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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血路 禁闭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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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闭室。
陈一舟推门而入。
江守白靠在墙角抬起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芯片解析出来了。”陈一舟把芯片扔在地上,声音平静,“里面只有方知有的记忆数据。没有代码,也没有任何程序。这不是我要的核心芯片。”
江守白没有说话。
陈一舟蹲下来,与他平视:“学长,核心芯片在哪里?告诉我,我放你出去,你还可以当你的副局。”
“我不知道。”江守白说,“也许它根本就不存在。”
“不存在?”陈一舟微微侧头,“怎么可能不存在?”
江守白沉默低头。
陈一舟捏住他的后颈,迫使对方抬头与自己对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却一直没有和我说,就为了等这一天?”他的声音不高,“你以为我真的看不出来?”
下一刻他站起来,背对着他的学长,“你从很久前就开始戒C218了,松鸦在帮你换药。你以为我一点都不知道?”
江守白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我一直都知道,但我没有说。”陈一舟转身,“我在配合你,为什么你总是不肯配合我一次?为什么你总是不肯回头?”
“回头?”江守白苦笑,“回什么头?再和你并肩么?可你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学弟了。”
“那你呢?”陈一舟逼近一步,“你还是当年那个学长吗?我入职第一天起宋老师便说从今往后视我如视你,可是后来呢?你和宋老师一起密谋可为什么从不告诉我?你们为什么总把我排除在外?除了出身,我到底哪里不如你?”
“我……”江守白愣愣地看着他。
陈一舟退后一步,打断他的话,“学长,我再问一次。芯片,到底在哪里?”
“我说了,没有。”
陈一舟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转身走向门口,停顿了一下:“松鸦还在审讯室,他不会撑过今天。”
门砰然关上!
江守白顿时一惊,他冲到门前拍打着大喊:“陈一舟,你杀我,对我怎样都可以!但他是无辜的!他是调管局的天才医生,你绝不能……”
“医生到处都有,天才遍地都是,调管局不需要不听话的狗!”陈一舟在门外道,“学长,我给了你无数次机会,你没有一次牢牢抓住。今日一切,全都归结于你自己。”
脚步声毅然决然远去。
江守白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喃喃,双手捂住脸,眼泪便从指缝倾泻。
太阳穴传来阵痛,身上各处皮肤像有蚂蚁啃食。下一刻,他捋起袖子,胳膊上露出可怖的抓痕。
他曾无数次在夜里感受戒断反应,冷汗会浸透衣衫,五脏六腑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
有时意识模糊间,眼前总会浮现出大学期间陈一舟温和内敛的笑。那时他们什么都没有,却好像什么都有。
整个一层楼都只回荡着他一个人的嘶哑。
而这里,是陈一舟为他准备已久的、独属他一人的牢监。
…
傍晚,禁闭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餐盘滑进来。
送饭的守卫低着头,看不清脸。但他在门口停了下来,轻轻咳嗽。
江守白猛地睁开眼。
他挣扎着爬到门边,拿起餐盘上的塑料勺。勺柄上刻着一行小字,他借着昏暗的光辨认:
“惊蛰之夜,一切就绪。张。”
江守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是张奇!
