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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疯子与军师 成都,星陨 ...

  •   成都,星陨战队基地。

      一栋看起来像倒闭网吧的三层小楼,外墙灰扑扑的,门口的霓虹灯牌坏了半边,“Starfall”变成了“Star all”,路过的人还以为是什么奇怪的夜店。

      楼里倒是收拾得干净。一楼训练区,五台隔音舱排成一排,像五个透明的茧。二楼战术室,一面墙那么大的屏幕,旁边白板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箭头和圆圈,最上方写着一行字:

      “杀得越多,死得越快——那你为什么还要杀?”

      三楼住人。

      此刻是凌晨两点十七分,整栋楼只有战术室的灯还亮着。

      沈灵犀坐在屏幕前,第七次回放永恒战队上周的比赛录像。屏幕上,永恒的神谕者选手Scepter——裴均——在半空中悬浮,暗金色的轮廓像一尊审判天使。倒计时跳到00:17,他开出最后一发法则射击,对面观测者在掩体后应声消散。

      一穿三。十七秒。比赛结束。

      沈灵犀按下暂停,把画面往回拖了五秒。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按快捷键的动作精确到像是用尺子量过的——Ctrl+左箭头,三次,停。他盯着裴均觉醒前那两秒的走位,眉心微微皱起。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他提前知道对面观测者的位置。不是扫描,是预判。或者——”

      他顿了顿,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三下。

      “——有人给他报了。”

      身后的门被推开,没有敲门声。

      沈灵犀没有回头。整栋楼只有一个人会在这个时间点、用这种方式进门。

      “彩翼,门把手不是用来撞的。”

      “我没撞。”陆彩翼的声音带着一种没睡醒的沙哑,尾音却往上翘,像一只猫把爪子伸到你脸上然后收回去,“我用的是肩膀。”

      沈灵犀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彩翼站在门口,头发乱得像被人拿搅拌机打过,穿着一件领口洗到变形的星陨队服——准确地说,是Echo陆渐声的旧队服,背后印的名字都被磨得快看不清了。他脚上趿着一双十块钱的拖鞋,左脚的鞋带断了,用一根数据线绑着。

      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刚被星核碎片炸过的难民。

      但他眼睛很亮。

      那种亮不是训练出来的,不是被梦想点燃的,更像是一种天生的、不讲道理的亮——像深渊里观测者的荧光,越近越刺眼。

      “你又没睡。”陆彩翼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椅子被他坐得吱呀一声惨叫,“看什么呢?永恒?”

      “嗯。”

      “裴均?”

      “嗯。”

      “看出什么了?”

      沈灵犀把笔记本合上。“还没。”

      陆彩翼笑了。他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那股疯劲儿暂时藏到了笑容后面,露出一点少年人该有的样子——如果忽略他下一秒就把脚翘到战术桌上的话。

      “你每次都这么说,”陆彩翼把双手枕在脑后,椅子往后仰,只靠两条后腿撑着,“从青训营到现在,三年了,你看谁都说‘还没’。我怀疑你就算看明白了也不说,你就是享受那种‘你们都不知道只有我知道’的感觉。”

      沈灵犀沉默了两秒。“你脚上有灰。”

      “啊?”陆彩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翘在桌上的脚,脚趾动了动,“哦,那确实。我拖鞋坏了一只在门口,光脚走过来的。”

      “……”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他把脚收回来,盘腿坐在椅子上,下巴搁在膝盖上,歪着头看沈灵犀,“你不是应该已经习惯了吗?”

      沈灵犀没接这句话。他转过身,把屏幕上的录像关掉,调出一张战术图——星陨明天要用的那一套。

      “明天第一局,我起手观测者,”他的语气从闲聊切换成战术布置,没有任何过渡,像一个人从客厅直接走进手术室,“你镇压者,Iron坦克位。我扫描出对方布阵之后——”

      “等等等等。”陆彩翼伸出手,像交警拦车一样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你又要让我起手镇压者?”

      “对。”

      “我们练了两周的‘观测者双游走’呢?我和小糖双观测者起手,对面最怕这个——”

      “那是针对永恒常规阵容的。”沈灵犀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明天永恒大概率会变阵。裴均上周打半决赛的时候,神谕者觉醒时间从常规的六十秒提前到了四十三秒。他在压缩觉醒窗口,说明他们在练一套更快节奏的打法。如果我们双观测者起手,前期碎片争夺会吃亏。”

      陆彩翼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咧嘴笑了。

      “你果然看出来了。”

      “……什么?”

      “裴均那场,”陆彩翼把椅子转了个方向,面对沈灵犀,两只脚悬在半空晃荡,“他不是预判,也不是有人给他报点。你看他觉醒前那两秒——他开法则射击之前,镜头往右偏了0.3秒。那个角度不是观测者的位置,是观测者三秒后会到的位置。”

      沈灵犀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

      “他猜的?”沈灵犀问。

      “不是猜。”陆彩翼摇头,“是逼的。他提前用改写地形封了左边那条路,对面观测者只能往右走。不是他算到了观测者在哪,是他把观测者赶到了他想让他在的地方。然后——”

      “然后他只需要往那个方向开枪。”沈灵犀接完这句话。

      两个人同时安静了。

      战术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沈灵犀慢慢靠回椅背。他的表情没变,还是那副冷静到近乎冷淡的样子,但他按在键盘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陆彩翼看到了,但他没说。

      “所以,”陆彩翼打破沉默,“你还让我起手镇压者吗?”

      沈灵犀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呢?”他反问。

      陆彩翼歪了歪头,想了两秒。“如果我是你,我会让Iron起手镇压者,我观测者,你自由位。但你不是我,你是你。你让我起手镇压者一定有你的道理,我只需要知道你那个道理是什么。”

      “如果我没有道理呢?”

