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光》今朝沐雨生

24、弟弟 VIP

　　VIP病房里，病床上躺着苏世文，腰上被绷带绑紧，平躺着。
　　他歪着头，看着在墙边罚站的赵云帆和林婉瑛。
　　有气无力地艰难发声：“你们俩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刚进剧院就看到你了，想看看你女朋友就没有打招呼。”林婉瑛先举手发言。
　　苏世文其实都没力气骂他们两个了，失控的车倒是没有撞伤苏世文，赵云帆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冒出来抱着他往旁边躲，摔到腰了，才是现在他动不了的原因。
　　赵云帆主动发言：“额，就是，大哥和怀林哥怕你最近不安全，让我没事多跟着你。”
　　林晤宇和徐怀林的授意，阴差阳错。
　　“所以，我女朋友现在在哪呢？”他听明白了，也没必要追责什么，事已至此，难道还把他们俩打一顿吗？
　　林婉瑛沉默了。
　　赵云帆替她回答：“她好像走了。”
　　这话还是太伤人。
　　苏世文伸手：“我手机呢？”
　　赵云帆把屏幕裂开的手机递到他手上：“新手机还没来得及给你切换。”
　　苏世文直接拨通了文时卿的电话。
　　很快接通。
　　“我没事，你来吧，有人拦你就让世恒带你进来。”苏世文不觉得文时卿真走了。
　　只是赵云帆和林婉瑛不认识她，又有些旧事，很难直接相信一面之词。
　　文时卿在电话另一边：“真的吗？”
　　“真的，就是腰扭了，得静养几天，撞到头有点晕，所以婉瑛他们直接把我送医院了，还好你站的远，没出什么事。”他还没被撞断片。
　　赵云帆和林婉瑛把他送过来的时候身边没别人，她应该是自己跟过来的。
　　她长舒一口气：“我在食堂，你想吃玉米排骨汤吗？”
　　“可以的，辛苦你了。”他笑，克制住痛意。
　　电话挂断。
　　林婉瑛和赵云帆面面相觑。
　　好吧，还是有些武断了。
　　“事故原因查了吗？”他问。
　　赵云帆犹豫了几秒钟：“应该是冲着你来的谋杀。”
　　“我应该没有得罪亡命之徒。”他果断。
　　“有的。”林婉瑛否决了他，“驾驶员是你生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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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里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真的得知了结果，苏世文好像也不太意外。
　　“其实还有另一件事情，汽车偏离轨道之后有连环撞击，他抢救无效，现在……”赵云帆其实不知道怎么说。
　　因为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不是好事，但也不是坏事。
　　但这是苏世文的事，需要他来做决定。
　　“世恒和世宇通知了吗？”他问。
　　林婉瑛回答：“世恒已经到了，世宇哥还在路上。”
　　“好。”他没什么要继续说的了。
　　他们俩还是“罚站”，偶尔有眼神交汇，想说也不知道说什么。
　　“我的情况很差吗？”他问。
　　赵云帆摇头：“只是要静养几天，问题不大，主要是不知道你想对外说成什么程度，所以现在暂时还是封锁消息。”
　　大项目，风吹草动都会就巨大的影响。
　　“给夏石禹和袁唯一打电话，让他们今天来一趟。”苏世文安排，“其他人一概不见。”
　　“好。”林婉瑛有袁唯一的联系方式，她来联系。
　　徐家的律师团队和苏世恒的律师团队都到了，不过这个事情也是要苏世文做主。
　　徐怀林和林晤宇都没有直接来。
　　文时卿十五分钟就回来了，和他们两个点头打了个招呼就走到苏世文身边了。
　　苏世文伸手，她牵住他，她的手很冷。
　　“别怕，不会出事的。”他还是微笑的。
　　其他人已经被抛到脑后了。
　　林婉瑛很少不礼貌的一直盯着人看，但是她感觉，好像认识她，只是不记得在哪见过，也不记得是什么场合。
　　她看赵云帆，他点头：“是文时卿。”
　　强调是，而不是名字。
　　其实这套逻辑也是闭环的，都知道他在做泰山项目二期，有接触就会有机会培养感情。
　　分别都认识人，和他们两个在一起了含义是不一样的。林婉瑛给林晤宇私发了消息，告知了这件事情。
　　林晤宇在自己的办公室坐着，办公室的窗边站着徐怀林，脸色严肃。
　　“世文谈恋爱了，你知道吗？”林晤宇要确认。
　　徐怀林嗯了一声：“文时卿下周一正式入职千水洛山。”
　　“你还好意思说苏世恒，一提到世文我看你也正常不到什么地方去。”林晤宇看懂了，“选择感情和选择工作放在一起，如果吵架了，她还得辞职吗？”
　　“对她来说这是两件事情，对我来说也是。”徐怀林摇头，“婉瑛不是看见他们两个了吗？今天应该是正式介绍给苏世恒认识，我都没见过。”
　　“那你去医院看世文吧，讲述一下你的嫉妒。”林晤宇这次是真的懂了，“顺便坦白你招聘副总的故事。”
　　徐怀林啧了一声。
　　“是我们多事了吗？”他其实之前是不觉得的。
　　林晤宇点头：“多少有点吧，苏世恒的做事风格你也知道的，他不会那世文的性命去开玩笑的。”
