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光》今朝沐雨生

7、往事 事情追

　　事情追溯到八年前吧，那个时候的苏世文才二十五岁，很年轻，但也不年轻了。
　　那个时候他的处境也一般。徐怀林二十七，几边跑，更像是挂名在耀世，给他撑腰。
　　徐怀林对泰山项目的兴趣一般，他没投，也不打算过多的参与。他对这个项目的组成是有看法的，不过不是他的项目，不好多说。
　　当时叶明承二十出头，还在学校，就算再天赋异禀，也太小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事很难协调。
　　不过是人情找到面前了，徐哲也不好直接拒绝，其实泰山项目的叶家的管理团队都是叶耀中的心腹，没那么简单，也没那么复杂。
　　耀世的智能家居遇到了技术瓶颈，他们几个商量了一下，这也是个机会，可以给蔡思恒的履历再加一笔。
　　于是耀世家居和千水洛山地产合作项目的技术主管蔡思恒加入了泰山项目，人才投入也是投入。
　　蔡思恒那年也就二十三岁，但是他认识的人不多，处理人际关系也无法处理，所以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会找苏世文帮忙。
　　泰山项目的办公地离耀世不太远，开车十几分钟就能到，蔡思恒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他是技术竞赛保送的天赋型选手，大三就被苏世文抓走加入了耀世的研发团队。
　　在这样的前提条下，泰山项目就这么开始了。
　　蔡思恒正式工作的第一天才见到了项目负责人文时卿，她比蔡思恒还小一岁，年轻，几乎是没有根基的。
　　不过泰山项目不是技术类项目，蔡思恒不是核心，加入泰山项目的团队基本上都有自己更熟络的同事，各种阴差阳错的情况下，他反倒和文时卿的接触比较多。
　　中午有机会就一起吃饭，加班偶尔给对方带点吃的喝的，下班时间差不多偶尔会把她带到地铁站。
　　蔡思恒也常和苏世文提起，评价不多，积极，向上，抗压能力强，协调能力也很强。
　　苏世文就是这么知道她的。
　　他们俩第一次正式见面是一个周五，他和蔡思恒约了吃饭，苏世文在哪栋大厦也有其他的熟人，于是就提前到了。
　　她那天拿了很多东西，苏世文帮她按了电梯。
　　其实他不认识她，只不过看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应该是了。
　　他没帮忙拿东西，无从下手，只是电梯到达的时候帮她扶住的电梯门。
　　电梯继续上升，他只是走出电梯，在前台外面的椅子上坐下，等了大概十五分钟，助理过来请他进去。
　　他不忙，那天只是去找人，具体聊什么事情都记不清楚了。
　　他只记得那天蔡思恒临时有加班，他和沈华霖多聊了几句，鸿博汽车的继承人，林晤宇的朋友。
　　“一直想问，华霖哥为什么也不投泰山项目？”苏世文对这件事情的兴趣不是太多，只是太闲了，所以问问。
　　沈华霖没有藏着掖着：“鸿博是实业发展起来的，投资只是一种选择，发展自己的业务才是核心。徐家不也没投吗，难道不是这种想法？”
　　“多种考量吧，项目制一般不会超过三年就会重组，即便能造就奇迹也不是长久之计。”苏世文没否认。
　　他想了想：“华霖哥在这办公的时间多吗？泰山项目开始已经三个月了，没改观吗？”
　　鸿博有自己的厂区，沈华霖大部分时间都在那边办公，尤其是深造回来之后。
　　沈华霖回答：“没什么值得我改观的地方。”
　　“我刚才见到泰山项目的创始人了，她看上去倒是充满热情。”苏世文不经意提起。
　　沈华霖摇头：“她挺不错的，如果泰山项目平稳结束之后她还有意向从事这类工作的话，可以挖她。”
　　“什么意思？”苏世文那个时候确实没听懂，“她应该会留在名冠吧。”
　　沈华霖给他倒了杯水：“该读书的时候就读书，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该工作的时候再工作吧。”
　　“这又是什么意思？”苏世文还是直接问。
