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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蚂蟥 水晶华居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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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沛霆的车开进郑家象山别墅的大门时,四周安静的可怕,保姆管家一个都没见着,诺大的前厅空空荡荡。
长腿迈出,裁剪得当的经典黑色西装勾勒出男人优越的线条,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头发用发胶挽起,怀里抱着一捧包装精美的粉色玫瑰。
来的时候他就估摸着白天应该只有母亲在郑宅照料孩子,一进门没看见家里的佣人,大概率是全被叫过去陪着了。
郑宅的□□是一栋专门为郑母建造的仿中世纪的欧式小洋楼,砖砌古堡的宫廷风格让生活在里面的如处油画之中。
郑沛霆一推开门,就看见郑母一身雍容珠宝,靓丽的面容保养得当,和他离开时记忆中的模样别无二致。
她怀里抱着个啼哭不止的婴孩,却也没有影响脸上容光焕发的笑意,一团保姆佣人簇拥着她,在想尽办法的安抚着婴儿。
如火如荼的气氛完全没发现进来了郑沛霆这么个人。
郑沛霆站在门口再次整理下西装,脸上是平时见不到的沉稳柔和,感觉仪态没问题,他才缓缓走近氛围里。
“妈,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粉玫瑰。”他朗朗出声。
锦绣丛中的郑母这才看见来人了,漂亮的笑眼扫过郑沛霆,紧接着又被怀里的婴儿吸走了目光。
嘴上对郑沛霆笑道:“哦呦小霆呀,粉玫瑰是小女孩喜欢的东西喽,妈妈已经不是小女孩啦。”她迅速指了一下茶几说“放那里吧。”
周围的佣人保姆见他来了,都恭敬向他点头,叫着“郑大少。”
郑沛霆一笑,他不常穿西装感觉有些勒,一只手松了点领带,默默将精美的玫瑰放在了茶几上,人坐在了茶几旁的小椅子上。
高大的男人坐在这里略显局促。
“妈……”
他刚开口就被女人声音打断。
“小霆快来看看你小弟弟。”
郑沛霆看着忙碌不止的母亲,身子没动,眼神移向婴孩,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情绪,或者说不知道做何感情是好。
“妈这次回来我就不走了,以后经常来看您。”语气里带着小心。
“回来见你父亲了吗。”郑母哄着孩子不接郑沛霆的话。
“我还没见二叔呢。”
女人眼里笑意断了一瞬,有点不悦的轻哼一声,对“二叔”这个称呼很不满,但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一直都犟,也没再说什么。
“怎么啦,国外都不够你大展身手喽,回来做什么。”
郑沛霆被噎的愣了半天,自己又习以为常的消化掉,好脾气的说“国外行业形势不好,不如洲海市场大,况且……我这也算是回家了。”
他一直观察着母亲的神色,见她没那么高兴了,方才还含笑的漂亮眼睛此刻含着倦厌,口中的童谣唱的断断续续。
还是小时候唱给他听的那一首。在郑沛霆记忆里母亲好像也只会唱这一首童谣。
按说蒋晴也是出身世家的贵小姐,应该是吹拉弹唱样样精通的,偏偏年轻时的蒋晴只对经商感兴趣,其他一律不喜,才没有多留给他些熟悉的声音。
蒋晴一直没分给身侧坐着的儿子多一毫的眼神,只是哄着孩子漫不在意的说:“哦对了,你舅舅昨天给你父亲带来的加州烟哦,外国烟很新鲜的,你要不要呀。”
“……”
“妈,我这些年就在加州工作,很容易买到的。”
“那就行。”蒋晴不太在乎道。
“妈你知道最近洲海船企爆炸的事吗?”
