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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11 溺 一瞬间的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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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的冲击力后,方知有拖着祁北折冲出海面,朝东岸游去。
身后滔天火焰与枪林弹雨成为瑰丽危险的背景板,而身前则是深不见底的大海。
他们划破苍穹,坠入深海。
东岸接应点灯火处有船影晃动,枪械的反光闪烁着。
二人躲在一块礁石后。
“你还好吗?”方知有托起祁北折。
尽管大部分冲击都被方知有承担,但身为普通人的祁北折还是遭到了重创,此时他只觉得头脑发昏,呼吸不畅,只能伏在对方身上大口吸入新鲜空气。
“嗯……”祁北折趴在他耳边,闷声开口。
“接应点那边有人,推测是陈一舟派来的。”方知有看清不远处的人,压低声音道,“他早有准备,这里已经沦陷。”
祁北折眯起眼,“接应没有了……也许我们只剩下彼此了……”
方知有沉默下来,计算着下一步的逃生路线。
北面只有海,但绕过北面可以到达岛屿东岸另一侧的“灰域”,那里是岛屿民间组织的聚集地,属于官方管辖范围之外。
几乎同时,强迫自己清醒的祁北折和身下的方知有同时开口,“北面。”
方知有立即调转方向,驮着祁北折朝北游去。
…
陈一舟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火光。
天就快亮了,爆炸已经平息,但废墟还在燃烧。整个调管局像是失了秩序,抢险人员神色慌张地穿梭于各处受损建筑间。
各大媒体争相恐后前来实时报道,他们对着镜头激动地描述着昨夜的爆炸声与交火痕迹,各种猜测在人群中发酵。
凌晨五点,岛屿政府宛如万年老龟般对事发区域实施戒严,还贴心地派出了救火队和医疗队协助。联合警署的新任署长刘化昨夜睡得很好,直到早上八点才堪堪发出慰问,派遣警力维护现场秩序,实际是来凑热闹。
陈一舟看着桌子上堆满的文件陷入沉思。
晚秋推门进来。
“陈局,覃瑶的伤情报告出来了。”
仿佛救星降临,陈一舟立即抬头,“说。”
“她中弹六处,其中两处靠近心脏,但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陈一舟和晚秋是看着覃瑶被推进手术室的,她伤势过于严重,后勤医疗部的医生看到时连连摇头,直到陈一舟把枪抵在他太阳穴。
当下,陈一舟转身眯起眼。
“你说她中六枪,一晚上就脱离了危险?”
晚秋没有说话。
陈一舟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那张手术台。
他把那两个小女孩从实验台上拉下来的时候,覃瑶的身上已经布满了注射痕迹。原来那些实验在她身上留下的东西,远比他以为的更深,她也许已经被改造了。
此前陈一舟一直就有些怀疑,直到今天才基本确认。
“等她恢复后,让她来找我。”他接着说,手指落在桌前一张岛屿地图上,上面红笔画了数十条路线,“你说如果他们要逃,能从哪里逃呢?”
晚秋凑近,低头审视地图,用手指在北边打了个岔,“这里不可能,这里有我们的巡视舰,况且海路遥远,即使是最近的灰域至少也要游一整天,在这样的季节游一整天,任何人都会死。”
陈一舟不置可否,用晦暗的眼神望着晚秋:“但你别忘了,祁北折身边跟着78035,他的潜力你我无法预知。”
“是,我这就去加强北边的巡视!”
陈一舟又想起什么,“江守白那边的情况呢?”
“他还在禁闭室。”
禁闭室内。
陈一舟推门而入。
这里铜墙铁壁,没有被爆炸波及,江守白活得好好的。
他蜷缩在角落,戒断反应让他微微发抖。
“外面的事你应该已经预料到了。我们好好聊聊吧,学长。”陈一舟居高临下望着他,“宋老师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我,我以为你会不一样。”
江守白看着他,“是你走错了路。”
“错?”陈一舟起身冷笑,“三十年前我被人踩在脚下,我拼了命考进调管局,以为能改变什么。结果呢?三十年了,我还是一把随时可以被丢弃的刀。我有什么选择?”
江守白没说话。
“你不可能会懂。”陈一舟站起来,“你是天之骄子,可我只有我自己。”
“如果你需要一句道歉,”江守白沉默片刻,抬眸,“是我对不起你。”
明明他的眼睛已经很黯淡了,陈一舟却觉得这仍然是一双灼目,烧的他全身刺痛。
“你有什么可道歉的?”陈一舟嘲讽道,“我还得感谢你当年在调管局教我配药,算起来你是我半个老师。学长,你就要被自己学生送上断头台了,感觉怎么样?”
江守白道:“到底为什么你要把所有事做的这么绝,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反目成仇?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非要为了莫须有的东西搭上自己的初衷?”
“因为我没有退路了,学长。”陈一舟背对着他,“‘不可见者’不会放过我,我必须拿到‘普罗米修斯’。”
江守白闻言一惊,“我以为你只是出于对地位的渴求,你什么时候和‘不可见者’扯上的关系?你难道不知道那群人都是疯子?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当然要地位,总局之位是我的,这座岛屿最至高无上的权力也都会是我的。”陈一舟抬腿,想要离开。
见状江守白挣扎着爬起来,又摔倒在地,一步一步向门口爬去,攥住了陈一舟的裤脚。
后者俯视着他。
“陈一舟,你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可我已经不能停下了,学长。”陈一舟的声音忽然很轻,“深陷囹圄的人没资格停下,我必须把芯片握在自己手里才能在这座岛屿活下去。我会杀了祁北折,杀了78035,清扫政府和警署,杀了‘不可见者’。我会杀了所有挡我路的人,荡平岛屿,换清白之人以清明!”
