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游辞

5、难避 无

　　早读铃踩着点响起来，高二（1）班的空气，从一早就绷着股说不清的劲儿。

　　谢丞踩着最后一秒冲进教室，校服外套胡乱搭在肩上，头发翘着几缕，脸上戾气还没散，一看就没睡舒坦。他目不斜视，脚步沉沉走回座位，路过江晏桌旁时半分余光都没给，浑身上下都写着“别来沾边”。

　　昨天那出全班都看在眼里，没人敢往枪口上撞，读书声都压得低低的，偶尔有人偷瞄两人一眼，也赶紧低下头。谁都知道，谢丞前几天就找过刘莉吵着换座，死活不想跟江晏挨一块儿，结果没调成。这口气本来就憋了好久，再加上昨天被当众告状、去办公室挨训，火气更是压都压不住。

　　江晏早就坐在位置上，语文课本平摊在桌上，指尖捏着笔安安静静看诗文，脊背挺得笔直，周身透着一股淡得吓人的冷意。周围再吵、别人再偷看，都跟他没关系，半点影响不到他。脸上没一点多余表情，淡漠得很，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感。

　　他本就不爱掺和闲事，若不是被硬按上纪律委员的名头，他连谢丞的名字都懒得记。

　　谢丞把书包往桌肚一塞，书都懒得拿出来，直接趴在桌上，脸扭向窗外，背对着江晏。脑子里一遍遍闪过昨天江晏冷着脸告状的样子，再想到自己前两次找莉姐换座都被驳回，指尖无意识抠着桌缝，心里那股闷气翻来覆去，怎么都不顺。

　　他偷偷摸出备用机，屏幕亮度调得刺眼，指尖胡乱划着，还故意把笔转得飞快，时不时“啪嗒”掉在桌上，捡起来又掉，专门弄出声响，眼角却偷偷往江晏那边瞟，想看这位纪律委员管不管。可江晏始终没抬头，只有笔掉地声音有点大时，才淡淡抬眼冷瞥他一下，那眼神没怒，就是纯粹懒得理，看完就收回目光继续看书，半个多余反应都没有。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当众骂他还让谢丞窝火。他咬着牙，火气越攒越旺。

　　早读下课铃一响，谢丞猛地直起身，抓过水杯就往外走，路过江晏桌旁时故意用胳膊肘撞了下桌沿，发出一声闷响，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室——他根本不是去接水，而是直奔班主任办公室，心里打定主意，今天说什么都要把座位换掉，再也不想坐在江晏旁边，天天被他盯着管着。

　　办公室里，刘莉正批改作业，见谢丞进来，眉头先皱了：“又怎么了？刚下课不休息，又来闹腾？”

　　谢丞站在门口，脸色臭得厉害，语气带着股犟劲：“莉姐，我还是要换座，之前就跟你说了，我跟江晏坐一块儿实在合不来。他管我我烦，我闹得他也学不进去。你不是说考虑一下吗？考虑得怎么样了？”
　　谢丞看出莉姐脸上有略微的停顿后又开口加了句“我保证之后上课安分点，不捣乱。”
　　他语气放得直白，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坚持。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只要能离江晏远点，暂时安分几天也不是不行。

　　刘莉放下笔，抬头看了他半晌，沉吟片刻才开口：“行，拗不过你。那你...先坐江晏后边吧。你别再故意找事。”
　　谢丞一听不用跟江晏挨肩坐，立马松了口气，哪怕是坐他后面，也比旁边强得多，当即点头：“知道了，我不找事。”只要不肩并肩坐着，就算在前后排，他也能自在不少，至少不用一转头就撞上那张冷脸。
　　“别嘴上说得好听，真要是再课上捣乱，我可不管你换没换座，照样罚你。”刘莉叮嘱了一句，挥挥手让他回教室。

　　谢丞应了声，转身走出办公室，脸色总算缓和了些许，脚步轻快地回了教室。

　　一进门，他就径直走到原先的座位旁，搬东西的架势跟赌气没两样。
　　先是一把拽过桌角的书包，肩带往胳膊上一甩，甩得有点重，像是在撒气。又伸手把桌上的课本、练习册一股脑搂进怀里，摞得歪歪扭扭也不管，故意让边角磕出声响。走到江晏身后的空位时，他故意把脚步放重，鞋底蹭过地面，带起一点不大不小的动静。心里憋着股劲，就算要走，也得让对方知道他是不情愿的，是被烦得没办法才挪位置。

