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光》今朝沐雨生

4、再相见 苏世文

　　苏世文是半个小时后下来的，他已经放好了随身行李，可能也进行了简单的收拾。
　　他轻轻敲了敲前台的桌面：“文……老板。”
　　连称呼都需要斟酌。
　　文时卿抬头看他，拉开抽屉把他的身份证还给他：“放心吧，在这里。”
　　“谢谢。”
　　他们好像本来就是没话聊的。
　　“有什么推荐的招牌菜吗？”苏世文找了个不突兀的话题。
　　十一点半，正是吃饭的时候。
　　文时卿放下笔：“那我请你吃饭吧。”
　　还是她走在前面，苏世文跟着，他们俩坐到靠窗的桌子上，文时卿下单了些招牌菜：“今天做面的主厨不在，大概后天你才能吃上真正的招牌菜。”
　　“那我很期待。”苏世文一向不扫兴的。
　　他也不是不会聊天，他只是在思考，要聊什么，才能避开以前那些人，那些事。
　　他们面对面坐着，一时尴尬。
　　“我看这里可以预约导游，临时预约方便吗？”苏世文看到了桌子上的宣传栏。
　　文时卿一时没接话。
　　苏世文没有为难她：“我可以等协调，或者一个人逛，没……”
　　“下午我有别的事情，如果回来的早，可以带你逛逛。”文时卿没拒绝他，“明天给你安排一个导游。”
　　苏世文点头：“好。”
　　“你有什么感兴趣的景点吗？”她问。
　　苏世文想了想：“喷泉演出还有湿地公园吧，园林打算都逛逛，也接受推荐。”
　　“好。”
　　他们俩没聊什么，三菜一汤，简单的餐食。
　　“挺好吃的。”他如实评价，想调侃些什么，又觉得他们俩还没有熟到那个地步。
　　文时卿换了个话题：“蔡总最近在忙什么？”
　　“到处跑着玩吧，上次联系的时候还在云南。”苏世文回答，“他说要珍惜自由的时光，毕竟上班够久了。”
　　“一直没来得及问，他是辞职了吗？”文时卿不知道该怎么隐瞒。
　　蔡思恒也来过这里，不过没有预定旅游只是来吃了顿饭，因为从前泰山项目一直在一起工作，关系还不错，所以她没躲。
　　蔡思恒想问泰山项目，不过这四个字刚说出来，她就打断了。
　　直说了不想聊这个之后就没再谈了。
　　蔡思恒算是健谈的人，她请他吃饭，就这样。
　　苏世文摇头：“这就说来话长了，不过从结果来看就是，我把耀世卖了，所以他也有了个重新选择工作的机会，暂时还没定下来。”
　　说来话长，但是也没什么可说的。
　　苏世文的情况复杂，所以他本人完全没有参与泰山项目一期。
　　比起盛世豪门的那些管理层和投资人，以及他们安排的有明确站队倾向的工作伙伴。文时卿和蔡思恒更像是同类。
　　他们是被伯乐发掘然后一步登天的普通人。
　　蔡思恒的伯乐是苏世文，文时卿的伯乐是叶明承。
　　蔡思恒看起来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苏世文也没有太大的变化，这就意味着，他们没有核心的冲突，蔡思恒不会做违背苏世文利益的选择。
　　就他个人来说，他没有一定要选择泰山项目的原因，也没有一定不选择的原因。
　　“我还以为他会继续做技术总监。”文时卿是实话。
　　他们两个对对方很信任，耀世的技术专利有一半是蔡思恒个人的名字，巨大成本的信任也意味着是巨大的冒险。
　　苏世文笑：“科技的发展从来也不是一个人的功劳，科研和管理都需要精力，寻找平衡点也很重要。”
　　技术总监是管理层，蔡思恒一直是实干派，耀世换了经营层，未必会像苏世文那样信任他，放任他不做管理类的工作。
　　“平衡点很难找的。”文时卿不否认这句话，“那你呢，也是在找平衡点吗？重新选择工作的机会，你也有吧。”
　　“我的不能算是新机会，毕竟我舅舅比我早出生那么多年，这算是一直都有的机会。”苏世文也是实话实说。
　　文时卿听说过他的一些故事，他是徐家长大的，更应该是徐家人。
　　她也跟着笑了笑，玩笑话而已。
　　“我有些困惑，还没得到答案，所以现在也还是空闲的状态。”他坦白。
　　甚至想直接开口问。
　　不过，没那么急，慢慢来吧。
　　文时卿没搭话：“我大概下午五点之后才能回来，你先休息吧，或者自己安排。”
　　“好。”苏世文答应。
　　文时卿站起来，犹豫了几秒钟，还是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苏世文目送她离开，看着她走出去，逐渐消失在视线范围。
　　其实也没什么要做的。
　　只是发呆思考，他好像还是太唐突了，也许他们之间更需要一场坦诚的聊天，而不是这样克制又无效的试探。
　　如果只能聊蔡思恒，不如不聊。
