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光》今朝沐雨生

1、摆脱 “就这

　　“就这么卖了吗？不是你的心血吗？”千水洛山的总经理办公室坐着三个人。
　　说话的是苏世文的舅舅徐哲，千水洛山现在的实际管理者。早年发家的地产集团，徐家。
　　苏世文已经签好了合同，他是耀世的董事长。
　　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是徐怀林，徐哲唯一的孩子，苏世文的表哥。
　　耀世是背靠千水洛山做起来的家居公司，近几年智能家居的风头正盛。
　　徐哲的妹妹去世很早，留下了两个孩子，苏世文的父亲苏耀华是凤凰男飞上枝头的，吸着老婆孩子的血，还要出轨。
　　徐嗣年老爷子狠不下心让自己的外孙受苦，后来才有了耀世，只有苏世文当董事长，耀世才能正常经营，至于他和他父亲怎么相处，老爷子不问。
　　苏世文点头：“现在已经不需要了，本来也是你们的心血，而且你们又不会做垮。”
　　他是耀世的董事长，耀世能挣钱，外公找了两个人给他镇场子。耀世的总经理是徐怀林，耀世的总裁助理是顾拾忆。
　　顾拾忆是徐嗣年亲哥哥家里养的孩子，都是一家人。
　　他们三个关系很好，苏世文其实一直有意控制耀世的规模，不能赚的太多，这样他父亲还会作妖。
　　拖几年亲朋好友得了，难道一辈子就全都绑在耀世吗？
　　“那你来当副总吧，我知道你心里过意不去，千水洛山事情也很多，怀林还要照顾孩子，他又不如你聪明，你来帮帮他？”徐哲愿意递台阶。
　　多少台阶他都愿意递。
　　当年徐茵去世的事情，他已经是很懂事的孩子了，这么多年，站在制衡点，吃尽了苦头。
　　苏世文和他的父亲完全不像，他不愿意为自己争取任何，哪怕是原本就属于他妈妈的。
　　徐怀林咳了一声：“我还在这呢。”
　　“不过我爸说的也有道理，你知道啊，声声现在还要辅导作业，我实在是没太多精力。”徐怀林也是实话。
　　他的太太魏舒静是事业型的，他原本的性格就是不急不躁温和大方的，带孩子正合适。
　　他一直在耀世，千水洛山是徐哲在实际管理，他还要照顾爷爷，偶尔还得去看看外公。
　　徐老爷子和林老爷子自年轻的时候关系就不错，林棨老爷子唯一的女儿林悠嫁给了徐老爷子唯一的儿子，青梅竹马，豪门真心。
　　出身极佳，性格很好，成家立业，一路顺遂。
　　苏世文摆手：“我就不能休息休息吗？”
　　“你爸真的移民了？”徐哲隐隐约约有听说，但是不知道从哪开始打听。
　　苏世文笑了笑：“算不上吧，他只是跟着他世恒出去玩段时间，我喘口气。”
　　这个小儿子，不是苏世文同母的弟弟，是异母的。
　　少年时为了拿回母亲的遗物，他还去婚礼当过花童。
　　不过对方比徐家还要位高权重，又是外国人，抛弃他的时候也干脆。
　　那个弟弟，还挺喜欢苏世文的，每次回来都跟着他，不过徐家不太喜欢他，他也一向低调，老是被忘记，他其实也不是什么小人物。
　　苏耀华要移民，想跟着自己的小儿子过快活日子，不想受制于大儿子，人之常情。
　　“钱打你账上吗？”徐哲不想劝太多，孩子们都有自己的主见，多说无益。
　　苏世文点头：“嗯，这次我就不找借口了。”
　　他笑，徐哲下笔签字。
　　他名下几乎没有资产，房子有一套，车有一辆，存款少许。
　　其他的基本上兜兜转转都是徐怀林的名字，理由是徐怀林无法拒绝的，给苏世文的要是他出了什么意外，就只能都给他吧了。
　　这是徐家绝对不可能让步的。
　　徐怀林一向愿意承担这些麻烦，他也在找合适的时机都给苏世文。
　　“你啊，好好休息，见些朋友，回去看看你外公，副总的位置我给你留着，要是想，随时回家。”徐哲其实劝不动他。
　　浪费才华其实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他们其实都没见过苏世文对什么事情全力以赴过，得到的越多，失去的越多。
　　他不觉得自己很不幸，比起他的弟弟苏世宇，他得到的已经够多了，他曾经拥有过，有彻底失去的，来自母亲的爱。
　　“那我可能要休息很长时间。”苏世文不想浪费资源。
　　徐怀林给他发了条消息：“我和晤宇说好了，在你住处最近的那家兴源登记了，订餐也好，出门也行，每天至少要认真吃一顿饭，知道吗？”
　　林晤宇是兴源现在实际做主的老板，林家是国宴级中餐厅发家的传统世家豪门。
　　他们俩都比苏世文大，两家年纪差不多的小孩基本上小时候都一起生活过，他们俩是哥哥。
　　“好。”苏世文不拒绝。
　　不拒绝美食，也不拒绝好意。
　　到底还是一家人。
　　徐哲拿出一张卡递给他：“这么大的人不要在花钱上面束手束脚，想做什么就做。”
　　“我没那么多要花钱的地方，而且小舅舅也给过我了。”苏世文拒绝了。
　　徐嗣年老爷子的亲哥哥还有两个儿子，小舅舅徐郁臻和他妈妈关系也很好，从听说他开始折腾了，就担心他没钱花。
