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游辞

4、针锋 无

　　他沉着脸走回自己的位置，两人早已分开落座，中间隔着三两同学，泾渭分明，谁也不挨谁。周遭同学见他脸色沉得厉害，皆识趣地收回目光，垂着头不敢多打量半分。

　　没过片刻，刘莉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目光径直落向江晏，语气平和无波：“江晏，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江晏闻言起身，步履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神色始终淡漠，不见半分多余神情，沉默着跟在老师身后走出教室，周身始终裹着生人勿近的冷意，半点不消散。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刘莉开门见山，没有半分多余铺垫：“班里纪律委员的位置空置许久，我看你自律稳重，行事有分寸，想让你来担这个职责。”

　　江晏抬眼，黑眸澄澈无澜，语气淡得像凉白开，直截了当拒绝：“我不想当。”

　　刘莉愣了一瞬，态度却依旧坚决：“这是班级所需，你性子沉稳，再合适不过，不必推辞，必须担起来。”

　　江晏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神色冷了几分，眼底透着清晰的不耐，却未再开口争辩，只沉默立在原地，满心抗拒都写在脸上，毫不掩饰。

　　刘莉见状，顺势郑重叮嘱：“上任之后，你重点盯紧谢丞。这孩子散漫惯了，上课爱捣乱、玩手机，从前没人管得住。你身为纪律委员，不必给他留颜面，严格管束便是，他若不听话，直接来告知我。”

　　江晏沉默良久，薄唇轻启，只冷冷吐出两个字，音色低沉无温：“知道了。”

　　语气平淡，却裹着挥之不去的抗拒与疏离，没有半分情愿。

　　等他重回教室，推门而入的刹那，周身寒气比出门前更甚，连周遭的空气都似凉了几分。他目光淡淡扫过全班，最终不轻不重地落在谢丞身上，仅一瞬便漠然移开，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需要管束的对象，无半分情绪起伏，只剩公事公办的冰冷。

　　谢丞被那一眼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咯噔一下，莫名觉出不对劲。

　　这家伙，到底在办公室接了什么安排？

　　他全然不知，从这一刻起，江晏已然成了老师特意指派，专门盯着他、管束他的纪律委员。

　　江晏刚坐回座位，上课铃便刺耳响起。

　　刘莉站在讲台上，淡淡朝全班提了一句：“往后班里的纪律，由江晏同学负责，大家都配合些。”

　　一句话落下，全班几十道目光齐刷刷飘向谢丞，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谢丞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径直趴在桌上，明目张胆掏出手机摆弄，摆明了要当众挑衅这位新上任的纪律委员，丝毫不将其放在眼里。

　　没过几分钟，一张纸条顺着过道轻轻传至他桌角，字迹清瘦冷硬，只有简洁二字：收了。

　　谢丞看都未看，一把抓过纸条揉成球，随手丢了回去，动作里满是抵触与不耐。

　　江晏抬眸，冷冷瞥了他一眼，未再多说一字，眼底只有淡淡的警告，依旧沉默。

　　又过片刻，谢丞转笔转得飞快，笔杆磕在桌面哒哒作响，还故意伸脚踢了下前排同学的凳子，刻意制造动静扰乱课堂秩序。

　　江晏未再犹豫，拿起笔，在纪律登记本上写下谢丞的名字，动作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半分情面未留。

　　谢丞余光瞥见，抬眼冷笑，语气满是嘲讽：“纪律委员可真敬业，刚上任就急着拿我立威？”

　　江晏语气淡得像冰，没有丝毫波澜：“上课遵守纪律，是本分。”

　　“我就不守，你能如何？”谢丞梗着脖子，故意将手机音量按大些许，挑衅意味十足。

　　江晏合上登记本，缓缓站起身，在全班惊愕到屏息的目光里，神色平静地看向讲台，声音清晰却冷淡：“老师，谢丞上课玩手机，扰乱课堂纪律。”

　　一句话，干净利落，半分情面都未留。

　　谢丞脸上的嗤笑瞬间僵住，猛地抬眼瞪向江晏，眼底的玩味尽数散去，只剩下压不住的戾气。

　　行。

　　够狠。

　　这位纪律委员，是真打算跟他死磕到底了。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在江晏与谢丞之间来回打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谁也未曾想到，这个转学不过两日的清冷少年，竟刚上任就直接揭发校霸，半分怯意都无。

