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光》今朝沐雨生

2、朋友 苏世文

　　苏世文抽空见了很多人，江浙沪周边的朋友亲戚都拜访了。他是徐家的外孙，老一辈平时也会见面的，他都有拜访。
　　他的性格不差，没有在礼数上缺过什么。
　　就这样不知不觉两三个月就过去了，他确实是很闲，但还没有闲到想上班调和一下的地步。
　　不过外人不这么想。
　　他要是想脱离徐家，也有可能性，只不过挖他入职，需要的代价也很大。
　　叶家的叶明承是个胆大的人，他上门拜访了苏世文，苏世文在门口看见他的时候，还是有些意外的。
　　叶家不是实业发家的豪门，外交官和商人的结合，是自有财富发展的投资集团。
　　“叶总，好久不见。”苏世文还是让他进来了，给他倒了杯茶。
　　叶明承扫视了他家里，一尘不染，就算知道他一直在家，生活痕迹也不太重。
　　他们面对面坐着，叶明承先开口：“苏董还没想好下一份工作的去向吗？”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喜欢工作。”苏世文没有正面回答。
　　“也是，苏董要是想的话，千水洛山和洛山都会对你敞开大门。”叶明承比他还年轻几岁。
　　苏世文笑了笑：“所以呢？”
　　“但是你没有。”叶明承说得直接。
　　苏世文不置可否，但也没拦着他继续说。
　　“所以我不知道苏董有没有想过一种新的工作方式，比如……”他递出一份项目企划书。
　　项目制度，叶家本身的合作项目占一部分，投资峰会里需要资金的项目占一部分。
　　能直接拿出企划书招聘项目管理人的，应该是叶家有话语权的项目。
　　苏世文没接，叶明承放在桌子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方便问问选择我的原因吗？”
　　“徐家的背景，你的能力，还有你的技术总监。”叶明承也不喜欢弯弯绕绕。
　　苏世文轻轻笑了一声：“我不姓徐，能力也一般。”
　　他顿了顿。
　　“蔡思恒已经离职了，你可以直接联系他。”他不能决定任何人的命运。
　　叶明承点头：“我知道他离职了，但是耀世的技术专利都是他的名字，现在千水洛山还在按月支付专利使用费，他现在已经算是提前退休了吧。”
　　“那是他的人生决定，与我无关。”苏世文还是否认。
　　他是靠着徐家经营耀世，这没错，但是徐家会不会因为他投叶家的项目是另一件事情。
　　“我调查过耀世公开的财务信息，苏董一直在可以控制耀世的发展规模，这种操作，比利好的经营更麻烦。”叶明承换了个话题。
　　苏世文的能力，不能用耀世的经营状况来判断。
　　他在耀世花的力气不多，徐怀林站在人前替他背锅的次数应该很多。
　　现在徐怀林回归千水洛山，和在耀世的发展思路略有不同。
　　顾拾忆回归洛山，和耀世的发展方式大有不同。
　　但他们明显是更习惯这种，更得心应手些。
　　那就只有苏世文是幕后真正控制耀世的人，苏董，真正意义上拥有耀世控制权的人。
　　苏世文还是笑：“我只是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而已。”
　　“我知道，苏董人缘很好。”叶明承顺着他的话说，“不过，我的项目也许苏董会感兴趣的。”
　　“叶总对自己的项目很自信。”苏世文没接话。
　　叶明承翻看企划书的文件夹：“泰山项目，苏董应该记得吧。”
　　泰山项目，徐家投过一期，大型的合作项目，叫的上名字的生意伙伴几乎都知道这个项目。
　　一期持续了十八个月，毛利润高达一千七百亿。
　　那个时候，苏世文还是在耀世里小小的发挥作用，但他提供了技术支持，蔡思恒被抽调全程参与泰山项目，也是他履历上风光无限的一笔。
　　“我打算启动第二期。”叶明承轻飘飘说出他的计划。
　　巨大的变动。
　　“二期会引入外资，我正在重组新云资金会，专供泰山项目。作为牵头人，我还是希望能够是熟悉的人来参与这个项目，蔡思恒应该只会卖您面子。”叶明承抛出有利的诱饵。
　　苏世文还是足够平静。
　　他好像在回忆，又好像什么没有。
　　叶明承等他的回答。
　　苏世文伸手翻开了企划书，翻开第二页，看到了熟悉的项目介绍。
　　“熟悉的人？”苏世文自顾自念叨，然后抬头看他，“为什么不找当时的项目负责人呢？她的能力，不是已经被证明了吗？”
　　与其铤而走险赌苏世文和关键人物的关系，未知的能力水平，倒不如找当时的人。
　　叶明承没回答。
　　“叶总不考虑实话实说吗？这也是我评估的一部分。”苏世文不打算看企划书，第一页没改动，连插图里被意外带出来的弧线都是一样的。
　　看起来和图画融为一体，实际上是一个小小的失误。
　　当时做企划书的那个创始人，太年轻了，她对项目的前景太自信了，以至于这种无伤大雅的小错误都像是她的风格。
　　叶明承拿不准他的态度：“她拒绝了。”
　　“那看来叶总的预算不够高啊。”苏世文玩笑的语气，“工作而已，没道理拒绝。”
　　“她自然有她的原因。”叶明承并不想第一次见面就聊这么多其他的事情，“听起来苏董的顾虑像是资金方面的，这个不是问题。”
　　苏世文打断了他：“我没有缺过钱，不过听你的意思是我想怎么样都可以？”
　　“开条件吧。”叶明承感觉听起来像是有的聊。
　　苏世文把企划书推回到叶明承面前：“我可以加入，但是我对项目负责人不感兴趣，如果什么要求都能努力的话，那我的要求是，项目主力必须是原班人马。”
