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光》今朝沐雨生

25、坦诚 苏世宇

　　苏世宇和苏世恒一起离开的，四点了，太晚了。苏世文还睡着了过一段时间，不过也可能是疼昏迷了。
　　赵云帆一直在外间守着，毕竟是前警察，虽然有些偏差，但保护人还是很不错的。
　　不过赵云帆觉得，真正危险的人，反而能在这里来去自如。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苏世文和赵云帆，赵云帆进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要喝水吗？或者上厕所？”
　　“你不困吗？睡会吧。”苏世文已经闭上眼睛了。
　　赵云帆看他：“困倒是还好，我现在好奇心比较旺盛，能问吗？”
　　“我先问吧，为什么是你在照顾我？”
　　虽然说是男女有别，但他有两个亲弟弟，还有怀林这个表哥。
　　赵云帆深吸一口气才回答：“像这种和生父有仇的情况，我比较有经验，而且又比较闲，就过来了。”
　　“我生父也是想我死的，不过最后他被安排来杀我的人杀掉了，恶有恶报吧。”赵云帆陈述。
　　苏世文的情况还真是和他差不多，想杀人，却被杀掉了。
　　苏世文只是笑笑。
　　其实也不太一样，赵云帆当过警察，牵扯颇多。他这个还是太纯粹了。
　　“年轻气盛的时候，在我还是未成年的时候，差一点他就死在我手里了。”他是聊天。
　　但也不完全算聊天。
　　赵云帆完全没听说过这件事情：“那我们俩还挺像的，我也一直想弄死他。”
　　可惜一个想法不够，还需要很多考量，各种攀枝错节，而且法治社会，实现起来也很难。
　　最后看到他以那样惨烈的形式死掉，竟然还是觉得唏嘘。
　　“除了他对我不好，其他人都对我很好，我得到的爱，远远多于我失去的。如果只为了做事情，会伤害更多的人。”苏世文其实明白这种心态。
　　只要自己承担，就可以达到最好的结果，所以最终还是会选择这样的结果。
　　赵云帆其实觉得，这种事情，不应该在第一次谈心就聊到这个程度。
　　“崇哥说你是镜子。”他自顾自说出这句话。
　　苏世文愣了愣，不过很快反应过来。
　　黎崇，林晤宇的好朋友，也实际养过赵云帆很长一段时间。
　　“为什么？”苏世文对这个评价觉得有些奇怪。
　　没听说过。
　　“因为你在第一次正式见到每个人的时候都没有主观的好恶。”赵云帆解释，“把你当哥哥的，你就把他当弟弟，把你当朋友的，你就把对方当朋友，信任你的，你也信任。”
　　“听起来都是好的，那讨厌我的呢？”
　　“讨厌你的，大概率就再也没有和你见面的机会了。”赵云帆这说的也是实话。
　　苏世文没有主观好恶，还被讨厌。
　　以为徐家是瞎了吗？
　　“其实也不完全吧，比如喜欢我的，我也不一定会喜欢。”苏世文没完全否认这种描述。
　　“那你怎么和文总在一起的？你追的她吗？就你这个情况，还会主动追人吗？”赵云帆聊上头了，不再注意分寸。
　　苏世文摇头：“只是有时候会做出一些违背利益的选择，然后被发现了。我其实一直犹犹豫豫，她倒是比我果断的多，总的来说，算是给我了一次机会。”
　　“感觉她还是挺喜欢你的。”
　　“这个事情里我就不是镜子了，我也许比我表现出来的，要更在意这件事情。”苏世文也开玩笑。
　　赵云帆细想，然后点头。
　　苏世文笑：“你其实一直对我很感兴趣吗？”
　　“确实有一些吧，听说以前婉瑛情智未开的时候，还说叫你入赘，我危机感很重的。”赵云帆这句话半真半假吧。
　　他的危机感现在没那么重了，他对自己的分量还是有自信的。
　　苏世文要入赘的话，其实真实性还是很高的。
　　徐家和林家喜上加喜。
　　苏世宇叹了半口气：“你不觉得，我和她站在一起，如果有超出兄妹的部分，和□□也没有区别吗？我还是有人性的。”
　　“说实话，很难想象，只是逻辑上是合理的。”赵云帆实话实说
　　“你就想问这个？”苏世文知道这个玩笑话。
　　他完全没考虑过这种情况。
　　他不需要永远被保护，搭进去那么多人力物力财力，没必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要经历。
　　赵云帆摆手：“我只是很佩服你，好像不管出现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情，都能适应。”
　　“变色龙？”
　　“不过我一向认为，这个也不是优先，做人还是要有锋芒，不要迎合所有人。”
　　“我也不是无条件迎合的，像你这样每次拿命豁出去，也不好。”
　　他们都不是对方，做不成对方那样，自己也没多好。
　　赵云帆笑了笑没说话。
　　苏世文继续开口：“你的手臂不是也磕到了吗？为什么不告诉婉瑛？”
　　“又不是不会好，被发现了再说吧。”他也不敢说。
　　婉瑛会不高兴，会难过。
　　苏世文略微无语：“你不说，你救我，然后你没事，我躺着了，你不怕她怀疑是你害的我吗？”
　　“不会的，她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你付出了，你可以说，因为选择权本来就在她手上。你不说，她也不会知道，你只是普通划伤了，还是胳膊也动不了了，付出到什么程度了，只有你自己知道。”苏世文的态度一向如此，“不过，选择说不说本来也是你的权力。”
　　“是啊，只有自己知道。”赵云帆点头。
　　他们俩难得达成一致。
　　“你真不上厕所吗？”赵云帆问。