他俯身拨开江守白的手,用那双死寂一般的眼睛回望着昔日学长,好像在告诉这个人:
你阻止不了我,没有人能阻止我。
我恨你,所以我要你也永远恨我。
他转身走向门口,忽然在门槛处停下。
“学长,那座塔本没有名字,于是大家叫它象牙尖塔。”
他冷着声。
“但我更喜欢叫它‘巴别塔’。”
陈一舟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因为人类的存在本就是一个错误,而我将做那个终结一切的人。”
门关上了。
…
天微微亮,几艘巡逻舰出现在北海。探照灯扫过海面。
方知有带着祁北折潜入水下,此时后者已清醒许多。
巡逻舰一直在头顶徘徊,祁北折终于憋不住要浮上去换气,探照灯忽然转向扫了过来!
“那边有人!”
枪声顿时响起!
子弹打在水面上,溅起水花。
方知有要拉他下去,谁知海面无端起风浪,一个浪头突然打了过来,把两人拍散!
祁北折被卷出去几米,撞上一块暗礁,他闷哼一声,血从大腿外侧渗出来。
探照灯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
“在那儿!”
子弹朝他袭来!
方知有游向巡逻舰的方向,拍打水面,吸引火力。
“那边还有一个!”
枪口瞬间调转!子弹打在方知有身上,仿生皮肤炸裂,冷却液溅了出来!
祁北折被浪推到礁石区,他趴在礁石上,看着方知有浮在水面与巡逻舰打游击,而下一刻他忽然消失了。
巡逻舰的探照灯来回扫射,继续追踪两人位置。
方知有潜下海面,从船底穿过,经过螺旋桨时他一把扯下左臂滑翔翼加塞此处,阻止其正常工作,然后朝礁石区游来。
他在这儿找到了祁北折。
方知有二话不说把他拉到自己背上,二人继续朝北游去。
方知有每蹬一下关节处都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只能勉强靠双臂划着水。
祁北折趴在他背上,没说话。
血一直在流,染红了海面,他的体温也在下降,嘴唇从苍白变成青紫。
方知有撕开自己大腿上一块尚且完整的皮肤与祁北折伤口处贴合,暂时阻止渗血。
“别睡。”方知有说。
“……”
“祁北折。”
“……嗯。”
听到自己的名字,祁北折微微动了一下,他半睁开眼,脸庞蹭着方知有的下巴,无意识地在对方耳畔吹气。
方知有扶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走?”
“往哪走,”祁北折的声音很小,“到处都是海啊。”
方知有沉默下来。
“你又为什么要回来。”祁北折闭着眼,好像在说梦话。
方知有愣了一下。
“你松开我的手了,你有机会自己走的。”祁北折继续沉声道。
不知为什么,听到此话方知有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有些异样。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被揪着一样。
“我计算过了,”方知有只是说,“我走了你一个人大概率活不了。”
“那么,我死了便是死了,又有什么关系呢。”祁北折扯了一下嘴角。
方知有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说:“别睡了。”
“……你真烦。”
方知有感觉背上的人越来越重。他侧过头,看见祁北折的眼睛完全闭上了。
“祁北折,祁北折!”
再也没有回应了。
方知有立刻调动全身所剩无几的能源,一半用来保持游动,一半尽可能维持机体温度。他分出一只手护住背上的人,试图暖热对方。
主控系统持续播报能源严重告罄的警告,冷却液飞速漏下,他的感官刺激几乎停滞,视野昏沉,几乎只能凭本能朝某个方向继续游行。
天上下起了暴雨。
…
东岸一侧有一片破败的沙滩和零星的房屋。这里就是“灰域”了,许多民间组织就驻扎在这里。
方知有踉跄着冲上岸,把祁北折放在一处屋檐下。他跪在祁北折身边,检查他的状态。
体温过低,心率不齐,失血过多。
“醒醒。”
他拍了拍祁北折的脸,没有反应。
枪栓拉动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什么人?!”
方知有转过头。几个穿着破旧雨衣的男人端枪指着他,衣服上有扫帚和火焰的标志。
“我们需要医生。”方知有起身,恍惚间喃喃道,“我们需要帮助。”
领头的人走近,看清了他的机械结构,声音顿时变了:“你是仿生人?难道你是……”
方知有没有说话。
那人的枪口抖了一下,然后转身对身后的人说:“快去叫领队!”
领队来得很快。
这个人看上去三十出头,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腰里别着一把□□。
他站在方知有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和他身边的人。
“许队,这个人疑似是78035!”刚刚领头的人挡在领队面前,高度戒备眼前的仿生人。
“我知道。78035,或者说,方知有,”许队说,他又用手指点过祁北折,“这是祁北折。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我们落海了。”方知有的声音沙哑,“他急需医疗资源。”
许队走到方知有身边,低头看着他背上的祁北折。后者这张脸白得吓人,嘴唇发紫,眉头紧皱,像在做噩梦。
之后他直起身,看着方知有,“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清道夫,你们和调管局是对立的存在。”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们?你们是通缉犯,更何况你算不得人,为什么要救你?”
然后他把祁北折轻轻放在沙土上,自己跪了下来。雨水顺着他的裂痕流进去,大臂垂着。
“我差点把他丢了。”方知有低头,“我不需要你们救我,只求你们能救他。”
许队怔在原地,错愕地盯着眼前的仿生人。
“我求你们。”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