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光》今朝沐雨生

6、翻篇 文时卿

　　文时卿的两只手手指搅在一次，复杂的心绪：“你还记得你当时送我回来的时候，你说不用谢吗？”
　　苏世文还是看着她说话。
　　他几乎能猜到下一句话要说什么。
　　她说有机会会感谢他的。
　　在此时此刻，已经很显然了。
　　如果你需要我，我可以回去。
　　“真的不用谢。”苏世文阻止她往后说，“你说我当泰山项目二期的负责人怎么样？”
　　“不知道，没和你共事过，但你应该挺能忍的。”文时卿没别的意思。
　　苏世文被逗笑：“我的人生也不是靠忍到今天的。”
　　“能猜到。”文时卿笑，“其实还有个比较世俗的原因。”
　　“你说。”
　　“其实不论二期是成功还是失败，都和我没关系，我已经青史留名了，要是随便复出还没做好，那我的名声才是完了。”文时卿的话半真半假，“现在最多也就是对当年有很多猜测，年轻啊，倔什么的，这都是小事。”
　　“你会青史留名的，和泰山项目一起。”苏世文轻飘飘的，又答应了。
　　文时卿拍他肩膀：“有捷径就走呗，他利用你，你也利用他，反正也就那么回事。”
　　他们这个层次的豪门，往上追溯几代，多多少少都有些姻亲关系，都是亲戚朋友，谁也不会真的撕破脸，不是太大的麻烦，面上都是和和气气的。
　　“我知道了。”
　　他们算是明确表态了。
　　苏世文继续道：“有件事情我要道歉，是我要求他把你找回去了，最近一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
　　“最近？他的人来找我至少都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最近没来过。”文时卿实话实说。
　　最近一次蔡思恒也是上个月的事情了，他代表他自己，不是叶家。
　　苏世文倒是有点惊讶：“可能他们有别的计划吧。”
　　“也许吧。”文时卿感觉好像隐隐约约知道，但是没必要在这里说。
　　“等我忙完了再答复他吧。”苏世文身边还有个袋子，从他离开民宿就拿着。
　　他转过去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一个有很多花的花环，明显是大人戴的。
　　他双手捧在手里。
　　然后看着文时卿。
　　“给我的吗？”她问，但是不太意外。
　　苏世文抬起手，戴着她头上：“我还是有些审美的，不过比我想的重。”
　　“干嘛做这个？”文时卿笑。
　　他点头：“我比较闲，你又好像不太高兴，我来之前也不知道对不对，很纠结。”
　　“其实没有不高兴，只是没想到能在看到你，只是弄不清楚你的来意，又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她说出口，又觉得自己话有点多了。
　　苏世文笑了笑：“可能是因为我是个好人？”
　　“听起来怪怪的。”她直说，反正已经说了很多了。
　　他点头：“听起来像是要拒绝我，但是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说起来，今天我们俩在一起吃饭的气氛太尴尬了，你妈妈又认识我，所以可能会有人猜测我是来找你复合的。”苏世文又换了个话题。
　　他只是提醒，其实不是猜测，他都听见了。
　　文时卿扶额笑：“过两天你不是就走了吗？”
　　“我不是定了一周吗？”
　　“今天已经是第一天了，还有三天，第五天中午你不是就走了吗，等你走了，就好了。”旅游城市，热闹有很多，等他走了，就没有这件事情了。
　　苏世文哦了一声，没对这件事情发表评价。
　　他想了想：“那我后面三天的导游呢？你说陪我逛逛，今天也没逛成。”
　　“你真是来旅游的？”文时卿反问。
　　苏世文认真想了想：“来都来了。”
　　“那我带你玩吧，请你玩。”文时卿笑，“先给你买条新的领带吧，之前的忘记还给你了。”
　　那天扎在她头发上的。
　　苏世文拿起饼子开始吃：“有点暧昧了吧，这多不好意思。”
　　“都冷了。”她还带了保温壶和茶水。
　　苏世文没接：“也还好吧，又不能浪费。”
　　“少爷也这么节俭吗？”文时卿开玩笑。
　　苏世文笑：“那我丢河里？不会被抓走吗？”
　　他们两个又在河边坐了两三分钟，文时卿突然笑了：“想象不出来这个场景。”
　　“我以前还打架呢。”苏世文玩笑。
　　“那你和我想的不一样。”文时卿道，“我们果然还是不够熟。”
　　“会熟起来的。”苏世文吃了一整个饼子，“我送你回去吧，在坐会儿感觉不用走了，人都已经凉透了。”
　　他伸手，想拉她，但是不知道拉什么地方合适。
　　文时卿比他大方点，拉着他的手站起来，然后分开。苏世文顺手把垃圾收了下。
　　“我再确认一下，你是真的来旅游吗？”文时卿拉着他的袖子问他。
　　苏世文点头：“南京人不能来这旅游吗？还是我看起来那么不像游客吗？”