　　放下书堆时，他没轻没重地往桌上一墩，几本书滑出来一角，他也懒得理，就那么乱糟糟堆着。椅子拖出来时，在地上划出“吱呀”一声长响，他往椅子上一坐，身体往后一仰，椅背狠狠磕在墙上，发出“咚”的一下。

　　做完这一连串，他还不爽地“啧”了一声，抬眼就对着江晏的后脑勺翻了个无声的白眼，下巴微抬，满脸写着“离你远点老子清净”，却又因为还在他后头而憋着股别扭劲儿。虽说如愿换了座，可还在人家眼皮子后面，总觉得没彻底躲开，心里还是不痛快。

　　班里同学见状，都偷偷瞪大了眼，小声议论着，都看出来谢丞这是终于换了座，彻底要跟江晏拉开距离。

　　江晏听到身后的动静，指尖顿了顿，没回头，也没说话，依旧坐在原位整理课本，周身冷意未减，仿佛身后换座的人，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连半分侧目都懒得给。换不换座对他而言都一样，只要谢丞不捣乱，他根本不在意对方坐在哪儿。

　　谢丞坐定后，越想越有点不爽，伸手把桌肚里的笔盒狠狠拽出来，又“啪”地合上，故意弄出点动静宣誓主权。他靠在椅背上，视线直直落在江晏笔直的后脑勺上，心里那股别扭劲还在，却少了之前近距离对峙的窒息感，暗暗撇了撇嘴，总算安分了些。总算不用时刻提防着被人管，这感觉比什么都强。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函数，谢丞没再像之前那样故意搞小动作，只是趴在桌上，偶尔转笔，目光时不时落在江晏的背影上，心里还是憋着气，却没了挑衅的心思，一门心思觉得，离远一点，总算能清净点。

　　他还是没忍住，偷偷摸出手机，刚塞了一只耳机，还没来得及点开视频，身前的江晏就淡淡侧过脸，没看他，只冷着声音，吐出两个字：“摘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飘到谢丞耳朵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冷意。

　　谢丞心里一恼，扯着耳机回嘴：“我坐你后面，你还管？”都躲到后排了还不放过他，这人管得也太宽了，简直没完没了。

　　江晏没回头，脊背依旧挺直，语气淡得像冰，只又说了两个字：“别捣乱。”

　　多一个字都没有，高冷得彻底，却偏偏精准戳中谢丞的火气，可谢丞看着他冷漠的背影，想到刚换完座，不想再被莉姐找去谈话，只能愤愤地摘下耳机，扔在桌肚里，趴在桌上，满脸不服气。心里把江晏骂了八百遍，面上却只能憋着，这种无力感让他格外憋屈。

　　这节课剩下的时间，谢丞没再碰手机，也没弄出任何声响，只是时不时盯着江晏的背影，心里暗暗较劲，想着就算坐他后面，也绝不会乖乖听他管。

　　江晏则全程专注听课，偶尔记笔记，身后谢丞的目光，他全然没放在心上，纪律在他眼里，不分前后排，该管的，他绝不会放任，只是话少、动作淡，全程没再回头看谢丞一眼，疏离又高冷。
　　下课铃声一响，谢丞立马直起身，伸脚轻轻踢了下江晏的凳腿，没说话，却满是挑衅。嘴上吵不过，就用小动作找点场子，不然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江晏终于缓缓回头，黑眸沉沉，没半点情绪起伏，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清冷，只有三个字：“安分点。”

　　说完，便转回头，继续整理桌面，彻底没了下文，连多余的对峙都懒得参与。

　　谢丞被他这态度噎得说不出话，想发火，又觉得没意义，只能悻悻地收回脚，趴在桌上，心里又气又闷，却不得不承认，江晏这副油盐不进的高冷样子，他是真的没辙。打也打不得，骂也没用，对方油盐不进，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遇上了克星。

　　午休时，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谢丞趴在后座，没去吃饭，时不时偷瞄一眼前排安静做题的江晏，心里的火气慢慢变成了别扭。
　　他在二中待这么久，第一次在别人这里栽了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