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游辞

3、较劲 无

　　徐俊还愣在原地没回过神，谢丞已经不耐烦地撇开眼，自顾自摸出手机，指尖飞快敲着屏幕，压根没理会身旁的人。

　　他半个字都没跟江晏说，只冷着脸跟顾扬发消息，周身裹着层浓浓的“别来沾边”的散漫戾气，方才被堵得那点火气没散，脸色看着淡淡的，骨子里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不爽。

　　没过多久，聊天框里消息来回跳个不停——
　　【气球】：
　　丞哥，偷拍好了没？我等好久了。
　　【句号】：
　　这么想看？
　　【气球】：
　　嗯嗯嗯！快发快发！
　　【句号】：
　　一百块一张，概不议价。
　　【气球】：
　　丞哥，你这也太黑了吧，宰熟呢啊……

　　江晏余光扫到这几句，原本平静的眉峰微微蹙起，侧头看向谢丞，语气冷了几分，毫不掩饰心底的不悦：“你拿我照片卖钱？”

　　谢丞被戳穿，半点心虚都没有，反倒抬眼斜睨他，嘴角勾出点吊儿郎当的笑，语气里带着刺：“不然呢？我冒着被你瞪、被老师抓的风险拍的，收点辛苦钱怎么了？总比某些人只会冷眼旁观强。”

　　他摆明了就是要膈应人，一张照片喊价一百，谢大校霸这小算盘里，明晃晃掺着故意跟江晏作对的小心思。微信那头顾扬又气又急，纠结了半天，还是忍痛转了钱。

　　谢丞看着转账提示，心里那点憋屈总算散了些，却依旧没给对方好脸色，随手把手机扣在桌上，连个余光都懒得再给。

　　不得不说，江晏这张脸是真抗打。谢丞那随手一拍的死亡角度，拍照手法也称不上讲究，换个人早被拍得乱七八糟，可落在江晏身上，反倒拍出了几分清冷氛围感。

　　照片里的少年眉眼本就锋利，额前碎发遮了些许眉眼，只露出一截清冷眼尾，本该僵硬的眼神，反倒添了层疏离的冷意。高挺的鼻梁，利落的薄唇，轮廓分明的下颌线被午后阳光裹上一层柔光，冲淡了周身的冷冽。他微微垂眼，目光却直直落向镜头，那一眼沉静又锐利，成了整张照片的点睛之笔，明明是仓促偷拍，却好看得格外扎眼。

　　顾扬盯着照片，好奇心更盛，又在微信上不停刷屏骚扰谢丞。
　　【气球】：
　　丞哥，我怎么觉得大学霸是故意配合你的？你看他眼神明明就盯着镜头呢！
　　【句号】：
　　想什么呢，偷拍被他当场抓包，还给我甩脸子，晦气死了。

　　消息发完，谢丞还特意加了个满脸嫌弃的表情包，按键声刻意放大了些，摆明了就是说给江晏听的。

　　就这样，他跟顾扬有一搭没一搭互掐，全程无视身侧的人，连余光都没扫过一下。自始至终，徐俊都像个局外人，谢丞只顾着跟顾扬吐槽江晏，半点儿没顾上他。

　　下课铃声踩着最后一秒准时响起，人群像挣脱束缚的鸟雀般蜂拥而出，只有他们三人逆着人流，慢慢往教室走。谢丞刻意跟江晏拉开老远的距离，走得又快又冲，生怕跟对方挨得近一点，沾染上半分冷气。

　　一进教室，谢丞便烦躁得厉害，也没心思睡觉，胡乱趴在桌上，胳膊肘还故意往旁边挪了挪，跟江晏划清界限，一动也不想动，满脑子都是刚才被呛的憋屈事。

　　夏日蝉鸣聒噪，清风穿堂而过，带着教室里淡淡的书本气息，可谢丞半点没觉得惬意，反倒越趴越闷。他没睡着，只是闭着眼养神，直到第三节课上课铃响，才慢吞吞从臂弯里抬起头，眼底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惺忪。

　　刚睁眼，就听见身侧的人轻轻动了动，江晏的声音没什么温度，淡淡开口：“醒了？”

　　谢丞懒懒散散应了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敷衍与抵触：“关你什么事。”

　　教室里人声嘈杂，后座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微信提示音，响个不停。谢丞抓过手机一看，就知道是斜对角的徐俊。
　　【黑天】：
　　丞哥，你这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吗？

　　消息末尾跟着一个哭得委屈巴巴的表情包，满是控诉。
　　【句号】：
　　？？？

　　谢丞看着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彻底懵了，眉头皱得紧紧的，满脸疑惑，完全没懂徐俊在闹什么，心里还下意识觉得是江晏在背后搞了什么小动作。
　　【句号】：
　　不是，莉姐随口安排的，我可没跟他亲近，烦都烦死了。

