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光》今朝沐雨生

9、早餐 回忆到

　　回忆到这样就结束了，苏世文也很少做梦，他的很多事情其实也说不清楚。
　　就这样思虑然后睡着觉，八点的闹钟准时响起，他起床，八点二十五到楼下，苏世文一眼看看到了文时卿，还坐在昨天中午的位置。
　　“导游早上好。”他坐下他对面，笑着打招呼。
　　文时卿看起来心情也不错：“文哥对时间的把握很不错。”
　　他们俩难得都是不错的心情，早饭是很简单的粥和包子，苏世文没什么忌口，也没什么明显的喜好。
　　他们俩吃完饭，然后出门，苏世文没有随时的包，文时卿也没有，她开车带他去玩。
　　其实大部分时候也是闲逛，苏世文只是不内向，并不是什么话痨，文时卿是敬职敬业的导游，一路上都有讲解和介绍，给她安排行程，苏世文全程跟随就好。
　　行程安排不算紧密，但也没闲着，一直到晚上八点把他送到，结束很早。
　　“明天早上六点我来接你。”她开口。
　　苏世文点头：“有什么特色活动吗？”
　　“明天是我爸要来这里做面，人会比较多，所以提前给你做一份，你去我家里吃。”文时卿安排他。
　　苏世文莫名：“嗯？”
　　“我妈告诉我爸你当时送我回家的事情了，所以想单独感谢你，请客吃饭是应该的，你别太……”文时卿不知道怎么形容。
　　不要太当回事，也不要太当回事，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苏世文明白她的意思：“那我空着手也不太好吧。”
　　“也不是空着手吧，之前不是有过吗？”文时卿看着他。
　　“没有吧，上次也是空着手，而且我也没到你家。”苏世文想不起来了。
　　她沉默了一会开口：“现金。”
　　“嗯？emm……”苏世文没承认。
　　但也没否认。
　　“安心吃顿饭吧，而且你来照顾生意也够了。”文时卿其实并不强求这个答案。
　　苏世文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走下去，他冲她笑：“明天见。”
　　然后关上车门，后退一步，目送她走远。
　　她开车转弯，苏世文才走回民宿，他路过前台，和值班的工作人员微笑示意，乘坐电梯，回到了他的房间。
　　侯元和夏芸值班，眼看着他走进来，然后回应微笑，什么都没说。
　　“他和小老板是不是在一起过啊？”侯元终于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夏芸认真思考后摇头：“应该没有吧，要是在一起过，感觉不会相处这么平和的。”
　　“万一是和平分手？”他问。
　　“和平分手也是分手，这么蠢的问题你也问的出口。”夏芸搞不懂这种问题怎么问的出来的。
　　和平分手一般意味着情绪不再会因为另一个人起伏了，懒得撕破脸，维护最后的体面。
　　他们直接显然不是这种情况。
　　夏芸继续道：“不过也就两天半了，也不知道他们俩还会不会有进展。”
　　“他也就来了一天半吧，又磕上了？”侯元也不懂，怎么就觉得这两个人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民宿开了五年了，能被文时卿接送的客人很多的，这是工作的一部分。
　　形形色色的人。
　　有钱的，性格好的，长的好的，当然了，也有不好的。
　　夏芸值夜班，后半夜会有换班的同事过来，侯元十点下班。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苏世文起床，半个小时收拾，他还是做不出来空手上门，昨天晚上外卖了两箱营养品，不是本地特产，只是常见的品牌。
　　他提着东西走出去，还是在那个位置坐着等她。
　　文时卿今天没有早到，她甚至没有下车，提前给苏世文打了电话，他走出去，上车，然后驱车去她家。
　　文时卿厚睡衣套的羽绒服和围巾，显然是随便套了厚衣服就直接出门了，车里暖气很足。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累。”文时卿认真看了他一眼。
