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光》今朝沐雨生

3、平静 徐怀林

　　徐怀林在角落里独自打的电话，他的声音不大，情绪起伏也不大。
　　他挂断了电话，还站在原地思考。
　　徐哲抱着徐暮云从他旁边路过：“出什么大事了，表情那么严肃？”
　　“没什么，叶明承在挖世文，我问问情况。”徐怀林没说。
　　徐哲笑：“你还说我管得多，你管的就很少吗？”
　　“我没管，我只是替他梳理一下思路。”徐怀林为自己辩白，“之前单列的资产清单还有吗？”
　　“给世文的吗？最近有更新。”徐哲和徐怀林有单独的清单，虽然在徐怀林的名下，但有些事情是要分清楚的。
　　徐怀林点点头：“那拿到最新版发我一份，还有家里的也给我一份。”
　　“你要干什么啊？”
　　“不知道他具体要干什么，我先看看能兜多大的底。”徐怀林有别的打算。
　　徐哲把徐暮云放下：“声声，去看看奶奶烤的小饼干。”
　　“好。”小朋友明显对小饼干更感兴趣，快步跑走了。
　　“你能保证，他会接受你兜底吗？”徐哲早就发现自己谁也管不了。
　　徐怀林被问住了，下意识扶额沉默。
　　徐哲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他下定决心了，就算没有分寸，也不会超出他的能力，别太操心了。”
　　“但是……”
　　“你只要到时候去接他回家就行了。”徐哲花了很多年时间来学着怎么当哥哥，父亲，舅舅，爷爷。
　　其实做的好像也不怎么样。
　　徐怀林突然有一个很深刻的问题想问问：“当年你就是抱着这种心态去接姑姑回家的吗？”
　　那个时候徐怀林九岁，他父亲一直是平和的，只要在谈到姑父的时候是明显压着火气的。
　　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后来，他带着怀孕的徐茵和只有七岁的苏世文回家了。
　　“你问我吗？”徐哲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放在二十多年前，他会毫不犹豫否认，他不是接她回家的，他是抢回了自己的妹妹。
　　不过，这种事情，他已经不会承认了。
　　到时候接她，到什么时候，怎么样算是到了时候，这种事情的定义是很主观的。
　　徐怀林大概明白了：“我知道了。”
　　“声声，小饼干好了没有啊！”徐哲很珍惜小朋友的本性。
　　毕竟，长大了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爷爷，你要红色的吗！”徐暮云探头朝院子外面喊，“爸爸，你吃小猫猫饼干吗？”
　　家里就是要简单些，至于外面有多复杂，去外面再说吧。
　　苏世文还在书房坐着，打开了一个民宿的预定界面，又退了出去。
　　他的表情谈不上多轻松。
　　弹窗有电话进来，他先接通了。
　　“这么晚给我打电话？在忙什么？”苏世文开口就是玩笑话。
　　蔡思恒顺坡下驴：“按照你在外面给我打造的人设，我应该在云南追寻我的初恋，希望再续前缘。”
　　“你不是去了吗？”
　　“我是偶遇，而且都十年了，怎么可能复合，大家都在变。”蔡思恒没有反感。
　　苏世文和袁唯一见面提到他很正常，虽然故事的重点有失偏颇。
　　苏世恒继续道：“其实心里想再多都没用，见到了，就知道都过去了。”
　　彼时分手的原因很简单，蔡思恒是天才，但野心不足，同样的，也没什么上进心。对方的家境更优渥对未来规划很清晰，对自己要求很严格。
　　遇到了一些现实阻碍之后，蔡思恒才开始上进，加入了耀世开始了自己的技术主管的晋升通道，取得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再次相见，对方已然依靠自己渡过了危机，还按照自己原本的规划稳步前行。
　　蔡思恒虽然有了不可替代的核心竞争力，但仍然还是那个时候随遇而安的模样。
　　他们本来就不一样，有没有对方，都是这样。
　　“以后就不想了吗？”苏世文是很认真在问。
　　“不想了。”蔡思恒也是在认真回答，“其实也不是在想某个人，只是觉得，我是否有改变命运的能力，但是，我只能改变我自己的。”
　　“旅游好玩吗？有推荐的景点吗？”苏世文有自己的答案了。
　　蔡思恒摇头：“吃不惯，推荐全国连锁品牌。”
　　“很游客。”苏世文笑。
　　蔡思恒疯狂摇头：“这几个遇到三个给我安利炸虫类的大哥了，我差一点就突破底线了，但是底线比我想的还是高一点。”
　　“不尝试吗？”
　　“我又不是为了尝试才旅游的，我是为了舒适的休息。”蔡思恒继续道，“你天天在家干什么？研究技术方案，准备取代我？”