　　苏世文沉默了半分钟：“我也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口，目前没有不疼的方向。”
　　“长痛不如短痛，我直接给你拉起来吧，你肯定是靠不了自己的。”
　　“好吧，谢谢。”
　　“别谢谢了，我怕你等会直接打我。”
　　苏世文是腰不好发力，躺下了容易站不起来，站起来了很难躺下。
　　天逐渐亮了，医院苏世宇认识的人比较多，交通事故警察还要排查，这种仇杀性质需要更多检查。
　　苏耀华在太平间躺着，苏世宇在医院，不过是在自己的工作医院，苏世恒还得工作。
　　不过配合程度都很高。
　　不过最终还是定性为意外，对此苏世宇没有异议，签字确认。
　　苏世恒跟着一起火化尸体，葬礼最终也没有办。
　　苏世宇请假的难度太大，葬礼的细节太多，而且基本上没有能主动请的亲戚朋友，让朋友来帮忙也挺不好意思的。
　　还是算了。
　　苏世宇走流程，苏世恒付款，按照他们说好了，苏耀华的身后事和钱相关的全部都由苏世恒负责。
　　选了个中等的骨灰盒，三十几年的痛苦根源就这样装到了一个小盒子里。
　　苏世宇递给苏世恒：“给你。”
　　“谢谢。”他道谢，苏世宇和他不熟。
　　无论是户口还是法律关系来说，苏耀华的法律儿子只有两个，苏世恒是血缘儿子，实际上没有任何权力。
　　苏世文在医院，很多事情只有苏世宇能做。
　　苏世宇不用他道谢，给苏世文打电话：“都弄好了，放心吧，嗯，好，你好好休息。”
　　很快打完了电话。
　　“那都结束了，我得去上班了，剩下的我就不管了。”苏世宇和他没有太多的话能说。
　　苏世恒想了想还是问：“你没什么要问的吗？”
　　苏世宇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其实我不是很在乎。”
　　他不在乎他经历了什么，什么促使他走上这条路，有没有谁诱导他。
　　反正最后也变成这样了。
　　有的人知道，有的人不知道，就算知道的人，也未必全部都知道。
　　人生一直都是这样，接受已发生的，然后往前走。
　　就是这样。
　　“我没什么可问的，我能做的已经做完了。”苏世宇觉得自己看起来也冷漠极了。
　　不过，也没有别的情绪了。
　　苏世恒点头：“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了，你忙你的吧，麻烦了。”是麻烦。
　　苏耀华这个人，本来就是麻烦。
　　他就算多知道些什么，也管不了，没人管得了苏世恒，他总觉得，苏世文其实也管不了他。
　　他想被管的时候，谁都能说两句，他不想的时候，也不会给任何人面子。
　　他打车走的，他确实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请了几天假，也麻烦了很多人。
　　等他走了，苏世恒把骨灰递给他的保镖。
　　“要留着当纪念品吗？”保镖的语气不算认真。
　　Troy Daland（特洛伊 戴兰德）笑：“带回去再处理吧，别留在这边。”
　　“是。”
　　他拿出手机，上面还有助理发过来的消息。
　　【先生，千水洛山的徐怀林先生约您明天下午见面，要见吗？】
　　正式的预约流程。
　　【定个咖啡厅吧，清场。】
　　【是。】
　　苏世文住了一周医院，赵云帆一直陪到他出院，出院之后也有专人专车等着。
　　他很少有排场这么大的时候，外公和舅舅还是不放心。徐怀林觉得有点过，但是苏世文同意了。
　　车从医院出来，停在千水洛山楼下。
　　他大概周三才知道文时卿的新工作具体是什么岗位，眼线太多了，蔡思恒和夏石禹都给他发了消息。
　　下班时间前二十分钟他就等在楼下了。
　　徐怀林下楼，敲了敲他的车窗，车窗落下，是穿着家居服的苏世文。
　　“澜庭找人打扫好了，你想好了？”徐怀林问他。
　　澜庭的房子位置很好，但也很久没人住过了。
　　苏世文略有些无奈：“你为什么不上来说？”
　　“让你露脸啊，不然你知道多少人以为你死了吗？”徐怀林理直气壮。
　　苏世文懒得反驳：“你明天见世恒吗？”
　　“嗯，有些事情想问问。”徐怀林没否认。
　　他们俩这几天都没联系，徐怀林需要更理智的判断，苏世宇是拒绝谈论这件事情的，对于全局来说，他已经没有理智判断了。
　　苏世文点头：“哥，别吵架。”
　　“真吵起来我未必吵的过他，只是咨询而已，又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他。”徐怀林手撑着车窗，“时卿下周有重要会议，你们俩也别吵架。”
　　“吵什么？”
　　“我没见过这么高调的地下恋。”徐怀林其实觉得他不应该把车停在公司楼下，误会颇多。
　　女性职场本来就容易有非议，不要没事找事。
　　苏世文这下是真无语了：“我有分寸，你看你什么都没说，我也没多问。”
　　“怀林哥，文哥。”蔡思恒跑过来打招呼，绕到车的另一边上车，坐到苏世文旁边，“怀林哥要上车聊吗？”
　　徐怀林摇头，非常失望的放心了。
　　苏世文笑他：“舅舅没说吗？我今天回去住，明天才去澜庭。”
　　“你最好不是故意的。”徐怀林看着他嬉皮笑脸。
　　住院之后好像看起来活泼一点了。
　　虽然这是好事，但不能影响他的判断。
　　“你们俩滚吧。”徐怀林把手拿下来。
　　苏世文晃手冲他拜拜，蔡思恒不明所以，但也晃手，两个人就像车载摆件离开了公司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