话题转的太快,蒋晴显然一愣,有点嗔怪的口气:“我怎么知道哟,我每看孩子都要累死喽,这种事情去问你父亲好吧。”
郑沛霆知道母亲又在打哈哈。
虽然对这样的敷衍司空见惯,郑沛霆还是不由自主的心里空悬。
他活动着因为蜷曲在小凳子上酸胀的脚腕,依旧把剩下警告的话说出口:“你和二叔最近别和蒋家走动,爆炸的事情不简单,蒋家迟早在风口浪尖上。”
蒋晴听这话有点不满儿子的态度,情绪上来了,斥道:“怎么了小霆,怎么你一回来就对妈妈颐指气使的,爆炸……爆炸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啦,网上不是都说了,是那个什么洲海船企管设备那个工程师的问题嘛,关我们什么事!”
女人不耐的神色渐深,赏了儿子一记白眼,长而精致的指甲替怀里的婴儿梳理着凌乱的绒发,似是在缓和情绪,用一种怪罪又无可奈何的语气说:
“而且你舅舅家不容易的,要是咋们郑家还不拉他们一把,他们怎么生活嘛。”
郑沛霆没控制住,偏头嗤笑一声,他是觉得蒋家人活的挺好,昨天助理刚把查到的蒋家大少在赌场和香坊欠的债整理成册放在他桌子上,数额之大令人咋舌。
蒋家不是在靠郑家救济,是在靠郑家的大旗敛财,明着暗着的恶心勾当数不胜数,这次事故中郑家旗下的配件小公司
——姆特船舶制造公司,就是蒋迟在掌家的。
蒋晴对自己家族有着十分强硬的偏向,但凡他提到蒋家母亲必然像敲醒了沉睡的狮王一般发威,这些年两相对峙谁都没有松口。
他从心底里越发觉得母亲要么糊涂了,要么是安稳久了,竟然连丈夫的身死之仇都能抛却脑后,还多有维护当年有最大嫌疑的蒋家人。
蒋家的存在也是他久居国外最重要的理由。
蒋晴见儿子态度轻挑,不说话,心里火气更甚,从小他就觉得自己的大儿子不像自己,而是像他那个早死的丈夫,恣意妄为,又倔强固执。
“还是你一直都在记恨你舅舅,妈妈和你说了多少次,警署查清楚了的,是误会是误会!”
蒋晴激动的情绪刺激到了怀中本就闹腾的孩子,小婴儿从啼哭化作嘶嚎,可蒋晴充耳不闻,只是怨愤的凝视着郑沛霆。
郑沛霆的呼吸被训得停滞,他猝然站起身,高大的影子笼住了抱着孩子的女人,那张温和的脸有点崩裂,咬牙硬撑着,尽量压着声音不吓到母亲:“是不是误会,母亲不用操心了,我心里自有评判。”
“你想干什么!”蒋晴厉喝出声。
她眼神第一次打量着自己这个高大的儿子,心里嗤笑,果然绅士不是靠一身得体的衣服就装的出来的,骨子里还是和她不一样。
周围的佣人们都有些害怕,几个胆子大一些的移动步伐站在了蒋晴身前,用警惕的姿态防备着郑沛霆。
毕竟这个郑家大少的脾气他们这些老人当年可是有目共睹的差,虽然这些年身在国外磨砺的收敛了不少,但谁知道他会不会忽然抽风。
“我只是提醒而已,听不听由你们。”
反正他这次回来是不会放过这只杀人吸血的蚂蟥。
“您休息吧,我先走了。”
他转身要离开,一股苦涩涌上心头。
和母亲的见面总是这样,怀着满心期待而来,最后垂头败兴的走,明明做了万全的心里建设还是克制不住的失望。
只听身后的蒋晴还是不依不饶的呵斥道:“别以为你父亲不知道你回来这段时间都做了些什么,小孩子玩玩闹闹不和你计较,你也别太过分!”