　　好不容易安抚完徐俊，谢丞闲得无所事事，趴在桌上转了转笔，眼神漫无目的地扫着屏幕。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他想起刚才江晏的冷脸和呛声，心里憋着股拗劲，鬼使神差点开了和江晏的聊天框。

　　对着就坐在身旁、近在咫尺的人，他脑子一热，指尖飞快敲出一行字，带着几分挑衅和不服气，狠狠按了发送。

　　手机轻轻一震，消息弹窗立刻出现在江晏屏幕上，短短一行，火药味十足：
　　照片钱我没全赚，分你十块，别回头又说我占你便宜，斤斤计较。

　　发完消息，谢丞抬眼斜睨江晏一眼，下巴微抬，眼神里满是“我才不怕你”的较劲，摆明了要看这位高冷学霸怎么回怼，两人之间的紧绷感瞬间又拉了回来。

　　江晏垂眸扫了一眼屏幕，原本淡漠的眼神掠过一丝不耐，指尖在屏幕上顿了几秒，寥寥几字敲完发送，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几乎同时，谢丞的手机震了一下。他飞快点开，就看见聊天框里弹出江晏的回复，字里行间都透着疏离的冷意，扎得人心里发闷：
　　不必。管好你的手机和嘴，别再打扰我。

　　谢丞看着那行字，嘴角那点吊儿郎当的笑瞬间收得干干净净，脸色沉了几分，心里火气“噌”地往上窜，攥着手机的指尖不自觉收紧。他抬眼狠狠瞪向身旁的人，江晏却已经重新看向课本，侧脸冷硬，连一个余光都没给他，摆明了彻底不想搭理他。空气里的火药味瞬间浓得化不开。

　　一旁的徐俊偷偷瞄着两人脸色，大气都不敢出，心里默默哀嚎，这哪是同桌，分明是随时要炸的火药桶。校霸和学霸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谢丞盯着那行字，火冒三丈。
　　他本来只是故意膈应人，想看看这高冷学霸能装到什么时候，心里再不爽也还撑得住。可江晏这轻飘飘的一句，却像根针，一下就把他惹毛了。

　　谢丞喉间滚出一声冷笑，压着没在课上发作，只把手机“啪”地扣在桌上，动静大得徐俊偷偷缩了缩脖子。他侧头瞥了江晏一眼，对方正低头翻书，额前碎发遮着眼眉，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仿佛刚才聊天的人根本不存在。

　　行，真行。

　　谢丞咬了咬后槽牙，火气越积越旺。他故意把笔往桌上一磕，发出“笃”的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江晏的指尖顿了顿，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是彻底把他当空气了？

　　谢丞越想越气，胳膊肘往旁边一拐，“哐当”一声撞在江晏的桌角上，力道不小，震得对方桌上的笔都滚了半寸。

　　江晏终于抬了头，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明显的不耐，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你有完没完？”

　　“受不了了？那就去找莉姐换位置呗。”谢丞挑眉，语气里满是挑衅，还刻意加重了“受不了”三个字，阴阳怪气，眼底的火气几乎要溢出来。

　　江晏看着他，眼神冷了几分，没有半分退让：“位置是老师安排的，不是你说了算。”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江晏鼻尖能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青草气息，混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燥意；谢丞则能清晰看见对方眼底的清冷，以及那丝毫不加掩饰的疏离。

　　空气瞬间凝固，连一旁的徐俊都屏住了呼吸，微信提示音都不敢再响，生怕自己成了导火索。谢丞甚至有冲动，想直接揪住江晏的衣领把人拽开。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刘莉忽然抬眼，目光扫过两人，眉头微蹙：“谢丞，江晏，上课铃响了，安静点。”

　　两人同时顿住。谢丞咬咬牙，猛地直起身坐回位置，却故意把椅子往旁边重重一挪，跟江晏划开一道明显的缝隙，像隔了一条无形的鸿沟。

　　江晏也没再说话，只是淡淡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课本上。

　　教室里恢复安静。

　　谢丞侧头望向窗外，蝉鸣聒噪，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进来，明明晃晃晃得人眼晕。
　　他从来就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人。

　　江晏是吧？
　　高冷是吧？
　　行。

　　谢丞唇角微勾，眼底闪过一抹带着戾气的狡黠。他拿起手机，指尖飞快在聊天框里敲了几下，发送成功的瞬间，手机轻轻一震。

　　他抬眼，不动声色瞥了江晏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
　　等着瞧。
　　看谁先熬不住。

　　这节课剩下的时间里，两人彻底陷入冷战。
　　谢丞能感觉到身边的人一直安安静静写字、翻书，连呼吸都轻得很，仿佛这世上除了学习，再没有什么能入他的眼。

　　下课铃一响，谢丞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连书包都懒得收拾，单手往肩上一甩，脸色臭得吓人，周身那股戾气比上课前更重。江晏才刚合上书，抬眼的瞬间，只看见谢丞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背影又冲又硬，摆明了是真被惹急了。