　　他给自己找了点事情做，安心等待文时卿结束工作，当他第一只脚踏出民宿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了奇怪的地方到底是什么。
　　他好像还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文时卿是下午五点半结束的工作，县城不大不小，她是开车出行的。
　　下意识准备问问他在哪，才想起来了他们没有联系方式。
　　文时卿也能联系上蔡思恒，他肯定他的有联系方式。
　　不过好像没有必要这么迂回。
　　如果真的联系不上就算了，他们之间，也就这么多因缘际会了。
　　她开车返回冉意，把车停在后院走过来。
　　“小老板，快看你朋友。”夏芸的导游工作结束了回到了前台工作。
　　夜间导游一般是特定项目和专门的工作人员，体验性很强，文时卿的工作更偏向讲解。
　　她顺着夏芸的手指往外看，门外院子里有两个大人，和一群小朋友。
　　桌子上还有一大堆各式各样的鲜花，苏世文在编花环。
　　来的小朋友都有，一人一个。
　　她走出去，苏世文还在忙。
　　“卿卿，小芸，别光站着，快来摆东西。”说话的人是文时卿的妈妈，方霓。
　　她怀里还抱着一大堆鲜花。
　　她这个时候才看清楚，苏世文应该是在帮忙。方霓很喜欢鲜花，客房和餐桌上的鲜花也是经常更换的。
　　他们会先换掉餐桌上的，房间的一般是收拾的时候换，花瓶也很多。
　　文时卿去帮忙搬花瓶，侯元也在帮忙，显然是已经换过好几批了。
　　文时卿走到苏世文面前：“你怎么在忙这个？”
　　“反正也是闲着，帮帮忙又没什么。”苏世文说话，手里没停，给最后一个小男孩戴上花环才算忙完。
　　他笑：“而且我没有导游的联系方式，不好跑太远。”
　　“我其实可以从后台联系你。”文时卿没打算给他台阶。
　　苏世文还是微笑：“好吧，其实是阿姨认出来我了，只是她太忙了，我不好意思在旁边只坐着，于是就帮忙了。”
　　“不过话到说到这里了，我能有你的联系方式吗？”苏世文补充。
　　文时卿没动作：“我有问题想问。”
　　“你问。”苏世文也需要谈话。
　　“小苏来旅游的，让你帮忙真的不好意思，之前的事情也谢谢你，你来这里玩的钱就别出了，我们招待是应该的。”方霓打断了他们两个的氛围。
　　苏世文摆手：“花钱是应该的，阿姨要是不收钱的话，我遇到什么事也不敢说了。”
　　消费者还是要更理直气壮些。
　　“那我给她爸打电话，明天，明天给你做面吃，那可是真正的招牌菜……”方霓很想做些什么。
　　文时卿打断她：“妈，你忙你的吧，爸也有自己的安排，说好了每周四和周日来就这样，不要有什么突然的变化，对其他人不公平。”
　　“那……”方霓捕捉到了他们俩直接略显不同的气氛，“那小苏你看你除了花还有什么喜欢的吗？阿姨送你点小礼物，感谢你帮忙。”
　　“不用了，这个就够了，我等会还约了人，要迟到了。”苏世文把手机伸出来，展示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麻烦文老板了，让我的导游加一下我的好友。”苏世文不想让她为难，还是先走吧。
　　方霓这下才有点局促。
　　文时卿拍了拍她的手：“没事。”
　　没事，我能处理。
　　像从前的每一次一样。
　　文时卿回到了前台位置，她扫了二维码添加了苏世文的好友，微信号码是他的电话，进入商家后台，其实看不到苏世文的电话，只能虚拟通话。
　　夏芸撞了撞她的肩膀：“你的朋友是我见过最有耐心的那种人了，你不知道他下午哄了多少小朋友，感觉有望成为一个景点。”
　　“他确实很有耐心，但我和他算不上朋友。”文时卿不否认苏世文的人品，也不否认对她的意义。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概括他们俩的关系。
　　她没想到，这才第一天，苏世文就被认出来了，打乱了他们之间微妙的默契。
　　明明已经那么多年过去了，太多年了，大概，七年了吧。
　　泰山项目，风光无限的文时卿。
　　恍惚的都像上辈子的事情了。
　　【苏世文：我在文溪桥等你。】
　　苏世文给她发了条消息，在路边买了点小吃，快要冬天了，果然还是很冷，旅游也是没有淡季的，只是工作日，人相对少了很多。
　　他等了半个小时，文时卿才来，她也要安排些事情。
　　这里是她的家乡，十个人里也许有两个都认识她，知道她家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