　　“我的意思是，你有点太闲了，今天来找我签字不用亲力亲为的。”他比苏世文大好几岁，家里还有个妹妹。
　　他的几个好朋友都是当大哥的人，对弟弟妹妹总是亲和一些。
　　苏世文接话：“我还有朋友要见，只是顺便。”
　　“你要知道，选择亲力亲为和只能亲力亲为是两码事。”沈华霖不会把事情说的太多。
　　他的妹妹比他小七岁，正是要走进社会被毒打的时候。
　　苏世文花了好久的时间才明白，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见到的文时卿当然比苏世文见到文时卿的次数多。
　　如果跨楼层领取文件都需要创始人亲力亲为，那说明她无人可用，也说明她从来没有真正的得到过权力。
　　其实徐哲不投泰山项目的原话是，他不投小孩子的体验性项目，无论会取得什么样的成就，都无法掩盖是过家家的事实。
　　明明是自己家的过家家，却要牵扯那么多人进来，这不合适。
　　从他听懂这句话开始，他才开始真正看着泰山项目的发展，听懂蔡思恒每次抱怨背后的用意。
　　偶然相遇，擦肩而过，很多次，他羡慕她心甘情愿为自己的理想拼搏，但又清楚的看见了她的“下场”。
　　“这件事情不是你能处理的，也不是我能处理的，我找个能处理的人来吧。”
　　这是他接通蔡思恒的电话之后，听到的话，蔡思恒还在和身边的人说话。
　　他接过话：“出什么事了？”
　　“季度款卡着了，现在联系不上叶明承，你能联系他或者他爸吗？”蔡思恒言简意赅。
　　他平时只是听听抱怨，没有想到还有需要自己出面的时候。
　　苏世文几乎不用想就知道他的上一句话是对谁说的。
　　那个年轻的，对社会险恶一无所知的她。
　　“我打个电话。”他直接回答，然后挂断了电话。
　　苏世文拨通徐哲的电话：“舅舅，有个事情想找你帮忙。”
　　他知道有谁投了泰山项目一期，据他所知，有黎家的，矿业发家的除了钱一无所有的黎家黎崇，还有小舅舅那个徐家。这个徐家只投了蔡思恒这一个人，其他相关的不算。
　　徐哲几乎没怎么等，就给徐源打了电话，他们的父亲是亲兄弟。
　　徐源知道内情，没几分钟就催到叶耀中面前了。
　　当然了，实际发展要体面很多，第二天上午十点，该到的款项就已经开始正常流程了。
　　蔡思恒对此事的评价是——兢兢业业得罪了有钱有势的老板，这辈子已经可以直接开摆了。
　　不过苏世文在这件事情里面没有名字，最终流传版本是蔡思恒找徐怀林咨询的时候被他爸听到了。
　　不过前面零零碎碎的接触倒是真的不多，他去看蔡思恒的时候会一起带些有的没的。
　　蔡思恒正式在泰山项目立足也是季度款之后，他本来是透明人，苏世文每两周会有一天过来接他下班，徐家的嫡系。
　　再有什么转折，就是徐家徐郁臻的生日邮轮宴会了，发生了很多波折，还有挺长一段时间没有信号，苏世文很确定，在船上的那个是叶明承。
　　双胞胎，从小到大总有有替换身份的时候，他说自己是叶明泽，那就是吧。
　　叶明承似乎遇到了和自己的人生即将产生巨大羁绊的人。
　　他们中间有些人倒是看出来了别的事情。
　　泰山项目的转折正式开始了。
　　叶明承的重心开始转移，只是他的精力确实有限，泰山项目的投资人随着他的变化也开始改变。
　　没有外人有义务替他兜底，几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大家都开始冷处理，文时卿陷入了真正孤立无援的地步。
　　苏世文管不了，蔡思恒也只是技术人员，不是技术项目的技术人员。
　　很多事情同步进行，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提起，看起来是一句话，实际上所有人的命运都在变化。
　　耀世还是有限的项目，空闲的董事长。
　　在某一个足够空闲的日子里，董事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文时卿，跟在他后面的是总助顾拾忆。
　　苏世文的眼神从他们俩身上扫过，顾拾忆带上门走出去。
　　“抱歉，我不是……”她道歉。
　　苏世文摆手，示意她坐下：“没关系，坐吧。”