　　谢丞指尖攥得发白，手机屏幕还亮着，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扎眼。他在二中横行惯了，即便老师管教，也多是口头训斥，从未有人敢这般当众戳破他的小动作，将他架在火上烤，更何况是一个他压根没放在眼里的转学生。

　　刘莉的目光立刻扫来，脸色沉了几分：“谢丞，把手机交上来，下课来我办公室。”

　　“凭什么？”谢丞梗着脖子，语气冲得厉害，视线死死锁住江晏，怒火几乎要溢出来，“我玩我的手机，碍着谁了？”

　　“扰乱课堂，影响他人。”江晏淡淡开口，语气依旧平静笃定，没有半分心虚退让，仿佛只是在陈述既定事实，“纪律委员的职责，便是管纪律。”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反倒衬得谢丞的反抗像极了无理取闹。

　　谢丞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憋着一股火气，上不去下不来，狠狠瞪着江晏，恨不得当场冲上去理论，可看着刘莉愈发严肃的脸色，终究没敢在课上彻底发作。

　　他咬着后槽牙，抓起手机狠狠往讲台上一放，动作重得发出闷响，满心不服都写在脸上。坐回座位后，他直接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后背绷得紧紧的，周身裹着浓烈的戾气，再也没抬头。

　　这节课余下的时间，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没人再敢搞半分小动作。江晏重新坐下，垂眸看着课本，神色淡漠如初，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管束谢丞，不过是完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任务。

　　下课铃声一响，刘莉拿起教案，看向谢丞：“跟我来办公室。”

　　谢丞沉着脸起身，路过江晏座位时，脚步骤然顿住，侧头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咬牙切齿的威胁：“行，你给我等着。”

　　江晏抬眸看他，黑眸清冷，没有半分畏惧，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安分点。”

　　谢丞嗤笑一声，未再多言，甩门跟着刘莉离开教室，背影满是桀骜不驯。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周遭的喧闹议论此起彼伏，全是惊叹江晏胆子大、敢硬刚校霸的话语，不少人都暗暗替他捏了把汗，料定谢丞绝不会善罢甘休。

　　江晏无视周遭的喧闹，坐在座位上安静整理课本，神色始终平淡，仿佛根本没把谢丞的威胁放在心上，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没过多久，谢丞从办公室回来，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显然是在办公室被狠狠训斥了一顿。他一进教室，目光就直直锁定江晏，快步走至其桌前，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周围同学瞬间噤声，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热闹。

　　“江晏，你行啊。”谢丞双手撑在桌沿，微微俯身，居高临下盯着他，语气里满是不服和怒意，“刚当纪律委员，就急着拿我开刀立威，手段够狠。”

　　江晏抬眸，与他对视，黑眸清冷，没有半分闪躲：“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谢丞冷笑，语气满是嘲讽，“在二中，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过不去，你是第一个。别以为有老师撑腰，就敢随便管我，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直起身，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空凳子，哐当一声响，尽数发泄着满心火气，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全程没再看江晏一眼。

　　江晏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课本边角，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转瞬便消失不见，依旧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他本就不想担这个纪律委员，更不想与谢丞有过多牵扯，可师命难违，也只能按规矩行事。

　　他心里清楚，经此一事，他与谢丞的矛盾只会越来越深，往后的日子，再也没法相安无事。

　　午休铃声响起，校园里渐渐热闹起来，谢丞趴在桌上，压根没心思吃饭，满脑子都是江晏当众揭发他的模样，越想越气，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给这位新上任的纪律委员一点颜色看看。

　　整整一上午，谢丞看江晏哪儿都不顺眼，上课故意弄出声响，转笔磕桌、传纸条满天飞，摆明了要跟他对着干。

　　江晏从头到尾未理他，只在谢丞闹得实在过分时，淡淡抬眼瞥一下，目光冷得像冰，没有指责，没有呵斥，就那么平静一眼，却比骂他一顿更让谢丞憋屈。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人群一哄而散。

　　谢丞收拾书包的动作极快，揣着一肚子火气，径直堵在了江晏的座位旁。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零星几个收拾东西的同学，一见这阵仗，立马拎起书包飞快溜了出去，生怕被卷入这场纷争。