　　苏世文点头：“也还好吧，睡的比较早，你倒是看起来很疲惫。”
　　“有点焦虑。”她实话实说。
　　“因为我要见到你的父母了吗？”苏世文是玩笑的语气，“我难道还有前同事之外的身份吗？”
　　“听起来像是两个不相干的人。”文时卿开得很慢。
　　苏世文接话：“我不会为不相干的人做这些。”
　　大概是太早了，省掉了思考的弯弯绕绕，说话直接了很多。
　　她昨天睡的太晚了，想了很多事情。
　　思维停滞，车停在路边。
　　“我来开吧。”苏世文是真心的。
　　文时卿没客气，下车，他们的位置互换，苏世文坐到了驾驶座，他认路，已经不需要导航了。
　　文时卿在副驾驶闭上眼睛：“到了叫我。”
　　“好。”
　　苏世文开车，没多久就开到了，房子里开着灯，应该是已经开始做饭了，不过不止他们一家，好像大家都起的很早。
　　他打开后排车门，拿出自己准备的东西，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拍拍文时卿的胳膊：“到家了。”
　　她这十分钟有踏踏实实睡着，睁开眼睛，看着苏世文的眼睛，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和某种想象中的画面重合。
　　“怎么了？”他问。
　　文时卿回神，然后摇头：“没什么，突然有了些很荒唐的想法。”
　　苏世文看着她下车，平稳站好：“困的话先休息吧，也不急着去哪玩。”
　　他是真的觉得她需要一些休息。
　　“你是后天什么时候的高铁？”文时卿没由来问了一遍。
　　苏世文不是很想回答：“下午两点。”
　　“知道了。”她点头。
　　然后带着苏世文往家里走，打开门，爸爸妈妈都在厨房里，文时卿带着他换鞋，然后到客厅坐下，给他倒了杯热水。
　　“小苏你先坐，等会就能吃上了。”方霓从厨房探头出来打招呼。
　　苏世文站起来，喊了叔叔阿姨之后，环顾四周，也没什么可坐的，就老老实实又坐下了。
　　文时卿给他打开了干果零食的盒子：“不用太拘束，我去换件衣服。”
　　“去吧。”他笑。
　　他不是不能处理人际关系的那种人，不需要时时刻刻的保护。
　　文时卿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呼吸了几个来回，换了套衣服，白裤子，白毛衣，拿了另一件粉色的外套。
　　白色的套装，扎起头发，重新洗漱。
　　走出房间门，把外套放在沙发上，示意苏世文换个位置，他们两个坐在餐桌的同一边。
　　苏世文坐在靠里的位置，他是客人，肯定不能让他走来走去。
　　“叔叔阿姨感情很好。”苏世文说出自己的感受。
　　文时卿点头：“嗯，可能是因为险些失去了，所以现在觉得只要人还在就很不错了。”
　　“叔叔恢复的很不错。”他继续道。
　　“比想象中好很多，他还是喜欢做饭，只是不能像之前那样每天花那么多时间了，所以改做了民宿。”文时卿回答，三言两语概括。
　　她不想卖惨，她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很可怜的地方。
　　现在就很好，一家人就很好了。
　　苏世文笑：“那我可要好好期待限量款了。”
　　他一向积极，永远不会扫兴。
　　她也跟着笑：“这可是兴源也做不出来的味道。”
　　“好。”
　　苏世文总是温柔的，他也总是大方得体的，看起来完美，像是现实中根本不存在的人。
　　文仪给他准备了一大碗，还配了很多小吃，他没见过苏世文，只是听妻子说过，他没想到还能再见到。
　　“你是南京人吗？”文仪问些问题。
　　长辈在场，总是会聊些这样的问题。
　　“我父亲是。”他回答。
　　“年轻人上班也不简单，工作日休假怎么不去远一点的地方玩呢？”他继续问。
　　苏世文还是回答：“只是想来这边走走，有点想不清楚以后的事情。”
　　“年轻人总是很有主意，试一试又没关系。”文仪也看开了很多，以前总觉得什么都不够，总是紧张担忧。
　　后来又觉得，没什么过不去的。
　　苏世文点头：“我正在尝试了。”
　　长辈问话，问着问着就很像查户口了：“你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母亲很早就去世了，有两个弟弟，一个学医，一个在国外，我父亲……”他其实不知道怎么界定他父亲的性质。