　　“你谈妥她，我就谈妥蔡思恒。”苏世文的条件很简单，“我的选择太多，你的选择也很多，如果谁都可以被替换，那我的下场会好吗？”
　　商人，极致的商人。
　　“苏董对她另眼相待的原因是什么？”叶明承是真的想知道。
　　苏世文笑：“捕风捉影的玩笑话你应该也听说过吧，她来了，蔡思恒自然会来的，你想要的那个量级的资金也会有的。”
　　他知道叶明承不是拿不出来，他只是不会在一个项目上投入那么多，泰山项目一期是奇迹，二期可不一定。
　　“我无法做出这种承诺，这种事情谁也承诺不了，苏董完全可以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条件。”叶明承眉头微皱。
　　苏世文面色不改：“叶总再试试吧，实在是谈不拢，我会换成其他条件的，这是我的首选，诚意很重要。”
　　他们不算谈拢了，但确实也是在接触，苏世文没拒绝，也没答应。
　　叶明承已经挖了耀世当时的财务主管，袁家的小少爷，袁唯一。
　　他想把耀世离职的主管全部挖过来，苏世文用习惯的人，会更方便。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有些变化。
　　苏世文有自己的考量，叶明承来拜访的当天晚上，徐怀林给他打了电话。
　　“你闲太久了，他胆子也大。”这是徐怀林的评价，“什么项目？”
　　“泰山项目二期。”苏世文实话实说。
　　徐怀林准备了很多的唠叨，都停在嘴边了：“你想去吗？他想要的很多，找你是他的捷径。”
　　“我知道，但我也有我的理由，他也是我的捷径。”苏世文不想解释，但也是解释。
　　徐怀林大概知道理由是什么：“你什么时候开始刻舟求剑了？”
　　“……”苏世文被说中，一时语塞，“蔡思恒从西北旅游回来了，我还得和他见一面。”
　　“你们俩又准备打包一起？”徐怀林顿了顿，“注意分寸，否则我会按照竞业规则起诉你们俩。”
　　“哥……”
　　“我现在是千水洛山的总经理，你少套近乎。”徐怀林公事公办的态度。
　　苏世文笑了笑：“徐总，你知道全球投资峰会是可以个人申请入场资格的吗？”
　　“你知道千水洛山有入场资格，十六个名额。”徐怀林反驳。
　　投资峰会会选择一部分企业作为代表，也会有优秀个人带着自己的项目进去获得更大的平台和机会。
　　“关系户不好。”
　　“我带你去，你顶我爸的名额，他年纪大了，不差这次。”徐怀林不给他狡辩的机会，“或者你跟着晤宇，兴源是指定的举办地。”
　　苏世文只是开口：“你知道泰山项目有这个资格的。”
　　“你又不是泰山项目的创始人。”徐怀林嘲笑，“你凭什么拿泰山项目申请？”
　　“泰山项目是叶家的项目。”
　　“哦。”徐怀林笑，“创始人突然撤场，项目紧急叫停，管理层全都回到原本的单位，只留着项目的空壳子，这也能算叶家的项目吗？就算把人都叫回去，你顶了她的位置，这个项目就是你的了吗？”
　　“我没觉得这个项目是我的。”苏世文辩解，虽然略显苍白。
　　徐怀林叹了口气：“她需要你做这些吗？”
　　“……”
　　“我可以说的更直接一点，她和你很熟吗？”徐怀林说的确实够直接，“你现在施压让她重新回归泰山项目，和当时那些人让她离开泰山项目有什么区别呢？”
　　泰山项目的收场并不完美，只是瑕不掩瑜，六七年过去了，叶明承其实没考虑过重启这个项目。
　　投资峰会举办，有价值的项目自然会重新开研讨会。
　　“工作是工作，你不用拿项目价值搪塞我，这个项目是奇迹，换个负责人你还会这么上心吗？”徐怀林还是急了，“我要是早知道你怀着这种心思，当时就应该逼着你入职再给你休假。”
　　“好好好。”苏世文打断他，“我承认我全是私心，徐总满意了吗？”
　　“那你天天在家里待着有什么用？”徐怀林直接问。
　　苏世文其实已经被戳到了：“你不是也说了吗，她和我又不熟。”
　　“那你想办法熟起来啊。”
　　“我在缓慢前进了。”
　　“你这和挑衅有什么区别？”
　　“我至少得先搞清楚，是项目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苏世文有考虑过。
　　徐怀林沉默了好几秒钟：“反正还能是你这个人的问题吗？”
　　“如果没有我，她就不会知道当时的真相了。”苏世文和她唯一称得上交集的东西。
　　徐怀林听懂了，如果说一个热爱工作的人突然选择了放弃，只能是因为意志被摧毁了。
　　苏世文不是摧毁她意志的人，却是提前这一切的人。
　　他见过她最有野心，最朝气蓬勃的样子，也见过她最失魂落魄，黯然离场的样子。
　　他不能假装和自己没有关系。
　　徐怀林叹了口气：“那你觉得，被蒙着眼睛往前走，就没有踏空的一天吗？还是说，你认为，她就是宁愿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
　　“她不是傻子，否则不会创造泰山项目的奇迹。”
　　“我知道，我只是需要验证一件事情，我想知道这个选择是否出于她的本心。”苏世文终于坦诚。
　　徐怀林顿了顿：“所以你认为，你完全不会影响她的决定吗？”
　　“……”他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他自认为，是没有的。
　　徐怀林知道他需要认真思考的时间，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