　　江晏慢条斯理合上书，抬眸看向他，神色依旧淡漠，没有丝毫波澜，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有事？”

　　“有事？”谢丞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语气满是挑衅，“纪律委员这么威风，不找你‘请教请教’，怎么说得过去？”

　　江晏站起身，身形比谢丞稍高一点，垂眸看他时，自带一股清冷的压迫感：“我没功夫陪你闹。”

　　“谁跟你闹了？”谢丞眉梢一挑，语气更冲，“早上记我名、告我状，现在想装没事人？江晏，你真以为当个纪律委员，就能管得住我？”

　　江晏沉默片刻，声音冷而淡，没有半分情绪：“上课守纪律，是你自己的事。”

　　“我就不守，你能怎么样？”谢丞梗着脖子，故意顶回去。

　　江晏看着他，黑眸里没半点波澜，只淡淡吐出一句，语气平静却强硬：“那我就继续管。”

　　简单五个字，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谢丞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牙痒，伸手不轻不重地抵了一下他的肩膀，刚要开口，话就堵在了喉咙里。

　　江晏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他的手上，眼神冷了几分，没有凶戾，没有怒色，却带着清晰的警告，让人不敢再越界。

　　谢丞莫名一顿，手僵在半空，竟没好意思再用力，心里那股火气莫名散了几分。

　　他悻悻收回手，咬牙放狠话，语气依旧硬气：“行，你给我记着，以后有你好受的。”

　　江晏没接话，拿起书包，侧身从他身边走过，步履平稳，没有丝毫停留。

　　擦肩而过的瞬间，谢丞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干净清冽，心里那股火气，莫名又乱了几分，别扭得厉害。

　　他回头瞪着江晏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声，嘴硬地嘟囔：“等着瞧。”

　　而走在前面的江晏，脚步没停，指尖只是极轻地蜷了一下，心里只落下一个字，淡得几乎听不见：麻烦。

　　谢丞一路憋着气回了家，玄关灯一亮，他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脸色依旧难看。

　　脑子里全是江晏那张冷淡又理直气壮的脸，越想越火大，胸口的闷气怎么都散不去。

　　他摸出手机，点开微信，一眼就看到那个没备注、头像是纯黑的联系人——江晏。

　　手指悬在屏幕上顿了两秒，谢丞没半点犹豫，带着一股子赌气的劲，点进资料页，狠狠按了删除。

　　删完瞬间，心里那股堵着的气好像泄了一点，可转念一想，又更不爽了，总觉得这口气没出完。

　　他反手戳开和顾扬的聊天框，噼里啪啦一顿狂轰滥炸，满肚子怨气都撒了出来。

　　【句号】：
　　气死我了，今天倒了八辈子霉。
　　【句号】：
　　新来那个转学生江晏，纯纯有病。

　　【气球】：
　　？咋了丞哥，上午不还跟我要他照片呢吗？

　　【句号】：
　　别提了，晦气。那家伙现在是我们班纪律委员。
　　【句号】：
　　老师专门让他盯着我，死盯着管我。
　　【句号】：
　　上课我玩个手机，他当场就告老师，一点面子不留，摆明拿我立威。

　　【气球】：
　　我靠？这么勇？刚来就敢跟你对着干？
　　【气球】：
　　不怕你找他算账啊？

　　【句号】：
　　他怕个屁，全程冷冰冰一张脸，油盐不进，说什么按规矩办事，我看就是故意跟我作对。
　　【句号】：
　　拽得不行，好像谁稀罕搭理他一样。
　　【句号】：
　　我刚把他微信删了，以后别跟我提他，看见就烦。

　　【气球】：
　　可以啊丞哥，够刚。那接下来咋办，真跟他硬刚？

　　【句号】：
　　刚，必须刚。他不是爱管吗，我偏要闹，看他能怎么样。
　　【句号】：
　　反正我跟他，没完。

　　谢丞发完，把手机往旁边一丢，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还是一肚子闷火。

　　删了微信也没多解气，江晏那张清冷又气人的脸，反倒在他脑子里更清晰了，挥之不去。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别过脸，心里别扭得不行。

　　真是遇见克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