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光》今朝沐雨生

11、从前 倒数第

　　倒数第二天的安排很简单，苏世文的主线本来也不是旅游，文时卿有些细碎的事情要处理，只是把他带着。
　　苏世文从游客变成了司机和助理，地位骤降。
　　下午一点半，吃了一顿比较晚的午饭。上菜的人换了新人，来的时候还刻意咳了两声。
　　文时卿抬头看她，明显的惊喜：“你怎么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
　　“等你等的都快睡着了，大忙人。”他自来熟的坐到文时卿身边。
　　他们俩个看起来亲密，熟悉，毫无防备。
　　“你好，我是梅寒。”他只介绍了自己的名字，没有说出他们的关系。
　　苏世文点头回应：“你好，我是苏世文。”
　　“这名字和我一个师弟很像。”梅寒只是熟悉，但没打算深聊。
　　苏世文其实也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苏世宇吗？”
　　“嗯？真的认识！”梅寒没想到以这种形式听到师弟的名字。
　　“苏世宇是我弟弟。”他介绍。
　　苏世宇学医，如果是梅寒的师弟，那梅寒那个就是文时卿的那个聪明表哥了。
　　“经常听他提起你，只不过不会说名字，他现在可是老师的关门大弟子，老师很喜欢他。”梅寒也很喜欢，至少语气里是这样的。
　　他们的老师是换过方向的，从前是内科，后来换成了骨科。据说只有开山大弟子一直内科方向，其他的学生都是骨科方向。
　　他做过志愿者，当过战地医生，现在应该在上海的大医院任职，同时在研究所还有项目。
　　“他也经常提起你，说你是第二个老师，很厉害。”苏世文已经能把人对上号了。
　　学术，临床，科研，都很拔尖。
　　天赋极佳。
　　梅寒不是很相信：“其实我很严苛的。”
　　“反正世宇是这么说的。”苏世文理解，爱之深责之切，如果放水太多，对大家都不好，这是个严谨的职业。
　　梅寒点头：“行吧，那下次见面，我会继续严苛对待他的。”
　　“那别说是我说的。”苏世文连忙避险。
　　梅寒默契笑笑：“放心吧。”
　　他们俩因为共同的“弟弟”突然拉近了距离，梅寒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行了，你们忙吧，把钥匙给我，我先回去。”
　　“你又忘带了？”
　　“什么叫又，说的好像我总是忘记一样，我才回来过几次啊。”
　　“这你还好意思说？”文时卿突然开始讨伐。
　　梅寒闭嘴，只是伸手。
　　文时卿也无语，但是还是把钥匙递给他。
　　梅寒冲他们俩说了再见，然后风风火火离开了，他只带了一个书包，提起来就走了。
　　梅寒其实不会回自己家，他借钥匙是去文时卿家住。
　　下午的旅游有些心不在焉，文时卿先告诉了自己的父母梅寒回来了，然后才知道姨妈今天出门了，不在家。
　　苏世文偶尔也会几句消息，可能是因为人一直比较可靠，最近也莫名其妙当上情感顾问了。
　　下午的行程结束的比较早，苏世文有事情，他要单独聊，自己打车回了民宿。
　　文时卿直接开车回家，明天会送他去车站，其他时间估计就不会见面了。
　　她回家，密码锁打开院子的门，家门没关，她走进去，梅寒还在沙发上睡觉，听到有人回来马上就醒了。
　　职业习惯。
　　“你怎么不去房间里睡？”文时卿家里是有专门给梅寒留的房间。
　　梅寒的父亲去世已经十几年了，母亲开始了新的生活，梅寒也很忙。
　　“在哪我都能睡着，问题不大。”梅寒坐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文时卿坐在他旁边：“突然回来是怎么了吗？”
　　“没怎么，发生了些事情，但又没什么事情。”梅寒不打算讲了，他见过很多事情，不过，最终都平安回家了。
　　在这里，哪怕只待几个小时，他也觉得心安。
　　他继续道：“你的朋友呢？”
　　“他是来旅游的，当然住民宿。”她看了一眼水壶，梅寒给她也倒了一杯。
　　“也是，他也不缺这点钱。”梅寒不太意外，住家里是不可能的，怎么说都是外人。
　　文时卿喝了两口：“你和他很熟吗？”
　　“他弟弟我比较熟，现在在一家私立医院实习，说是他哥投的，正式经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挖了我的老师，现在还有正在进行的合作项目。”梅寒没说太复杂。
　　他的老师在骨科赫赫有名，作为招牌和资源，他没选择去私立医院，还是原本的工作，只是有些烧钱的项目多了个投资人。
　　苏世宇已经是老师的关门弟子，真心热爱这份事业，为学生铺路也没什么。更何况还是共赢，对方拿出的高价稀有设备，对于医疗事业来说，是没有理由拒绝的。
　　文时卿直接解释：“不一定是这个人吧，他和徐家还有林家的那些兄弟，有时候不是分得很清楚。”
　　“分不清楚，那就是说，你也知道他什么家境，你能应付得了吗？”梅寒也是习惯了不浪费时间。
　　文时卿被问住了，一时无法回答。
　　梅寒了然：“优越的家境，复杂的家庭关系倒是弥补了这一点，所以也没那么高高在上，不用太担心。”
　　他认识苏世宇，身上完全没有豪门架子，他像是边缘人，但是从他嘴里间隙拼凑出来的苏世文，是值得他付出一切都不为过的人。
　　不过这只是兄弟情谊而已，对于外人来说，不足以作为考量的标准。
　　“你想说吗？关于你和他的事情。”梅寒往她手里塞了个苹果。
　　文时卿看着，突然鼻头一酸，叹了口气。