“能在家里待就待,不能就回你的加州去,跑过来警告我和你父亲真是疯特了,翅膀硬了……”
距离越来越远,声音越来越小,直到耳中彻底安静。
郑沛霆的车开上象山高速的时候依旧能听见耳中狂躁的轰鸣声,他一路车速节节攀升,迈巴赫迅猛直冲,吓得高速上其他车纷纷避开这个不要命的疯子。
秋日晴朗,象山别墅却笼着阴霾,从少年到成年,从未散去。
等到人冷静下来的时候已经驶入了市区,一旁的手机响起来,是付鹏宇,他摁了接听键。
“霆霆————”
付鹏宇恶心的称呼和大嗓门瞬间响彻迈巴赫。
郑沛霆烦躁调小声音,在红灯下停住,把脖子上令人窒息的领带解了,甩到后座。
“一天十个电话你要干什么!”态度恶劣。
“我靠!你敢对金主爸爸这个态度!你信不信我不给你投资让你出门要饭啊。”
“好啊,那你别投资了,拿着你这些臭钱去陈家提亲,看看陈老爷子要不要你这个败家子儿孙女婿。”
郑沛霆戳他肺管子。
“那不行,我家语堂还等我骑着白马娶她呢。”付鹏宇瞬间怂了。
付鹏宇是付家二少,乘朗船业就是他家的,可惜付家老大太过耀眼把他这个老二衬得没眼看,简直是珍珠比鱼目。
付鹏宇一开始无所谓,反正躺在钱堆里混吃等死就是他的归宿,谁曾想,潇洒小半辈子的付二少不可自拔的爱上了陈家的大小姐,爱的爱去活来。
陈家是盘踞洲海市首屈一指的大家族,商政军,皆有涉足,当年陈家立足洲海的时候如今的船业霸主付家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呢。
更看不上付鹏宇这么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二代,只说等他能立业了在考虑其他。
付鹏宇最近急着证明自己,听说郑沛霆公司要入驻洲海正是需要投资的好时候,付二少大手一挥成了第二大股东,最近每天打电话催着郑沛霆赶紧把公司从加州搬过来。
兄弟俩好一起功成名就。
“我说郑老板,你这公司还行不行了?!我再等下去林语堂不要我了怎么办!”
“没事儿,她不要你我要你,你嫁给我保你荣华富贵。”郑沛霆心情平复了很多,挑眉扯淡。
“滚,我说认真的。”
“你以为搬公司是搬萝卜呢那么简单,洲海的船舶行业有自己的一套规则,我们得摸清楚在运作,”
郑沛霆车子缓缓停在三环外的一个小区旁,水晶华居四个大字立在一旁。
他打开车窗,将座椅靠背放低,舒舒服服一靠,从烟盒里叼出烟,点燃,深吸一口。
“窝草,你跟我说啊,我在洲海这么多年这点事儿还能不清楚吗,有什么相关政策我给你打听。”
付鹏宇自诩也是能站在洲海船业上层的公子哥,那些企业甚至一些政府官员都得给他几分薄面,打听这些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郑沛霆一口烟雾吐出,夹烟的手懒懒搭在打开车窗上,嘴角扯着笑泼金主凉水,“有嘴就能打听到的事儿就不劳驾您了。”
付鹏宇:“……”
又一口烟雾升腾,尼古丁将方才留下的最后一点儿苦涩散开,他隔着车窗打量眼前的小区,非常规整的灰色建筑整齐排列,墙体长时间被雨冲刷有些零落的斑驳,小区绿化做的一般,一看就是老房子了。
“我说的是设备技术方面的,你能解决吗?”
“……我特么要是能解决,就撸起袖子加油干了,还投资你干什么!”
付鹏宇白眼要翻到天上去,心说郑沛霆这个损样真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以前明着损他,现在一边明着损一边暗着损他。
脑子里林语堂靓丽的身姿时隐时现更让他干着急没办法。
正想着,损友郑老板散漫的声音悠然传来,
“我能解决——
技术、专利我都有办法解决。”
付鹏宇激动的捧着手机大喊:“草,那你到是赶紧解决呀!”
郑沛霆望着水晶华居三栋五号楼七层的窗台,凉凉的说:“你现在挂了电话我就能去解决了。”
“滴滴滴滴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