　　非要塞给他，他没推脱掉。
　　徐哲倒是吃惊：“他什么时候来上海的？”
　　“拾忆来办点事情，他过来看看我。”苏世文简单概括。
　　去年徐郁臻差点被大嫂整死，徐家有了大变动，徐源的儿子徐知业学医没做过生意，徐郁臻身体几乎彻底垮掉，只能好好修养。
　　顾拾忆就正式回了洛山徐家，有他养父的三分之一股份和徐郁臻全部股份的授权书。
　　是现在实际上的徐家管理者，不过是养子。大概率最后是徐知业的孩子，不过还有最终的保守方案，那就是还是徐怀林的。
　　他的人生路，还能更好走。
　　这种情况下，他的得失心几乎也是没有的，什么活都敢接，什么亲戚面前都能说上话。
　　他和他父亲的性格差不多，徐哲这一辈子除了和妹妹有关的事情，也没生过气。
　　“还有联系就行，他状态怎么样？”徐哲顺便问问。
　　苏世文点头：“拾忆能管住他，看起来比去年的时候好很多。”
　　“也是，还是得孩子们陪在身边好。”徐哲感慨。
　　论辈分是孩子，论年龄可不是，顾拾忆才比徐郁臻小七岁而已。
　　徐哲看他没反应，继续道：“你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什么？”苏世文不知道话题现在拐弯到哪里了。
　　“我爸的意思是，你准备什么时候结婚要孩子。”徐怀林直说。
　　互相打哑谜有什么意思？
　　苏世文低头笑：“我？像我这个年纪的无业游民，想不了那么多事情。”
　　“那你先把副总职位挂上，正式入职再发薪，怎么样？”徐哲又回到了最开始的话题。
　　“你就让他歇歇吧，他要是愿意只拿钱不办事，就不是他了。”
　　徐怀林给出结论：“爸你别管他了，催下财务按照加急流程尽快付款。你，回去好好歇着，闲着不舒服就马上回来上班，听见了吗？”
　　“行行行，怀林总说了算。”徐哲不多说了，他才不要变成和孩子们说不上话的那种家长。
　　徐怀林转头看苏世文。
　　“哥你说了算。”苏世文表态。
　　徐怀林很满意：“好，那就这样。”
　　合同签完了，耀世的一切就正式结束了，卖掉其实更像是合并，只不过管理方式会发生一些变化。
　　不过有一部分看在苏世文的面子上才留下来的部门主管就可能有新的选择了，不过，选什么都是人之常情。
　　这样看来，自己的人缘似乎也很不错。
　　徐怀林送他到停车场开车，走到没人的地方才开口问：“你做这么大的调整，你爸真的没找你麻烦吗？”
　　“世恒没告诉他。”苏世文不想谈这件事情。
　　出门在外，消息总是不便利的，他不介意自己一无所有的状态，这样一来，说不定也会少很多麻烦。
　　徐怀林想了想：“你打算怎么办，总要有个办法的。”
　　“和之前一样，我会赡养他的，但我只有那么多，他不能强求我没有的东西。”
　　其实还有一句很没良心的话，他年纪已经够大了，再闹也没什么意义了。
　　徐怀林不知道说什么了：“你其实有很多，如果你想……”
　　“他已经够对不起妈妈了，我不能拿外公的东西去贴补他，这不是应该的。”他有做儿子的本分。
　　可他不止是他的儿子，他也是妈妈的儿子。
　　苏耀华也就只能为难苏世文了，苏世宇也是学医的，一年到头休息不了几天，挣到钱还不够苏世文一场应酬。
　　逼急了，很容易什么都没有。
　　诡异的平衡状态。
　　徐怀林拍拍他的肩膀：“对爷爷来说，你比钱重要很多的。”
　　“我知道，所以我更不能那样做。”苏世文还是拒绝的意思，“先看看吧，移民要是办好了，就都是世恒的麻烦了。”
　　苏世恒，是苏世文给小弟弟取的中文名字，他的所有合法证件上都不叫这个。
　　“他也就听你的话了，迷惑性那么强的皮相，实际上也是个混世魔王。”徐怀林说不出什么好话。
　　他没害过苏世文，在苏耀华的事情上，他的态度一直都是，只要苏世文愿意，他就能处理。
　　徐怀林下意识认为，这个“处理”，应该不是正向的，他很担心，苏世文走上不好的穷途末路。
　　苏世文听明白的：“他还小。”
　　虽然也不是很小了。
　　“二十岁还小？”徐怀林道，“你二十岁就已经能经营耀世了，他二十岁还小？”
　　难以掩饰的疑惑。
　　“你就是受苦的时候太小了，太把自己当个大人了。”徐怀林指着他说。
　　苏世文笑：“也许，我也只是一个迷惑性很强的卑鄙小人呢？”
　　“理由？”
　　“我终究还是我父亲的儿子，说不定，我和他一样呢？”他说的不算太认真。
　　徐怀林认真看着他：“那我倒希望，你自私一点，过得好一点。”
　　“……”
　　苏世文只能沉默应对了。
　　走到停车位，徐怀林已经不能再送了。
　　“辞职了就自由一些吧，我明天送辆新车到你家，算是离职礼物。”徐怀林不想在这和他推拉。
　　没有疑问句，没有商量，就这样安排。
　　苏世文拒绝没用，第二天早上十点，车就到了他家门口，他还是工作日的作息，签收也很快。
　　自由的新时间嘛，好像还不知道怎么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