那个被调回后勤医疗的人。
看来松鸦那边已经完成了任务。
江守白默不作声,把勺子折成两段,咽了下去。
…
象牙塔尖。
方知有从储物柜里取出一支试剂管,和往常一样准备注射。
祁北折盯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
方知有拧开试剂管的封口,举起管子,让祁北折看清内壁。
里面竟然是空心的,刻着一行隐秘的字。祁北折凑近看:
“子时断电,时限二十分钟。打开塔顶通风井炸药开关,再从东侧消防通道下三层,破窗,有滑索。接应在第零区东岸。”
祁北折的呼吸停了一瞬。
方知有收起管子,“今晚行动,子时正是门外换班时间。”
“江守白需要我们引爆炸药制造混乱,我们要去往塔顶,怎么去呢……”祁北折喃喃,忽然想起前几日的情景。
他与方知有对视一眼,目光逐渐移向洗浴间。
“断电之后监控就失效了,对吗?”他低声询问道。
“是。”方知有快步走到窗前,侧头向外看了片刻,回来说,“我看过了,这次断电涉及范围是调管局全域。备用电源会优先供给总部核心服务器和通讯系统,监控探头没有独立电源。”
“那么,这就是一场瞎子与瞎子的追逐赛。”
祁北折的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个讽刺的笑。
方知有看着他。
这个人在断电的黑暗里,眼睛居然还是亮的。
…
子时。
灯闪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
整个世界陷入黑暗。浓稠的夜色下,伸手不见五指。
门外传来守卫的惊呼声:“怎么回事?!断电了?!”
“快去检查线路!”
“通讯也断了!”
门外脚步声杂乱。
门内,方知有的光学传感器切换到夜视模式。
“走。”方知有道。
他回头,看到祁北折因为之前的伤尚且行动不便。
方知有蹙眉,不由分说抬起他的胳膊。
祁北折一惊,“你做什么?!”
“背你。”
“不用,我可以自己……”
方知有凉凉地盯着他。
对上他的眼神,祁北折有了自知之明,于是尴尬耸肩,“行吧。”
太奇怪了……这种趴在别人后背上的感觉。
几秒钟的时间里,祁北折审视方知有宽阔的肩膀,心里生出一点异样。
他背起祁北折,冲进洗浴间。
黑暗中,通风口的栅栏被他几秒拆下。
“你先上去,我托着你。”
方知有将祁北折托举起来,一手落在后者腰肢,一手移向臀部。
实在太瘦了。
祁北折钻了进去,下意识朝下伸出手。
方知有愣了一下,盯着对方白皙纤长的手指。
“快点啊!”祁北折不明所以地望着他,“我们只有二十分钟!”
当手掌相接时,方知有感受到他掌心的温暖。
管道很窄,只容一人匍匐前进。
祁北折在前面,膝盖磕在管道壁上,前些日子的伤口又被摩擦开了,丝丝血痕留在管道内。
方知有低头看着手底的深色血痕,没说话。
“前方有出口。”方知有抓了一下前面人的脚踝,说,“通风井。连接塔顶。”
祁北折停下,不动声色把脚抽走,“直接通到塔顶?”
“是,但出口在设备间外面。”
“开关在里面?”
“是。”
祁北折没有说话。他在计算路线。
“那么,前面就到了。”他道。
方知有侧身向前,跨过祁北折。管道太窄,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挤在一起。
他没有在意,一脚踹开通风口的栅栏,然后翻身出去,把祁北折拉上来。
夜风灌了进来。
祁北折眯起眼,看见远处调管局总部的方向已经闪起零星的光,但第零区仍是一片死寂的黑。
他们现在在塔顶设备间的外墙。门锁着,但方知有没用多久就入侵了电子锁。
里面堆满了管道和线路。方知有无法立即分辨哪个才是真正的开关,他需要时间来判断。
祁北折拍了拍他的肩,蹲下来拨开一堆线缆,指着其中一根颜色略深的黑线,“是这个。”
方知有一愣,“你怎么知道?”
“局里越关键的装置,颜色越深。”祁北折的声音很稳,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实习学的,我是好学生。”
方知有没有再问。他手腕滑出刀刃,剥开线缆外层,露出两根细线。
“切断。”祁北折说。
方知有刀起刀落。
下一刻,远处立即传来第一声爆炸,像是撕裂天空的怒吼,声音连绵不断。
火光从调管局总部的方向涌上来,如同一头从地底苏醒的巨兽。
跨海大桥中段颤颤巍巍,终于支撑不住,率先坍塌。巨大的混凝土块坠入海中,激起滔天巨浪!
调管局备用电源全部爆炸,橘红色的蘑菇云升腾而起,将海面映照得如同白昼!