　　他自己也坐下：“来找我有事吗？”
　　“我……”文时卿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实在是不知道从哪开始说。
　　他们两个不熟，没有道理，也没有义务。
　　苏世文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你可以直接提你的要求。”
　　“我想见徐哲先生，今天徐家有酒会，我知道你能进去。”文时卿知道，要见叶明承或者叶明承的亲朋好友都没有意义，她需要一个比较中立的人回答他的疑问。
　　苏世文是个识趣的人，他不会问，为什么找我，为什么认定我会帮你。
　　即便他很清楚，他期待她来找他，并且一定会帮她。
　　苏世文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许你没有那么想知道整件事情。”
　　文时卿反驳：“也许我已经知道了，只是需要最终的确认。”
　　他们俩的关系没有好到要推心置腹。
　　点到为止。
　　苏世文盯着她看了很久：“你真的想知道吗？”
　　“是。”她回答，果断。
　　苏世文在那一瞬间就确定了一件事情，即便这几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情，她也没有变，她始终在选择自己想做的事情，并为之付出。
　　他起身，办公室的书架里藏了一个保险柜，他输入密码和质问，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墨绿色的首饰盒。
　　盒子打开，是一个玉镯，价值不菲。
　　他一只手拿着镯子，另一只手伸向文时卿。
　　对方愣了愣，还是把手伸出来，苏世文给她戴上去：“酒会还是打扮一下吧，我让徐怀林接你。”
　　“你不去吗？”文时卿下意识问。
　　苏世文笑着摇头：“我本来就没打算去，我们俩一起去，会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送她离开，文时卿向他道谢。
　　她就这样去了徐家，准时达到，徐怀林接她，先看见她这个人，又看了眼她的手臂。
　　裙子是长袖的，袖子卷起来一段，她有些局促，把袖子放下了，遮住了镯子。
　　徐怀林带她见到了徐哲，又找了条人比较少的路送她离开。
　　徐怀林见过她戴镯子，所以才那样调侃苏世文。
　　袖子放下了，徐哲没见过，只以为是年轻人直接的恻隐之心。
　　苏世文原本是真的不去的。
　　【徐怀林：人我带进去了，你直说是谁不行吗？镯子拿出来是什么意思？】
　　【苏世文：就是你以为的那个意思。】
　　【苏世文：“撤回一条消息”】
　　【苏世文：没什么意思。】
　　徐怀林可能看见了，也可能没看见。他在办公室什么都没做，只是发呆。
　　耀世的办公地更像是家居馆，高楼层办公，低楼层展示。
　　收到徐怀林消息之前和之后，都是非常漫长的时光。
　　他犹豫了很久，直到蔡思恒的消息发过来。
　　【蔡思恒：我这边交接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别说下周交接了，这个月都难说。】
　　他拨通蔡思恒的电话：“你现在在哪？”
　　“加班啊，还能在哪。”蔡思恒真累了，无效交接，又不能撂挑子。
　　苏世文安静了几秒钟：“你开车上班的吗？”
　　“开了，怎么了？”蔡思恒一头雾水，放弃思考。
　　苏世文站起身：“你下班吧，开车来耀世接我。”
　　“嗯？行！”蔡思恒果断保存好文档，合上电脑直接离开，一个人加班本来就很容易放弃，更何况是现在。
　　他开车，踩着车速的上限到了耀世楼下，苏世文已经在楼下，叫好车了。
　　“把你车借我，你的额外开销我付。”苏世文伸手。
　　蔡思恒下车，钥匙就在车里：“倒也不用那么客气。”
　　苏世文上车，把他的电脑包递出来给他：“谢谢。”
　　然后开车扬长而去，留下一头黑线的蔡思恒，坐出租车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