一切、乐意顺从的官二代实习生。但我们都知道调管局的手段,一个‘中规中矩’的实习生绝不可能在被囚禁一个月后还有这样的头脑——那条街你只看了一眼就能记住大部分细节。一个人遛七八个警署的人,开枪虽然不准,但每一枪都打在能让人失去战斗力的地方。这不是一个实习生就可以具备的,这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这是真正实操过的,而且所有对‘灰域’的针对性行动几乎都出自他手,我不认为时晗会教你这些。”

      祁北折看向街口,阳光照在破败的街上,照在那些脸上有灰的人身上。他忽然觉得,如果当年方知有没有被送去调管局,也许他也该在这些人之中,也该像今天这样站在阳光下。

      他跳下石墩,身后光芒普照大地。

      “你听过‘拓荒者’吗?”

      许昭明瞳孔收缩。

      “我以拓荒者副领队折光的名义,与你做交易,”

      祁北折平静地注视着他。

      “我将长留此地,直到众生清道。”

      “生死不悔,此誓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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