祁北折站在塔顶,看着那片火海。
风吹起他的头发,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
脚下是火焰,头顶是黑夜。
他没有说话。
方知有回望着他。
…
电源切断的瞬间,陈一舟已经站在窗前。
他看见了远处的火光,跨海大桥轰然坍塌。
“晚秋。”他的声音很平稳,“封锁所有出口,派人去禁闭室看住江守白。通知维研部,优先恢复第零区的核心通讯。”
晚秋领命。但刚转身,陈一舟又叫住她:“等等。”
他眯起眼,盯着窗外的火光。
“今天都有谁去过禁闭室,见过江守白?”
“除了例行送餐的守卫,没有其他人。”
“那个守卫是谁?”
“王陆。”晚秋回忆道,她微微皱眉,像是意识到什么,“难道……陈局,我现在就去彻查!”
晚秋走后,陈一舟抓起配枪和防弹衣,大步走向门口。
走廊里,覃瑶冲了过来:“陈局!我跟你去!”
陈一舟眉头一皱,“不是让你去审讯室,你怎么来这儿了?”
“审讯室那儿刚处理完,我就听说这边出事了!”覃瑶的眼睛里闪着狂热,她身上焚烧厂的制服还没褪下,但腰间的枪已经别好了,“陈哥,让我去帮你!我枪法不比晚秋差!”
晚秋从另一条走廊赶过来,一把拉住她:“姐,你跟我走——”
“走什么?”覃瑶甩开她的手,“晚秋,你整天跟在陈局身边,现在轮到我了!”
“行了。”陈一舟打断她们,“覃瑶跟我。晚秋随后带队前来支援。”
覃瑶回头看了妹妹一眼,咧嘴一笑。
晚秋将手里的通讯器塞给她,“你小心点!”
覃瑶接过后,头也不回地挥挥手。
“这次,换姐来杀出一条血路!”
…
消防通道内一片漆黑。
方知有背着祁北折快速穿梭,找到那扇指定的窗户。他正要踹开,一个身影突然从阴影里窜出来。
“是我!”张奇喘着粗气,手里握着一把沾着血的匕首。
祁北折认出了他。
“松部长让我在这里等你们。”张奇掏出一个盒子塞给方知有,“里面是五支安定剂,够你们用一阵子了,快走!”
方知有接下东西就要走,祁北折摁住他的肩膀,“松鸦呢?还有江守白?”
张奇咬了咬牙:“江副局被关在地下禁闭室。松部长……他没能活着走出审讯室。是我去给他收的尸。”
祁北折的指甲掐进掌心。他口袋里放的还有此前松鸦给他的巧克力包装纸。
“你不和我们一起走?”方知有看出张奇正欲转身的动作,问。
“是!”张奇从兜里拿出一个小型通讯器塞给方知有,“地下禁闭室会屏蔽一切波段,这个暂时只能与我通话。你们先去对岸,等我们救出江局,随后就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楼梯下翻身而去。
方知有也没有犹豫,他踹碎窗户,直接一手抱起祁北折,另一只手的手臂上射出一根钩锁,稳稳扎入尖塔外壁的砖瓦缝隙里。
“抓紧了。”
二人转身滑上滑索。
…
车队刚开出总部,爆炸声就在身边炸响。陈一舟的额头撞在车窗上,血顺着眉骨流下来。
“陈哥!”坐在驾驶位的覃瑶惊呼。
“死不了,开快点。”
路上一片火海。枪声从身后响起,车队末尾的几辆车突然急刹。
“有埋伏!”覃瑶大喊,她定睛瞧去,神色突然一变,“是自己人——”
陈一舟即刻推开车门跳下。
周围全是穿着统一制服的人,他们互相残杀着,枪林弹雨交织在一起,死伤无数。
扫射一通后,陈一舟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奇!”