　　文时卿接话：“别问这么多了，吃饭少说话。”
　　“我外甥也是学医的，看来你们家的小朋友都很聪明。”文仪夸奖，“你应该是最厉害的。”
　　“谢谢。”他没有客气。
　　偶尔他也觉得，自己受得起这句夸奖。
　　文时卿偷偷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没有异样，还是已经习惯了。
　　不着调的吸血鬼父亲，早逝的目前，两个弟弟，有权有势的舅舅们，站在制衡点的一生。
　　她起身，去厨房洗些水果。
　　“叔叔手艺很好，是从小学的吗？”苏世文换了个话题。
　　文仪也不客气：“是啊，跟着卿卿爷爷学的，我一直想教她，只是不太合适。”
　　“方便问问为什么吗？”苏世文问。
　　文仪叹了口气：“我能感觉到，她还挺喜欢和你待在一起的，可能也很怀念那个时候吧，她长了翅膀的，早晚会飞得又高又远的。”
　　“在说我什么？”文时卿端了两盘水果出来。
　　文仪拍了拍大腿站起来：“说我要和你妈妈去民宿做饭了，让你的朋友慢慢吃饭，出去玩把碗泡在池子里就行，我回来洗。”
　　“这才几个碗，我会洗的。”文时卿不服。
　　方霓收拾了些要带过去的东西：“你都快三十岁了，爸爸妈妈还能一直照顾你吗？”
　　“突然驱逐我是什么意思？嫌弃我啃老。”文时卿假装生气。
　　方霓摸她的脸：“文老板是家里的顶梁柱，最棒啦。”
　　他们一家人说说笑笑，爸爸妈妈出门，文时卿才又坐到苏世文身边。
　　“见笑了。”文时卿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苏世文摆手：“我还是挺喜欢这种氛围的，世宇在家的时候也这样，只不过学医太忙了，在家的时间很少。”
　　“你不上班的时候干什么？”她问。
　　苏世文想了想：“一个人在家浪费时间，偶尔做些吃的。逢年过节或者隔段时间会去陪陪老人，我外公和林爷爷。”
　　徐家老爷子和林家老爷子关系好，儿女们忙的时候，会把小孩子们都送到老爷子那边养，他们这一辈，基本上都有一起长大的交情。
　　“好像很忙。”文时卿想了想。
　　苏世文摇头：“其实不忙，大部分时候还有些宴会什么的，一般我都不会参加。”
　　“为什么？”
　　“因为大部分人都知道我父母的事情，有些人会通过可怜我而在我外公和舅舅面前露脸，我不喜欢。”苏世文陈述，“后来慢慢的，我的存在感就越来越低了。”
　　“存在感低不也挺好的，至少麻烦都不会冲着你来。”她宽慰他。
　　苏世文还是摇头：“很快，我就会有很多麻烦了，有些人会发现，我和看起来根本不一样，他们对我有误解，我其实是一个没有人情味的商人。”
　　“你本来就没有义务对每个人掏心掏肺。”她看着他，“至少我不会那样觉得。”
　　苏世文愣了愣，随即笑道：“那是因为你不再参与二期的泰山项目，我知道我本质上是什么样的人。”
　　“如果是为了活下去，那也没什么的，一步行差踏错，对你们这种人来说，是毁灭性的。”她其实不算客观。
　　只是潜意思里认为，苏世文再心狠手辣，也做不了什么太过分的事情。
　　他低头，轻轻笑了一声。
　　“很好笑吗？”她是真心发问。
　　“只是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教育婉瑛的话。”他是真的突然想起来了的。
　　林婉瑛是林老爷子孙辈唯一的女儿，现在林家的大小姐，林晤宇的小妹妹。
　　做选择一定要慎重，尤其是人生的关键节点，选错了，多好的家世也解决不了问题。
　　婚姻就是关键的节点之一，选错了，就算有徐家那么强势的娘家，下场也就那样。
　　行差踏错，万劫不复。
　　“我们这种人……”苏世文低声默念了一遍，“其实我都不知道我算哪种人。”
　　“优秀的人。”文时卿拖住他的情绪，“在我那个时候认识的人里面，你已经是最有能力的人了，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能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