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卿月棠

3、落点 春季赛总决

　　春季赛总决赛当天，成都下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太阳雨。

　　星陨战队的大巴停在体育馆后门，陆彩翼第一个跳下车，被雨浇了一头，抬头看了看太阳，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水坑，说了一句：“老天爷这是在尿尿的时候打了个喷嚏？”

　　跟在后面的赵铁生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咋了？我说得挺吉利啊，”陆彩翼揉着后脑勺，笑嘻嘻的，“太阳雨，又出太阳又下雨，这不就是又赢又赚吗？”

　　“那叫又赢又赚吗？那叫——”

　　“那叫‘日照香炉生紫烟’，”沈灵犀从车上走下来，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语气平淡，“你俩能不能先进去，别在门口丢人。”

　　赵铁生拽着陆彩翼往里走，陆彩翼边走边回头冲沈灵犀喊：“你那个伞好大，给我也遮一下——”

　　“自己买。”

　　“我没带钱！”

　　“那淋着。”

　　陆彩翼骂了一声，被赵铁生拖进了运动员通道。沈灵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里，才收了伞，慢慢走进去。

　　更衣室里，陆渐声已经在等了。

　　他坐在角落里，左手缠着绷带，从手腕一直缠到掌心——那是三年前受伤留下的老毛病，平时不碍事，天气一变就疼。今天阴雨，他的手指几乎伸不直。

　　“哥，”陆彩翼一进门就凑过去，“手又疼了？”

　　“没事。”陆渐声用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今天别管我，打好你自己的。”

　　“我什么时候管过你？”陆彩翼嘴硬，却蹲下来，把陆渐声的左手拉过来，小心翼翼地帮他按虎口的位置。他的动作很轻，和他平时那副毛躁的样子判若两人。

　　赵铁生看了一眼，没说话，转头去整理自己的外设。

　　沈灵犀站在战术板前，把明天——不，今天的战术又过了一遍。他其实已经不需要看了，每一张图、每一条路线、每一个时间节点，他都烂熟于心。但他需要做点什么来让脑子安静下来。

　　因为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八下。

　　这是总决赛。对面是永恒。对面有裴均。

　　而他让陆彩翼起手观测者。

　　“Link，”林小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小姑娘今天扎了个高马尾，脸上难得没有笑，“Eternal的出场名单出来了。”

　　沈灵犀转过身。

　　林小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显示着永恒战队的首发阵容：

　　Scepter / 裴均 — 自由位
　　Ghost / ghost — 观测者专精
　　Titan / 泰坦 — 镇压者坦克位

　　沈灵犀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裴均打自由位，”他说，声音没有起伏，“不是核心位。”

　　“这意味着什么？”赵铁生问。

　　“意味着他可能不打神谕者。”沈灵犀把手机还给林小糖，“他们可能让ghost拿碎片，裴均全程镇压者保人。或者——”

　　“或者他还是在打神谕者，”陆彩翼从陆渐声身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只是换个位置出。你管他呢，不管他打什么位置，最后那六十秒都是他在天上挂着。你就告诉我，我们的战术变不变？”

　　沈灵犀看着他。

　　陆彩翼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被灯光照出来的亮，是那种——沈灵犀想了好几年的词——深渊里观测者的荧光。越近越刺眼。

　　“不变。”沈灵犀说。

　　“好。”陆彩翼笑了，笑得露出虎牙，“那我先去隔音舱了。哥，你记得看我的操作，帅的话给我录下来。”

　　“滚。”陆渐声笑着骂了一句。

　　陆彩翼嘻嘻哈哈地跑了出去，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灵犀拿起自己的外设包，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渐声哥。”

　　“嗯？”

　　“他的手……”沈灵犀没有回头，“是你教的？”

　　陆渐声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反应速度是天生的。但那种在混乱里找到最优解的能力——对，我教的。三年前青训营的时候，每天晚上加练两小时。”

　　沈灵犀点了点头。

　　他一直以为陆彩翼那种“在枪林弹雨里逛街”的从容是天生的。原来不是。原来是有人每天两小时、三年如一日，一枪一枪喂出来的。

　　“Link，”陆渐声叫住他，“彩翼这孩子，看着疯，其实比谁都怕。他怕输，怕让人失望，怕自己不够好。但他从来不说。”

　　沈灵犀没有转身。

　　“我知道。”他说。

　　然后他推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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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赛开始前十分钟，隔音舱里的灯光调到了最暗。

　　陆彩翼坐在中间那一台，双手放在键盘上，闭着眼睛。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不知道在念叨什么。赵铁生坐他左边，正在用湿巾擦鼠标，一下一下，擦得特别认真。林小糖坐他右边，双腿悬空晃荡——她太矮了，脚够不着地面。

　　沈灵犀站在他们身后，手放在陆彩翼的隔音舱上。

　　“最后一件事，”他说，声音通过耳机传到三个人耳朵里，“记住，深渊里的三条命，不是用来拼的，是用来换的。”

　　“换什么？”赵铁生问。

　　“换一个赢的机会。”

　　陆彩翼睁开眼睛。

　　他歪了歪头，透过隔音舱的玻璃看了沈灵犀一眼。隔着舱壁，他听不到沈灵犀的呼吸，但他能看到他的嘴唇——抿着，微微向下，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陆彩翼冲他比了个手势。

　　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圈，另外三根手指张开。

　　OK。

　　不对。

　　那是深渊里的一个暗号，青训营的时候他们自己发明的：圈代表星核碎片，三根手指代表三种形态。

　　意思是——

　　“三枚碎片，三条命，够了。”

　　沈灵犀看到他比这个手势，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很小的一个笑，嘴角只弯了一点点，像冰面下透出的一线光。陆彩翼看到了。赵铁生没看到。林小糖也没看到。

　　但陆彩翼看到了。

　　他心想：值了。就算今天输了，能看到沈灵犀笑这一下，也值了。

　　然后他把手放回键盘上，深吸一口气。

　　耳机里传来系统提示音，低沉的、像从海底传来的那个声音：

　　“Connection established.”（连接已建立）

　　“Welcome to the Abyss.”（欢迎来到深渊）

　　深渊，张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