　　徐俊缩在座位上看得心惊胆战：“丞哥这是……去哪儿啊？”

　　没人回答他。

　　谢丞一路憋着股火，径直走向教师办公室。

　　谢丞一摔门离开，一班那个无老师无校霸的私密小群，瞬间炸得消息刷屏。
　　“谁懂谁懂！谢丞刚才那脸黑得能滴出墨，我以为下一秒就要掀桌子了！”
　　“关键是江晏根本没在怕的啊！！新来的转学生也太勇了吧？”
　　“救命，这可是谢丞哎！二中校霸！刚来就敢正面刚，我敬他是条汉子。”
　　“他刚才还嫌校霸吵，跟着一起罚站，我人直接看傻了。”
　　“以前谁敢这么怼谢丞？？这江晏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是吧。”
　　“不是，我怎么感觉有点好嗑……”
　　“嘘！！别乱说！被谢丞看见扒你皮！”
　　“我赌一包辣条，谢丞绝对要去换位置，谁乐意跟一座冰山坐一起。”
　　“换位置是肯定的了。没想到能把谢丞气到直接找莉姐，江晏这战斗力，深藏不露。”
　　“牛逼，真的牛逼。开学第一天，新同学单挑校霸，还赢了气场。”
　　“以后一班有好戏看了，这俩绝对是冤家。”

　　群里还在疯狂刷屏，全是“江晏牛逼”“刚来就敢惹校霸”“谢丞吃瘪”之类的议论。
　　而当事人江晏，依旧垂着眼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看书，对身后一教室的骚动与群里沸腾浑然不觉，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午后的走廊安安静静，只有谢丞的脚步声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带着不耐烦。他越想越气——凭什么要他对着这么一座冷冰冰的大佛？不说话也就算了，还动不动甩脸子、呛人，一副全世界都欠他的样子。

　　忍一次是给老师面子，忍两次是他懒得计较，忍到现在，谢丞是真忍不下去了。
　　凭什么要他受这气？

　　他抬手敲了敲办公室门，不等里面应声就直接推开门。

　　刘莉正低头改作业，抬头一看是他，眉头先习惯性一皱：“谢丞？下课不在教室待着，跑这儿来干什么？又惹事了？”

　　“老师，我要换位置。”

　　谢丞站得笔直，语气干脆，半点拐弯抹角都没有，脸上明晃晃写着“我很不爽”。

　　刘莉笔一顿：“换位置？刚给你安排过去没多久，又闹什么？”

　　“我跟江晏坐不到一块儿。”谢丞说得直白，丝毫不掩饰抵触，“我俩气场不合，坐一起只会吵架，影响上课，也耽误他学习。”

　　他故意把后半句加上——他知道刘莉最看重成绩。

　　果不其然，刘莉闻言沉默了一瞬，抬眼打量他的脸色，一看就知道是真闹僵了。

　　“怎么就不合了？江晏成绩那么好，让你跟他坐一起是想让你多学学，你倒好……”

　　“学不了。”谢丞直接打断，语气硬邦邦的，“他看我不顺眼，我看他也烦，坐一起互相折磨，还不如分开。不然迟早得在课上吵起来，到时候更麻烦。”

　　他说得理直气壮，一副“我这是为全班着想”的模样。

　　刘莉盯着他看了几秒，看得出这小子是铁了心要换。她揉了揉眉心，终究是松了口：“行吧，我知道了。等我考虑一下，你先回去，别在这儿跟我闹脾气。”

　　得到这句话，谢丞心里那股堵着的气终于顺了一点。

　　他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下，嘴上还算给面子：“知道了，谢老师。”

　　转身离开办公室时，少年的脚步明显轻快了不少，连肩膀都松了下来。

　　一想到马上就能不用跟江晏挨在一起，不用再看那张冷脸、不用再被那句“别打扰我”膈应，谢丞只觉得浑身舒畅。

　　他心里暗暗冷哼。
　　江晏不是不想被打扰吗？不是高冷得很吗？
　　正好，他也不想再热脸贴冷屁股。

　　换了位置，从此井水不犯河水，谁也别碍着谁。

　　谢丞一路揣着这点“胜利感”走回教室，推门进去时，目光下意识先往那个位置扫了一眼。

　　江晏还坐在原位，安安静静地翻着书，仿佛刚才那场火药味十足的冷战，从头到尾都没在他心上留下半点痕迹。

　　谢丞脚步一顿，心里刚顺下去的火，莫名又有点往上冒。
　　他是真的越来越看不惯江晏那副置身事外的高冷样子。
　　班里同学见谢丞回来了，也都暗自收起手机，不敢再明目张胆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