　　他撑着窗框，思考了很久：“我要找苏世恒谈谈。”
　　“葬礼上谈吧，世文肯定不会出面了，应该是他们两个主持吧。”林晤宇猜的。
　　苏世文没有伤到完全动不了，但是他也没有什么非要出门的契机。
　　这么多年，感情和耐心早就耗尽了，好不容易解脱，还要装样子给谁看呢？
　　他也不需要再装了，他是被那个人撞伤的，图谋姓名，怎么可能毫不在意。
　　徐怀林冷笑：“那我又为什么要出席葬礼？”
　　“我都觉得没有葬礼。”徐怀林懒得打听，苏耀华的葬礼，徐家不放鞭炮庆祝完全是因为放鞭炮本身这个行为被禁止了。
　　不会请徐家的，苏世宇的交际圈，苏世恒境内的朋友，都很简单。
　　他们两个都是把苏世文放到第一位的。
　　医院里人来了一批又一批，赵云帆把林婉瑛送到医院门口，送上车。她比较忙，而且照顾苏世文也不方便，留着赵云帆就行。
　　袁唯一和夏石禹不是一起过来的，苏世文也没和他们寒暄太多，分别交代了工作。
　　他们三个在一起的时候，文时卿和赵云帆都在病房外间坐着，隔着一些距离。
　　袁唯一和夏石禹也都认出来了文时卿。
　　在这里的场合，是不会出现不相干的人。
　　交代完就已经差不多一点了，苏世文示意袁唯一把门打开：“石禹是开车过来的吗？”
　　“是，怎么了嘛？”
　　“帮我送个人吧。”苏世文继续喊，“时卿。”
　　文时卿走进来，苏世文笑：“回去吧，我这边没什么事，这是夏石禹，他会送你回去。”
　　“文总你好，我是夏石禹，是泰山项目现在……”夏石禹规规矩矩自我介绍。
　　“泰山项目和我没什么关系，麻烦你了。”她打断，但也感谢。
　　“好。”
　　苏世文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担心我，好好休息，等文总大杀四方。”
　　他还笑得出来。
　　文时卿不打算问太多，这是他的事情，是他过去人生占据很大篇幅的一部分。
　　而她的出现，太晚了，影响力也太小了。
　　夏石禹送她回去，一路上没有说话，送到了就告诉苏世文报备一声。
　　病房终于是最后一波访客了，苏世宇和苏世恒一起来的。
　　他们俩不太熟，一直保持着距离。
　　进外间是苏世宇先进的，他和赵云帆对视了一下，内间是苏世恒先进去的。
　　苏世文还是平躺着，他们俩站着房间的两边，赵云帆还是在外间坐着。
　　“真死了？”
　　“是。”苏世宇回答。
　　苏世文其实一直情绪都挺平和的，他的眼神在他们俩之间流转：“你们俩能不能站在一面墙前面，扭头也很累。”
　　他们俩没看对方，但还是站在了一个方位。
　　“葬礼你们两个负责吧，没有葬礼也可以，怎么处理都随你们，债务或者资产都世恒处理吧，火化之后的骨灰……”苏世文确实不知道怎么处理，“越远越好就行。”
　　“这个也是我来处理吧。”苏世恒也接话。
　　苏耀华出国之前是没有债务的，在跟着苏世恒生活之后，经济情况急转直下。
　　他染上了一些别的不良嗜好。
　　苏世恒完全没有限制他的任何消费行为，甚至有求必应，但是有些钱仍然像河水一样流走了。
　　苏世文没反对：“好，那就你负责吧。”
　　苏世宇也不会反对，他点头：“我去问下你的检查报告。”
　　他离开了，他不想问太多。
　　都是儿子，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躺都躺了，也做了一些基本的检查，苏世宇觉得喘不过气，不如做点自己擅长的事情。
　　“他心情不好。”苏世文给出结论。
　　苏世恒看他，回答：“觉得自己像局外人，本来就很痛苦。”
　　“那你也是因为这个心情不好吗？”苏世文的声音是轻缓的。
　　苏世恒眨了两下眼睛，突然有一滴眼泪流下来。
　　“以后，我们之间还会有关联吗？”
　　这个问题，也很复杂。
　　苏世文大部分的交际都是来自于母亲，舅舅，外公，表哥。
　　没有父亲这个链接标记，他们之间，就没有关系了。
　　苏世宇被保护的很好，像是个外人。
　　他就不一样了，他就是外人。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之间的联系只有他的话，我们之间就没有联系。”苏世文的脸色变得严肃到冷漠的程度。
　　他不喜欢谈论这些，对他来说现在能走到他身边的每个人都是他自己选择的。
　　苏世恒很聪明，少年时就有老练的眼光，做事也总是滴水不漏。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样，好像又变成了幼稚的小朋友，这么点事，心慌到哭，没必要。
　　苏世文摆正头，盯着天花板：“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生活的那段时间，你让我给你取一个新的名字，你要和我一样的，这样看起来才是我的弟弟。”
　　“苏世恒是我选的弟弟，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苏世文的话是肯定的。
　　但也是有漏洞的。
　　苏世恒是弟弟。
　　但这个人，大部分时候，都不是苏世恒。
　　Troy Daland，其实他并不了解，也不能算是他弟弟。
　　他只能管管苏世恒，也做不到更多了。
　　他站着，不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