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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交心   他在桥 ...

  •   他在桥下的阶梯上坐着,水边,温度更低。
      他拿买东西的袋子垫着旁边的石阶,那是给她留的位置。
      苏世文就在那里坐着,等着。
      就像那年,她决定离开泰山项目的那一天晚上,也是这样安静地等着她,等着她说话。
      她突然有点想哭,只是歪着头,微微一笑,摸摸自己的脸,克制住自己的全部情绪。
      坐到他旁边的位置,是礼貌的社交距离。她给他递了个袋子。
      “晚饭吗?我还没有到饿了不会自己吃饭的地步。”苏世文想调节一下气氛,但是显然是失败了。
      文时卿没跟着笑:“你来也是为了泰山项目吗?”
      “有关,但不完全是为了这个项目。”他把饼子放下,“我想求证些事情,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你先问吧,我会知无不尽的。”文时卿需要和他先聊聊。
      这样才知道后面会不会有变化,又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
      苏世文整理措辞:“叶明承想重启泰山项目,他来找过你,但是你没有同意,我想知道原因。”
      “他本人没有来找过我,来过两次律师,承诺我高额的赔偿金和优厚的待遇。”文时卿实话实说。
      “是……不够吗?”他觉得应该不是这个原因。
      她摇头:“很高,虽然没有完整的算法,估计在一个亿左右,能让我实现一夜暴富。”
      “比我想的大方。”苏世文也实话实说。
      文时卿摇头:“我已经不会相信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了,这个价格需要付出高昂的代价,我付不起。而且……”
      她顿了顿:“他是我的伯乐,没有他,没有当年的文时卿。”
      但是,已经不是当年了,她已经不再信任叶明承了。
      “恩情吗?”
      “泰山项目一期叫停的责任,原本不就是打算让我一个人背吗?如果泰山项目二期还是这样,我能负担吗?”文时卿反问。
      她不是往最坏的结果揣测,而是还是他预料不到的更差的结果。
      她付不起。
      苏世文能回答这个问题:“不会的。”
      “蔡思恒也来过,他告诉了我泰山项目一期为什么不是我来承担责任。”文时卿明白,他为什么能回答这个问题。
      当年,那一天发生了很多事情。
      叶明承太年轻了,他的资历太浅,做事也不成熟。那个时候他的太太已经怀孕了,他们两个奉子成婚,他的精力转移,泰山项目不再成为他的重心。
      泰山项目的投资方错综复杂,叶明承有面子,她没有,那个时候,她几乎也被泰山项目排除在外。
      苏世文知道个中缘由,她不知道,那个时候她唯一的机会就是利用苏世文去徐家打听。
      苏世文是唯一一个给她面子的,只问了一句,你真的想知道吗?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他就给了她进入徐家晚宴的机会。
      错综复杂的事情,他不好直接参与,那一天,他自己都没去徐家的晚宴。
      她知道了真相,可能是看在苏世文的面子上,也可能是看她被蒙着眼睛撞到南墙太可怜,所有的投资人都知道要叫停泰山项目,只有她不知道。
      徐哲告诉她了投资会的决定,并且劝她不用陷得太深,泰山项目只是叶明承证明自己的工具,千里马可以报恩伯乐,但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
      每个人能承担的后果,本来就是不一样的。
      她没有觉得被背叛,也没有气愤,她只是觉得真的很没意思。
      走出徐家的时候,苏世文在路口等她,什么都没说,不知道从哪拿了个软垫子,他们俩就这么坐在路口台阶下。
      当时她穿的简单的礼服,苏世文西装革履。
      只是风吹的她头发很乱,莫名烦躁。苏世文把自己的领带解开,简单绑住她的头发,解决她的问题。
      彼时,今日。
      苏世文什么也没问,她也什么都没说。
      她就是突然很想家,于是给妈妈打电话,那段时间她太忙了,都没问家里,那边接的仓促,想要挂断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在医院,妈妈是刚哭过,但已经很憔悴了。
      妈妈想安慰她,想骗她,但是骗不了。
      文时卿决定买最早的车票回家,苏世文说现在就走吧。
      一路四个半小时,送她到了爸爸住院的医院,爸爸还在ICU躺着,不过手术已经结束了,恢复的状态是变好的。
      苏世文全程陪着她,但又保持着距离,她在医院走廊里坐着守着,让妈妈和姨妈回去洗澡换衣服,她能应对,什么情况都能应对。
      她沉默到了几乎天亮的时候。
      “我不回去了。”这是她的决定。
      苏世文点头:“好。”
      “嗯。”
      “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还有你的行李,我会找人打包给你寄回来,安心在家吧。”苏世文总是让人很安心。
      他没有参与到泰山项目的任何事情,但是他总是最可靠的,蔡思恒遇到什么麻烦都会去找他。
      早上七点,她的妈妈重新回到医院,让她回家休息。
      她大概是被苏世文拉走的,她需要洗漱,休息,然后才能换班。她是大人,要照顾好一切的前提是照顾好自己。
      七点半她就到家了,苏世文陪着她,她给叶明承发了邮件,离职带来的影响她都会承担责任的。
      不过,没有回复,应该也得不到回复。
      那一天是叶明承的婚礼,苏世文本应该按时到达的。
      “我和他没有熟到非去不可的地步,顾拾忆会去的。”他站在门口,看着她走回去。
      二楼的浴室还能看到门口,她从窗户看苏世文,苏世文冲她点头,口型是说“没事”。
      她看着苏世文开车离开,走到镜子面前洗漱,情绪失控后嚎啕大哭,然后才继续洗漱。
      就这样又过了三天,行李都寄回来了,大件的快递,在一个箱子的角落里,还有五万块钱现金。
      是一笔不小,但是对于徐家来说无关紧要的金额,不需要上赶着去还钱,也不需要道谢,也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她甚至不知道该向谁道谢。
      寄件人写的是顾拾忆,苏世文的助理,也是徐家人,也可以理解为徐家对她本人的一种补偿。
      苏世文是对她有恩的,不是伯乐,是真正的恩情。至于后来,叶明承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没有追责,也没有联系。
      她本来不在意的,商人,无非是选择了利益最大化的结果,直到上个月,蔡思恒告诉了她,其实苏世文当时是做了些事情的。
      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希望她不要迁怒苏世文。这句话仅仅代表蔡思恒本人的意思,苏世文是不会说出口这样的话。
      所以她动摇了。
      明明不回去,是她最不后悔的决定。
      苏世文还真不知道蔡思恒来过了:“他又胡说八道什么?”