　　“那我带你玩吧，明天早上八点半来一楼吃早饭。”文时卿定下来了。
　　他无法拒绝。
　　苏世文跟着她走：“那我就听你安排了，文老板。”
　　“文哥，不用客气。”文时卿笑。
　　她第一次这么称呼他，之前老是听别人这么叫。
　　苏世文点头，没再说什么了。
　　他能感觉到，她突然开始得寸进尺了，这是好事，意味着她知道，她在他这里是特别的。
　　他想，他能回答徐怀林那个问题了。
　　他能影响她的决定。
　　不过泰山项目的事情就到这里了，接下来要认真旅游了。
　　他一路把文时卿送回家，还是那个位置。
　　文时卿把花环又装回去，太高调了，虽然现在也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苏世文站在门口路边：“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见。”
　　“这个场面似曾相识。”文时卿看他。
　　苏世文摊手：“早知道开车出门了。”
　　“你的车？买车这方面感觉你还挺低调。”文时卿没什么印象了。
　　苏世文克制住笑容：“那不是我的车，蔡总一直也很低调。”
　　那是蔡思恒的车。
　　文时卿摆手，“那你当我没说过。”
　　“好，晚安。”苏世文看着她走进去，关上院子门，他才走。
　　晚上气温还是很低的，不过没什么风，还好。
　　他步行去民宿，需要二十多分钟。
　　安静的时间没持续太久，电话就响了。
　　他接通：“喂，……”
　　“叶总那边电话又打过来了，我还是入职千水洛山吧。”蔡思恒直接打断了他说话。
　　他的结论倒是来的很快。
　　苏世文笑：“这么快就决定了？”
　　“我帮你背了锅，都快把他得罪完了，我还送上门，太诡异了。”蔡思恒已经觉得烦了。
　　“我打算参与泰山项目了，具体的管理要求会再聊的。”苏世文算是答应了，“你怎么说？”
　　“那你还是自己去吧，我们俩都在那翻车了怎么办？”蔡思恒也决定了。
　　他已经不想和泰山项目沾边了。
　　那个时候还是太年轻了，什么人都敢得罪。
　　苏世文点头：“好，那你联系怀林吧，他会处理的。”
　　“不对，你怎么就定了要去泰山项目了，这么突然？”蔡思恒觉得不对劲，而且今天总是打喷嚏，似乎有人在背后蛐蛐他。
　　苏世文开口：“很多事情总要翻篇的。”
　　“哪一篇？”蔡思恒真心发问，“亲情篇？你爸终于放过你了？”
　　苏世文的笑容几乎是立刻凝固在脸上。
　　“看来是戳到你肺管子了。”蔡思恒不太心虚，“其实没放过你，要是你那个混血弟弟稍微有点不顺着他的意思，他又会回来纠缠你，到时候，全是麻烦。”
　　他说的是事实。
　　寄希望于别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不过时间已经过去够久了，久到他已经老了，翻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了。
　　“不是这个。”苏世文的声音又恢复到了日常工作没什么起伏的时候。
　　蔡思恒又笑：“爱情篇？你不是扬言除非你爸死了，否则你绝对不会拖任何人下水吗？”
　　“事业篇翻不了吧，你已经很成功了。”蔡思恒随便说了几句话，苏世文的所有情绪都没有了。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你不觉得你说话太难听了吗？”
　　无话可说。
　　蔡思恒原地跑了几步：“我在山上都快冻死了，说几句难听话怎么了？”
　　“半夜还在山上？”
　　“围炉煮茶等日出呢？拍到好照片了发给你。”蔡思恒是真的冷。
　　不过人在这种时候，骚扰朋友是不嫌麻烦的。
　　苏世文道：“别生病了，千水洛山的工作量比耀世两倍不止，你很快就没时间东跑西跑了。”
　　“其实不用千水洛山，只要你不是我的直属领导，我就只能通过工作证明我的价值，显然这个我有。”蔡思恒收起玩笑的态度。
　　苏世文听他说。
　　“我一直认为，你值得更好的人生，虽然你现在已经够好了。”蔡思恒实话实说。
　　突如其来的，朋友之间，很正式的期盼。
　　蔡思恒继续道：“人果然在生死关头就会变得话很多，文哥，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
　　“那你换辆车吧，太低调了，也太旧了。”苏世文感觉脑回路突然接到其他地方去了。
　　“……”蔡思恒哽住，“不要再嫌弃我的小破车了好吗？他也是和我相伴多年的小伙伴了。”
　　“新车我给你出一半。”他发言。
　　“好的老板，我现在就开始看车。”
　　蔡思恒甚至立马挂断了电话，苏世文觉得好笑。
　　他继续往民宿走，一路走到自己的房间，他坐在床位往下躺着。
　　翻篇了吗？哪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