      “那你就不是沈灵犀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沈灵犀看着他。

      陆彩翼还在晃腿,拖鞋上的数据线松了半截,垂在脚边晃来晃去。他看起来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像随时会从椅子上摔下去。但他刚才说的话——那些关于裴均走位、镜头偏转、地形改写的分析——每一个字都精准得像手术刀。

      这就是陆彩翼。

      一个用数据线绑拖鞋、用肩膀撞门、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疯子。

      一个能在三秒内看穿对面神谕者操作逻辑的天才。

      沈灵犀第一次见到他,是三年前的青训营。

      那时候陆彩翼十七岁,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T恤,坐在隔音舱里打一场训练赛。他的操作——如果那能叫操作的话——毫无章法,走位像喝醉了酒,开枪的时机全凭直觉。但他赢了。一穿三,对面三个青训选手被他一个人打穿。

      沈灵犀站在他身后看了整场。

      比赛结束后,陆彩翼从隔音舱里钻出来,转头看见他,咧嘴一笑:“你谁啊?”

      “沈灵犀。”

      “哦,”陆彩翼点点头,“你就是那个‘军师’?听说你战术课考了满分。”

      “嗯。”

      “那你教我呗。”陆彩翼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那你帮我带瓶可乐呗”,“我不想背战术板,太烦了,你帮我记就行。”

      沈灵犀当时觉得这个人有病。

      后来他发现陆彩翼确实有病——不是骂人,是真的有病。他的家境在选手里算是最差的那一档,母亲在老家开一家小卖部,父亲很早就没了。他来打职业是因为“打游戏能赚钱”,他说这话的时候还在笑,好像这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

      他从来不提自己的过去。

      沈灵犀也不问。

      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很奇怪——不是朋友,不是对手,不是队友,而是某种沈灵犀至今找不到准确词语来描述的东西。

      陆彩翼是他的反面。

      他冷静,陆彩翼疯癫。他精密,陆彩翼随性。他做任何事之前都要计算三遍,陆彩翼做任何事之前都要先笑一声。

      但他们是全联盟配合最默契的双人组。

      没有之一。

      “好。”沈灵犀开口了。

      “好什么?”

      “你说得对。Iron起手镇压者,你观测者,我自由位。”沈灵犀把战术图切换到另一个版本,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但有一个条件。”

      陆彩翼眨了眨眼。“什么?”

      沈灵犀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几乎可以说是温和。但陆彩翼认识他三年了,他知道这种平静下面压着什么东西——像深渊里那些看不见的暗流,表面什么都没有,底下能把人卷走。

      “如果你在观测者形态下发现了裴均的位置,”沈灵犀说,“不要自己上。”

      陆彩翼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空旷的战术室里回荡,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沈灵犀,”他笑得喘不上气,“你是在担心我吗?”

      “我是怕你浪费一次降临机会。”

      “哦,那不一样,”陆彩翼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那你说‘不要浪费降临机会’就行了,说什么‘不要自己上’——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很冲动一样。”

      “你不冲动吗?”

      “我那不是冲动,”陆彩翼把椅子转回去,面朝屏幕,后脑勺对着沈灵犀,“我那是自信。”

      “自信和冲动的区别在于有没有经过计算。”

      “那你帮我算啊,”陆彩翼说,语气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那根垂在他脚边的数据线,“你不是我的军师吗?”

      沈灵犀没有回答。

      他看着陆彩翼的后脑勺——那头乱糟糟的头发,领口磨到起球的旧队服,用数据线绑着的拖鞋。这个人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是破的、旧的、将就的。

      除了他的手。

      那双放在键盘上的手,修长,稳定,指节分明,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

      那是一双天才的手。

      沈灵犀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屏幕。

      “明天第一局,”他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你观测者起手,落点选B区。我自由位跟在你后面两个身位。Iron镇压者走A区,吸引火力。你扫出对面布阵之后——”

      “打B区,”陆彩翼接话,“对面要是双观测者起手,B区只有一个人,我们二打一直接吃掉。对面要是镇压者起手——”

      “那就退,”沈灵犀说,“你退,我殿后。”

      “行。”陆彩翼从椅子上跳下来,拖鞋在地上啪嗒一声,“那我睡了。你也早点睡,别熬了,明天要是因为睡眠不足输了我可要骂人的。”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沈灵犀。”

      “嗯?”

      “明天赢了之后,”陆彩翼没回头,声音从门口飘过来,有点闷,“我想给我妈打个电话。”

      沈灵犀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

      “她不太支持我打职业,”陆彩翼说,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好像在说一件无所谓的事,“她觉得这不正经。但如果我拿了冠军……应该就不一样了吧?”

      他推开门,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拖鞋啪嗒啪嗒的,偶尔夹着一声数据线敲地的轻响。

      沈灵犀坐在战术室里,对着屏幕上那张改了七遍的战术图,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他拿起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了一行字:

      “B区落点,观测者扫描半径200米,敌方镇压者从掩体后出现到开枪最快1.7秒。彩翼的反应时间是0.23秒。够用。”

      他写完这行字,停了一下。

      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但如果对面用的是霰弹——”

      他没有写完。

      他把笔放下,关掉屏幕,起身走出战术室。路过陆彩翼的房间时,门没关严,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这个人三秒入睡的本事比他的操作还离谱。

      沈灵犀伸手,轻轻把门带上了。

      走廊尽头,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泛白。成都的凌晨总是灰蒙蒙的,看不到星星。

      但沈灵犀知道,明天,深渊里会有一颗星。

      一颗摔碎了也要在地板上砸个坑的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疯子与军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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