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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不变 蔡思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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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思恒还是一如既往地认真工作,随便做人,什么人都敢说,记得有一次说太过了,苏世文还专门来过,跟着来的还有茶点,这次留的是蔡思恒的名字。
颇有一种家长登门道歉的感觉,总的来说是一味的护短和稀泥,最后听说后来是徐家和叶家有了新合作。
蔡思恒没打算改,改个屁,有人兜底,也无所谓,整顿职场的先锋。
苏世文好像什么都没做,又好像什么都做了。
项目的第一年,喜忧参半吧,但还是在发展的,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可能是气氛一直比较诡异,她没觉得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叶明承来的时间也没有变少。
蔡思恒在诡异的气氛里快要疯了,每天找苏世文发疯,每周一咖啡,周五甜品,准时送达。都写的是“文”。
情况每天都在变化,只有这两样东西是不变的,即便是到后来,蔡思恒一周有随机一两天的时间去耀世打卡上班,也是不变的。
变化里唯一的不变。
甚至有段时间是她安全感唯一的来源。
他没有直接参与过泰山项目的任何事情,就算偶尔有他的身影,也不会有他的名字。
不过事情终究是有变化,变化到她完全失去了安全感,变得焦虑不安。
蔡思恒倒是不太在乎,只不过也开始准备交接了,他本来就很期待变化。
他只作为朋友说过几句,不过,除非耀世要挖她,否则以后他们应该很难有什么交集。
其实他也没什么能说的,他对这个项目也没什么感情,他们的情况不同,也说不了什么。
“你也不用什么都自己抗,寻找外界的帮助也是一个办法。”蔡思恒给出了他的制胜法宝,“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是苏董应该可以。”
“他帮不了我。”文时卿已经不期待什么了。
蔡思恒也不好多说什么:“随时联系我,请你吃饭。”
“好。”
蔡思恒是职场的同事,其实也是另类。
泰山项目一期十八个月,她没有完整的参与,也不知道怎么收尾的。
她认为自己没有学会任何职场生存之道。
在叶明承连续几次的含糊之后,她选择了直接质问,她承认了自己是傻子,但控制不了自己变成疯子。
所有的信念是一瞬间崩塌的,她浑浑噩噩,情绪总是没由来的烦躁,不安,恐惧。
这种情绪促使她直接冲到苏世文的办公室。
苏世文的助理没有拦住她,苏世文坐在办公室的位置上,好像对所有发生的事情都不意外,一如既往地平和,稳定,微笑。
他好像永远在那里,毫无波澜,能承担所有的情绪和意外。
来自外力的崩塌,来自外力的重建。
重建比她想得还要快,来都来了,她想求一个答案。
苏世文给不了她答案,但徐家可以。
她的理由漏洞百出,苏世文自己是不去的,他从头到尾都不掺和泰山项目,至少名义上不能。
她看着苏世文打开了书架背后的保险柜,输入密码打开,她能看见,保险柜里只有一样东西。
不过,没什么不平等条约,也不是什么致命的毒药。
一个晶莹剔透的玉镯,即使是她这种什么都不懂的人,也能看出来价值不菲 。
他伸出手,她把手递出去,她太想知道答案了,她也很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结局。
所以她没有问,到底有多价值不菲,到底有什么重要的意义,到底为什么要这样让她进去徐家。
她能预料到结果,大概率,今天之后,她和这里认识的所有的人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除了眼前这个人,她会控制好言行,原样归还的,她一定会的。
苏世文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他双手扶着她站起来,冲她笑。
这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又好像终于做出来一件自认为不错的事情,他的情绪不差。
心跳总是出卖自己最快,她看着苏世文,得到了这段时间以来唯一的安心和平静。
从徐家得到的结果,她并不意外。
她只是突然,很想回家,吃一碗爸爸做的面,和妈妈一起说话。
走出徐家的路上,她在想,应该先打车去耀世还镯子,然后回家收拾行李,周末再回家。
还是今天太晚了,先回去收拾行李,明天再登门道谢。
不过,计划总是比变化慢一步。
苏世文出现了,她认为他在等她,他也确实在等她。
她突然很委屈,如果一直没有人看见她,她是不会觉得委屈的。
安静思考的时间不多,她心里其实也乱糟糟的,苏世文比她稳定,带她回家,那一整夜,其实都很恍惚。
比过去的一年多还要恍惚,她突然就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了,漫长的一夜,回顾自己过去的全部,可笑至极。
她下定决心留下来了,苏世文送她回家,她看着苏世文,心情很复杂。
她觉得对方应该看懂了,只不过,她也不想解读任何其他的意思了。
希望有朝一日能回报他,但更希望他足够顺遂,永远不需要她来回报。
就这样吧。
苏世文是她那段时间变幻莫测生活里唯一的不变。