      “他说的是事实。”文时卿很坚定,“我想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我?”苏世文决定还是聊的太直接,不过事已至此,“我想知道,你是真的不想再参与泰山项目吗?”
      他其实就这一个问题。
      文时卿其实很难回答这个问题,她只能从头开始讲了。
      “你见过我写的泰山项目计划书吗?”她问。
      苏世文点头:“见过,很有个人特色。”
      “其实除了封面还保留我做的,其他的都已经不是我的项目了。”她几乎没有谈论过这件事情,“我并没有做过大规模的项目,那个时候我才刚毕业,我的眼界和做事的风格都不如泰山项目实际落地那么……高远。”
      苏世文安静听她说。
      “我只是刚好和叶明承的观念是一致的,我能理解他当时想要做的效果,他是有眼光的投资者,我是他选中的执行者。”文时卿花了很久才明白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
      其实就是这样,现实。
      只不过那个时候太年轻了,自命不凡。
      她继续道:“投资人,管理团队,叶家本身的人脉,一路顺遂。其实泰山项目并没有看起来那么风格,高投入高回报等比例放大版。”
      “叶明承应该没有干预你的管理思路,你是有能力的。”苏世文觉得走向有些悲观了。
      文时卿摇头:“泰山项目二期的投资人代表未必能像当时的叶明承那样放手,新的投资也未必能达到当时的规模。”
      这些是客观的因素。
      “平心而论,我也没有当时的积极性了。”文时卿叹了口气,“六七年过去了,经济形式也在发生变化,即使勉强凑齐了当时的团队,又不一定能复刻当时的奇迹。”
      她已经没有欲望和野心了,一家相聚的生活她很满意,虽然没什么大额的存款,但也没什么很缺钱的地方,平平淡淡的。
      苏世文知道,这都是合理的理由。
      他也不觉得泰山项目二期会做的超过一期,当时更像是一群大人对小孩子项目的支持和试水。泰山项目的规模最终超出了预期,不仅是收益,也是成本和可控程度。
      有了前车之鉴,大家会更谨慎一些,做事也总有对比,会难以推动。
      除非有更强势的投资人和实际管理者。
      苏世文思考了半天开口:“新的管理模式其实达到你想要的效果,二期要引进外资,按照谈判结果来看对方准备的资金是要远远超过泰山项目一起,不过不止这一个项目,实际的投资也和新的管理团队有关系。”
      “民宿的工作经验是不足以应对这种程度的项目。”文时卿实话实说。
      不合适的简历,只会埋藏更大的祸患。
      苏世文点头:“所以叶明承在试图说服我。外资投资集团里,有一部分人我是认识的。”
      “他在请你加入泰山项目吗?为什么?”文时卿其实不是太明白。
      泰山项目一期,苏世文只是没答应就被完全排除在外了,蔡思恒名义上是从千水洛山借调到泰山项目的。
      苏世文摊手:“说起来还得感谢我爸了,我有个混血弟弟,从小是跟着他妈妈的,他是外资代表之一。”
      三言两语,各种缘由。
      苏世文有时候像一个烂好人,他是哥哥,对这个弟弟也很好,这个弟弟也很喜欢他。
      只要是他有关的事情,只要苏世文没有明确表示不行,都是鼎力相助的。
      “全球投资峰会定了在上海办,合资项目是有新政策落地的,叶明承不想浪费捷径,所以找我一起重启泰山项目二期。”苏世文陈述,这是第二个理由。
      他继续道:“如果你还愿意做泰山项目,我能保证,除了你本人之外的其他因素,不会比泰山项目一期差,我能全力支持你。”
      “不过说实话,人都是会变了,在这种事情上,我和叶明承没什么区别。”苏世文是承诺,但是承诺本身的意义不太大。
      一个人不会落入同样的陷阱两次。
      文时卿选择以问代答:“你是真的需要我回去做泰山项目吗?”
      不管当初是如何开始,又是如何收尾。
      没有人否认过文时卿项目创始人的身份,也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是因为什么离开的泰山项目。
      她的回归,可以作为一种象征。
      甚至不需要她真的参与二期经营。
      苏世文偏头看她:“如果只考虑你自己呢?”
      “不会回去的。”文时卿看着水面,回答的毫不犹豫。
      苏世文点头:“好。”
      肯定的答案,绝不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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