　　“在选去什么地方旅游。”他回答。
　　蔡思恒不信：“新职场要选址了吗？”
　　“是真的旅游，看看园林水榭什么的。”
　　“你一个南京人？”蔡思恒还是懂不了这些有钱人，“算了，随便你吧，叶明承电话也打到我这里了，不过我没接。”
　　“好。”苏世文没挂断电话，他只是打开了免提。
　　其实他们都很清楚，现在退休是不可能的，只不过站在分岔路口的人生选择而已。
　　聊了些别的事情，苏世文第不知道多少次打开了民宿的预定界面。
　　在日期界面选了下明天开始，一周的预定，然后输入自己的身份信息，预定成功，付款。
　　待店家确认。
　　预定的信息从后台推送到店家的后台，消息提醒。
　　“小老板，有新的预定消息，你去看看吧！”民宿的工作人员夏芸正在安排今天的民宿打扫。
　　被她喊到的小老板，回应了一声好就过来操作了，后台能看到用户的身份证号和姓名。
　　她的手随着视线停住。
　　苏世文。
　　“时卿，今天侯元值班，等我忙完了我们去看电影吧，新上了一个电影，看起来……”夏芸的声音逐渐走近。
　　文时卿愣了愣，假装无事发生，安排了对应的房间。
　　夏芸笑她：“太久没安排住宿了吧，看你还停顿了。”
　　“确实太久没做这个了，看来要安排轮岗了。”文时卿开玩笑
　　夏芸抱她：“那你还要当导游吗？还是明天来试试前台？”
　　“试试也行。”文时卿点头。
　　其实也不是单纯办理入住的前台，冉意在做民宿之前，是当地有名的面馆，到现在一楼还是保留着餐饮服务。
　　夏芸惊讶：“你好厉害，做什么都得心应手。”
　　文时卿的父亲文仪是主厨，现在年纪大了，不能像以前那样忙碌了，才有了转型的特色名宿。
　　夏芸比文时卿小六七岁，只知道她以前在上海工作，后来回家的，她什么事情都敢做，也什么都做好。
　　“总要人做的，那就说好了，我明天当前台，你去带客人旅游。”就这样决定了。
　　冉意是最早开始做特色旅游的，按照客户的偏好提供专属导游，舒适旅行。
　　夏芸点头：“那我就试试喽，谢谢小老板认可。”
　　文时卿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她也确实有些自己的私心。
　　不过无论怀着什么样的心思，时间都是会往前走的，第二天的上午十一点，文时卿给门口的花木围栏浇水，游客来来往往，有行李箱的声音，也有脚步声。
　　有人停在她面前，她下意识抬头打算说些什么。
　　话到嘴边还是停住了。
　　四目相对，看她的情绪没有太反感苏世文才先开口：“好久不见。”
　　真的见面了，很突然，也不是很突然。
　　不过没有想象中的的巨大的情绪起伏，反而有种异常的平静。
　　“好久不见。”文时卿没打算刻意装作不认识，虽然他们俩的交集不多。
　　苏世文微微吐出一口气：“文总看起来不太意外。”
　　“可能是因为我能看到预订人的信息吧。”文时卿笑，“不过也别叫我文总了，早就不是了。”
　　她把水壶放下，带着苏世文往里走：“苏董对房间楼层有要求吗？现在还有几个空房间，三楼、六楼或者八楼也可以。”
　　“安排在哪都可以。”苏世文补充，“而且我也不是苏董了，可能有新的职业规划。”
　　“那也是苏总吧。”文时卿微笑，走到前台的操作台，伸手，“麻烦提供一下身份证。”
　　“好。”他说着，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身份证，放在她手里。
　　身份证上面的照片不算难看。
　　录入入住信息，给了他两张房卡：“这是您的房卡，304，左边有电梯。”
　　苏世文还了一张回去：“就我一个人，还是留在前台以防万一吧。”
　　文时卿莫名其妙卡顿了一下。
　　苏世文看出来了：“我最近心思太乱，脑子可能有问题，麻烦多担待。”
　　“应该的。”文时卿点头，餐饮服务行业基本的素养还是有的。
　　她目送苏世文乘坐电梯上楼，直到数字跳到3，停住，她才收回眼神。
　　她其实不知道该不该很自恋的设想一种情况。
　　这个假装游客的苏世文，也是冲着她来的。
　　她其实知道，泰山项目重启了。
　　之前已经来过三轮谈判的人了，她都躲开或者拒绝了，苏世文，是第四批吗？
　　她拒绝了巨额的补偿金，拒绝了通天路，拒绝了往日里关系不错的朋友。
　　她仍然是拒绝泰山项目的。
　　回过神，她才意识到桌面上还留着两样东西，苏世文的身份证和304的另一张房卡。
　　她疏忽了，那他呢，是忘记了，还是刻意为之？
　　她把两样东西一起收到抽屉里，坐下忙其他的事情，等着他再次路过，或者过来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