回家就是很普通的生活了,每一天开始的很早,结束也很早,爸爸恢复的不错,上午去买菜,中午和妈妈学做饭,下午陪爸爸散步,晚上一家人一起看电视。
面馆请了些人帮忙,只维持基本的经营,家乡旅游业开始试水,她是为数不多在家的年轻人,一开始找她去参谋参谋,后来居然变成了稳定的工作。
然后就是面馆重新装修,扩建,改建民宿。家里有些积蓄,泰山项目虽然算是撂挑子,叶明承也把她应得的钱给她了。
村里熟人多,父母一直人缘很好,大家又愿意搭把手,每天都是平静充实的。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小小的幸福。
偶尔也有些无聊,也没人催婚什么的,因为有梅寒顶在前面,完他全没有结婚的意向,也不着家。
要三十岁了,连爸妈都觉得她在家里挺无聊的时候。
民宿的后台收到了苏世文的预定信息。
苏世文还是什么都没变,一如既往的温和,只是比过去看起来成熟一些而已。
他还是顺遂的,不需要她回报什么,只是不希望她顾忌什么。
如果泰山项目无论如何是要重启的,曾经她付出的心血也一定会被占有,她的名字一定会被取代。
那她挺愿意给苏世文的。
至少,他是苏世文。
再次见到,她好像突然被拉回来那个夜晚,从苏世文在路边等他开始。
三十岁了,回到二十三岁那个晚上,她似乎能听见,那个时候自己的心跳。
她应该顺从本心的,至少,应该有一个拥抱。
她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就好像她以为什么都还给了苏世文,最后却发现还是留下来领带。
即使看不见,也不能否认存在。
她讲得很乱,梅寒在认真听,欲言又止,难以准确描述,甚至有好几次叹息。
“变化里唯一的不变,不变里唯一的变化。”梅寒笑,“真的不出去看看吗?”
“我不知道,太久没出去了。”文时卿真的不知道。
她至少突然相信了一句很多人说的话。
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她已经不能像那个时候一样,不管不顾了。
梅寒喝了口水:“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
“不是你一直在问我吗?我哪有机会问你。”文时卿很快从回忆往昔的情绪抽离出来。
没什么值得怀念了,也就那么一两个人还值得再接触下去。
“我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离家半个小时的医院入职,另一个是去研究所,继续跟着我老师。”梅寒说出自己的选择,“你觉得我应该怎么选?”
“你为什么突然想回家?”文时卿疑问的问题是这个。
梅寒少年时就是住校为主,为数不多的假期也不是全都在自己家,父亲去世之后又学医,后来忙的更是见不到人影。
他聪明,有天赋,遇到的老师也很好,即使自己换了方向也把他推荐到了国内最优秀的老师名下继续学习。学医,治病,志愿者,战地医生他都做过,三十多岁的年纪,前途无量。
梅寒笑:“只是差点死了,所以想,是不是应该珍惜下家里人。”
玩笑话的语气,大概是真心话。
只不过他不会说具体发生了什么,就想过去的很多年,不报喜不报忧,她已经是家里知道最多的人了,但是终归是妹妹。
“那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文时卿问。
提前说一声,家里也好准备点他爱吃的东西。
梅寒思考了一下:“突然意识到我只是矫情而已。提前说了,就会营造出一种我很重要,大家都离不开我的假象,其实不是的,大家都在过自己的生活,我的出现打乱节奏也是一种添乱,比如你,今天回来这么早难道不是因为我回来了吗?”
“……”
一时无法回答,事实往往这样让人无法回答。
“不过回家还是一件很疗愈的事情,能让人想清楚很多事情。”梅寒也不是很纠结的人,他学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果断,“我会入职研究所的,我妈也是支持的,她什么都支持我。”
“也很好。”文时卿知道了,“以后定在上海,给你寄东西也方便。”
“如果你也去,那我们见面都会变得很方便。”梅寒其实有些鼓动的意思在。
内在不够主动,外力还是要影响更大一些。
文时卿无奈看他:“你的意思是,我三十岁了,还要为了一个不想干的人,重新选择一种生活方式吗?”
“寒心,我居然是不想干的人。”梅寒捂住胸口。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她低头,其实不太想谈这件事情。
“我始终认为,人是不会为了别人做出重大改变的,都是为了自己。”梅寒是理性的,“就像你放弃一切回家,其实也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自己想要的这个家。”
“你有没有发现,你有时候说话听起来很自私?”文时卿其实懂。
梅寒摊手:“看你怎么理解了,你难道不无聊吗?从小到大,你都很喜欢给自己找麻烦。”
“那叫迎难而上,挑战自我。”文时卿反驳,声音都变大了。
“三十岁很老吗?我都还是青年才俊呢。”梅寒看她起身要走,也加大声音反驳。
“那要是这次失败了呢?”
“失败了就接着回来当小孩啊?你的退路不是也很好吗?实在不行我雇你呗。”梅寒跟着她劝。
她其实已经动摇了,否则不会考虑失败的事情。
“你能雇我干什么?”
“给我当助理,就在我家里住着就行,甚至不用干活,只要你不嫌没意思。”梅寒抓准了她的性格。
她其实不喜欢太平淡的日子。
泰山项目不值得怀念是因为人情世故,不是因为她害怕那种生活。
文时卿转身面对他:“可以了,我会认真考虑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