被叫住的张奇正持抢射杀陈一舟的部下。他愣了一下,然后举枪又对准陈一舟,“陈局,对不住了。”
枪响。
陈一舟侧身躲开,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直直打穿了身后覃瑶的肩膀。
“操!”覃瑶闷哼一声,抬手就是一枪。
张奇应声中弹,倒地抽搐。他咬着牙,跪着站起来继续朝冲过来的守卫开枪!
直到身上再度出现无数血洞,他终于支撑不住,彻底倒在地上,再也直不起身。
他的头歪着,眼角平静地滑落两行泪。他忽然笑了,目光盯着远方。
“姐!你中枪了!”晚秋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覃瑶抹了一把肩膀上的血,“他奶奶的!”然后又冲入混战。
陈一舟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多年前他从手术台上把那两个小女孩拉下来时,覃瑶也是这样浑身是血。
晚秋带着人赶到时,覃瑶正提着步枪冲到最前面,她的四面都是枪口。
晚秋冲过去扑倒她,眼眶发红,“你他妈真是疯了!”
“死不了!”覃瑶掀翻身上的人,嚣张地望着四周的敌人,“我命硬!”
晚秋的手在发抖,侧身躲过子弹,开枪射击覃瑶后的那个男人。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一句:“那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覃瑶愣了愣,随即露出会心一笑。
“啰嗦。你也是。”
二人背靠着背,朝着不同方向再度冲进硝烟。
那些突然“反叛”的人是江守白安插在这里的部下。
陈一舟平静的眼里倒映着周身的火光。
这就是他和宋老师留下的底牌么?
黑夜被照耀得宛如白昼。
陈一舟抬头,看到远处象牙尖塔旁有两个模糊的身影在空中飞速下滑!
一旁晚秋立刻反应过来,大喊:“是祁北折和78035!”
陈一舟当即下令,“所有人集中火力!谁射的准,谁就是下一个行动指挥部副部长!”
“是!”
重赏之下,枪口瞬间调转!
密集的子弹朝空中身影倾泻而去,在夜空中织成一张死亡的火网!
子弹划破空气的声音从下方涌来。祁北折抓紧方知有的肩膀,指甲不知不觉嵌进仿生皮肤的缝隙里。
一颗子弹擦着方知有的肋部飞过,仿生皮肤炸开一道口子,冷却液洒向地面。他将身前的人完全环进自己怀里,抱得越来越紧。
“右边!”祁北折惊呼!
又一颗子弹飞速射来,直直击中仿生人的左肩!方知有的身体晃了一下,但丝毫没有松手。
他的左腿关节已经被打穿,金属骨架外露,每摆动一下就会迸出火星。
“你还撑得住吗?”
“当然。”方知有的声音很平。
他转过身,用后背挡住祁北折。子弹击中他的背部和四肢,仿生皮肤几乎全损。
榴弹在夜空炸开绚烂的花,突然,头顶滑索的绳索一松!
登山扣断裂了!
失重感在一瞬间攫住祁北折。风在耳边尖啸,下方是漆黑的海面。祁北折估算了一下,至少有几百米的距离。
他立刻反手抱住了方知有。
方知有的数据流在那一瞬间变缓,下一刻他张开了后背的滑翔翼。
两道金属翼从肩胛处展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兜住风,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
子弹击穿了他的左翼,金属碎片飞溅。方知有的身体猛地一歪,右臂死死箍住祁北折。
“要落了。”他说。
海面在眼前急速放大。
祁北折看着方知有,那张近乎完美的脸近在咫尺。
“注意警惕,”祁北折说,“我们还没出去。”
“不用你提醒。”
方知有收拢金属翼,将祁北折裹在怀里。
“砰——!”
海水顿时炸开!
冰冷的海水灌进口鼻,冲击力像一堵墙拍在祁北折身上。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被撞碎,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
在合上眼前一刻,他能感觉到一双手的手臂还箍在自己的腰上。
远处,火光持续燃烧。
海面上蓝色冷却液和血混在一起,慢慢散开。
两个人踏碎烈焰,
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