　　她把苹果又放回桌子上，她好像确实没说过她之前的事情。
　　梅寒知道的稍微多一点，那个时候她还要照顾家里，在外的事情突然变得不重要了，后来也不再提了。
　　文时卿毕业的第一份工作就是泰山项目，叶明承作为项目的实际推进者，选了她来做泰山项目的创始人。
　　叶明承也才二十出头，年轻大胆，文时卿也是一步登天。
　　泰山项目是她的项目，但又好像和她完全没关系。
　　叶明承干涉实际经营，和他的思路一致的会更容易推行下去，略有出入但有利有据的也能推行。
　　巨大分歧是不会完整地出现在会上。
　　这个风气形成的很快，因为太年轻，太好猜。
　　她身边能用的人几乎都会同时汇报给两个字，叶明承，和背后坐镇的叶耀中，她以为这就是对的。
　　刚刚踏入社会，学习社会的规则，不一样，也很正常。
　　她茫然地往前走，直到遇到了走马上任的技术总监蔡思恒。
　　蔡思恒是另类，不过也是告状精，连天天喝的咖啡是什么牌子，好不好喝都汇报给苏世文。
　　好喝或者一般，他都只是普通的抱怨，很难喝的话，一般两个个小时之内新的甜品咖啡外送就会到。
　　大概是抽调的人手都是自己真正的老板和固定的团队，他们两个光杆司令莫名其妙成为了朋友。
　　后来，补救的咖啡甜品也有了她一份，她才看清楚外送单上的名字，只有一个文。
　　蔡思恒对此事深表欣慰，小苏果然周全。
　　苏世文也是那个时候出现在她的视线里，蔡思恒一般不明着抱怨，也不在乎工作的内容如何如何，他只做自己份内的事情。
　　偶尔会有些失控的事情，他也能堂而皇之把自己的老板苏世文献祭出来，他的能力是拔尖的，他也随时可以离开，但是他们不会让他走的。
　　这样的制衡，反倒让他成为了泰山项目真正的另类。
　　他见到苏世文的次数不多，真正算得上第一次见面是她去楼下抱文件的时候。
　　她的资历太浅了，好像在谁面前也说不上话，叶明承在的时候好像还不错，他不在的时候，无力感很强。
　　叶明承是挖掘她的伯乐，她应该感激，奇怪的是，这种感激还不如苏世文替她按住电梯，送她几份咖啡甜品来的强烈。
　　竭尽所能，仍觉无力。
　　她代表泰山项目，但代表不了叶明承，得到的答复往往模棱两可，办事效率偶尔也低的要命。
　　她常常困惑，自己是不是配得上这份工作，又是否真的应该被选中。
　　例行的工作她都无法推动。
　　人人都在等着真正有话语权的人做决定，有时候，她感觉自己连狐假虎威的面具都没有。
　　偶然又普通的一天，办公室外闹哄哄的，她只觉得烦。
　　蔡思恒推开她的办公室，刻意地大喊：“谢谢文总招待！”
　　她皱眉不懂，蔡思恒往里走，门自己关上。
　　“文哥买了些下午茶送过来的，还是留的文，这锅你背吧，我背不了。”他说着，自顾自放了很多糕点在她办公桌上。
　　文时卿盯着切角的草莓蛋糕：“为什么？”
　　“他说吃甜食心情好，季度款不是到账了吗？大家应该担心很久了。”蔡思恒坐到她对面，“而且这种事情你为什么要担责任，你的工资负担不起这种天大的麻烦，别把老板太当人了。”
　　文时卿低头轻笑一声：“那你的苏董呢？”
　　“提款机啊，本来我说我买单，他让我一边去，我就去了，结果果然没写我的名字，要不是有你这个文总，也是个麻烦事。”蔡思恒拍了拍蛋糕的盒子。
　　“怎么说？”
　　“他完全没参与这个项目，又在这里拉拢人心，麻烦事情多的要命。”他一直都是随意的态度，“上班嘛，主要就是对得起工资就行。”
　　“我想问件事情。”文时卿可以承这个好意，但是有问题，“他对你只有知遇之恩吗？”
　　“为什么问这个？”
　　她整理措辞：“其实我有时候觉得你有些……所以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对他好像特别信任。”
　　“觉得我不像是很忠诚的人吗？”苏世恒听懂了。
　　他大概回忆了一些事情，只不过没打算描述：“他对我不算知遇之恩，我本来就有能力被看到，是他纠缠我让我加入耀世的，当然了，还有一些别的事情。总之，他不一样。”
　　“报答吗？”
　　“他信任我，我回报以同等程度的信任，这不能算报答，只能算将心比心。”蔡思恒认真回答，“其实这么长时间我知道你也看出来了，其实你没觉得我们这些团队的人都在效忠自己本来的老板吗？就算叶家是通天路也不敢走。”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那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我其实不太一样。”蔡思恒微微摇头，“因为在有文哥的选择里，我肯定是选他的，而且，他本来就是我的通天路了。”
　　他不是选择，是一定。
　　蔡思恒的态度很简单，他来泰山项目是苏世文让他来的，所以他就来了。
　　文时卿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蔡思恒盯着她看了半分钟才开口：“如果我是你，遇到问题只能问一个随时可能跑路的技术总监，那我也算是完了。”
　　文时卿笑：“你不怕我告诉叶总吗？”
　　“你连季度款的事情都联系不上他好吗？”话说出口，意识到不对，“我还怕你不说呢，天天在这烦得要死，还不如回去研发呢，文哥的想法落地还不知道要多久，我忙得要命。”
　　蔡思恒嘻嘻哈哈把这事揭过了。
　　人人都看得出来的事情，文时卿也不能一直装傻，她只是想继续推进项目而已，毕竟，人很难拒绝实现自己理想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