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卿月棠

1、深渊法则 深渊没有光

　　深渊没有光。

　　或者说，深渊的光不是给人看的。

　　二十二世纪的人类发现了一件怪事：当量子纠缠态被放大到宏观尺度，意识可以投射进一个本不该存在的维度。那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速，只有一片翻涌的、灰白色的、像暴风雨前海面一样的东西。

　　他们叫它“深渊”。

　　而深渊里有一种东西，像盐结晶一样析出在虚空中——星核碎片。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碎片，足以让一座城市断电三天，或者让一家医院多运转一整年。各国开始组建战队，在深渊里抢。

　　游戏规则很简单，简单到残酷。

　　每局比赛，三名选手，三条命。

　　但三条命不是三条一样的命。深渊给你三次“降临”的机会，每一次，你可以选择成为不同的东西。

　　第一种叫观测者。

　　半透明，全息投影一样飘在战场上。没有脚，没有影子，穿墙如穿水，移动快得像一阵抓不住的风。观测者干不了别的——开不了枪，丢不了雷，连深渊里游荡的“虚像”都碰不到它们。

　　但观测者能看见一切。

　　扫描半径两百米，标记敌人位置，标记星核碎片，标记地形变化。一个优秀的观测者能在十五秒内扫完大半个地图，把对方的布阵像X光片一样摊在队友面前。

　　代价是你也很容易被看见。

　　观测者形态下，你的轮廓会发出微弱的荧光。距离越近越亮，三百米外几乎隐形，一百米内像一盏鬼火。而对方的镇压者——如果你不幸撞上——一枪就能把你“驱散”。

　　驱散不是死。驱散是你从深渊里被踢出去，坐在现实世界的隔音舱里，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剩两次降临机会。

　　观测者的命，是用来换情报的。

　　第二种叫镇压者。

　　这才是大多数人理解的“打游戏”。

　　实弹武器，物理掩体，血条，护甲，爆头判定——一枪毙命。镇压者是深渊里的肉身，是争夺星核的唯一手段。观测者找到碎片，镇压者去拿。观测者标记敌人，镇压者去杀。

　　但镇压者有一个要命的设定：每击杀一个敌人，护甲衰减10%。

　　为什么？官方的解释写在一本没人看的设定集里：因为你在杀人。每一次击杀都在加速你的量子态坍缩，让你从深渊里“掉”出去。杀得越多，你越脆。一个杀了十个人的镇压者，护甲归零，对面随便一枪就能送他回家。

　　所以深渊里没有战神。

　　你能杀五个，不代表你能杀第六个。你越强，你离出局越近。这个游戏奖励的是精准，不是狂暴。奖励的是“该杀的时候杀”，不是“见人就杀”。

　　镇压者的命，是用来做选择的。

　　第三种叫神谕者。

　　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成为神谕者。

　　你需要集齐三枚星核碎片——整张地图一共就三枚——并且你必须处于镇压者形态。集齐之后，你可以选择“觉醒”。

　　觉醒的那一刻，你的角色从地面升起，悬浮在半空。全身变成暗金色，像一尊被铸进黄昏里的神像。你获得全图视野，三发“法则射击”，以及一次改写地形的能力。

　　法则射击：不可躲避，不可格挡，不可减免。子弹从你指尖生成，无视距离，无视掩体，直接抹除目标当前的形态。对方是镇压者？一枪让他变回观测者。对方是观测者？一枪送他出本局。

　　改写地形：升起一堵墙，塌陷一块区域，把一条路堵死，或者把一条路打开。你可以用这堵墙救队友，也可以用这块塌陷埋葬对手。

　　但你没有血条。

　　你头顶有一分钟倒计时。六十秒，五十秒，四十秒——滴答，滴答，滴答。时间一到，无论你手里还捏着几发法则射击，无论你刚升起的墙挡下了多少敌人，你自动出局。

　　神谕者的命，是用来终结比赛的。

　　这就是深渊。

　　三种形态，三条命，你可以任意分配使用顺序。有人喜欢观测者起手，先拿情报再决定怎么打。有人喜欢镇压者直接入场，用暴力开路。有人把神谕者留到最后，像一张底牌，攥到牌局快输的时候才翻过来。

　　每一种选择都有代价。

　　观测者脆。镇压者杀多了会自己碎。神谕者强，但只有一分钟。

　　每一局比赛，六个人（三对三）投进这片灰白色的虚空里，争夺三枚碎片，争夺五次护送机会，争夺一个改写现实的名额。解说席上坐着前职业选手，用沙哑的嗓子喊：“实体化了！他选择了镇压者！”“护甲掉到40%了还敢上？疯了！”“觉醒——！他觉醒了——！”

　　弹幕飞过屏幕，有人刷“这操作我上我也行”，有人刷“求求你别送了”。

　　而隔音舱里的选手听不见这些。

　　他们只听见心跳，听见耳机里队友的呼吸，听见每一次形态切换时那个低沉的、像从海底传来的系统提示音：

　　“Observer.”（观测者）

　　“Suppressor.”（镇压者）

　　“Oracle.”（神谕者）

　　然后是一声。

　　很轻的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在深渊的最深处，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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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职业赛。代号COD，全称Crack of Dawn，中文名叫“破晓”。

　　在深渊里，每一次觉醒都可能是黎明前最后的疯狂。

　　而明天，春季赛总决赛，两支战队将在三千万观众的注视下，把彼此推进这片灰白色的光里。

　　一支是两连冠的“永恒”，另一支……

　　是沉默了三年、终于杀回来的“星陨”。

　　解说台上有人小声问：“你觉得今年谁能赢？”

　　老解说喝了口水，笑了笑，没说话。

　　他只是想起了三年前，有个疯子一样的少年，在深渊里开着镇压者一穿三，然后在赛后采访里对着镜头说——

　　“我就是来拿冠军的，不然我来干嘛？”

　　那个少年后来消失了两年。

　　明天，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