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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绕口令 我要卖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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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两位,还不能走。”这声音无疑是郑沛霆的。
25号船宽厚的甲板早已被烧的漆黑,与男人身上那件桀骜的黑皮衣呼应,阴沉危险。
“什么?”乔炽阳还没反应过来,舒云心里却是警铃大响。
郑沛霆感受到舒云警惕的目光,有些慌忙解释道:“舒先生,乔先生别误会,我……”
一副看起来好似有什么难言之隐的样子。
“这话说出来丢人,但是我今天只能厚着脸皮想求舒先生帮个忙。”
男人把姿态压的很低,薄薄的皮衣扛不住海风呼啸,他拉紧了些,高大身量抱着臂膀有些可笑的可怜。
舒云警惕不消,脑子里滚动郑沛霆的话,什么事情说出来丢人还是要请他帮忙。
他呼吸越来越沉,怀疑的种子发芽破土,果然他设想的没错,这是要求他别把真相说出去,想让自己给郑家担责了吗。
舒云不想乔炽阳牵连太深,找了个理由把他支走。
再次剩下两人的空间,舒云冷眼旁观,不说话等着他开口。
男人瑟缩的有些可怜,他看着郑沛霆面露难色在甲板上踱步纠结着该说不说的样子,心里冷笑一声,好像一切都想的通了。
脑子里滑过一百种回怼的话术,就等着郑沛霆说出那句话出口,然后不留一点情面。
舒云平常与任何人都疏远,不善言辞也从不会主动招惹别人,但别人要是蹬鼻子上脸,他反唇相讥甚至拳脚相见的本事也从不落下风。
只是很少有人能看见后者。
没耗多久,男人终于纠结完打算开口了,两人相对而立,舒云倚靠着摇摇欲坠的围栏,手在风衣兜里不动声色的点开了手机录音键,表情凉薄,审视着眼前人。
“我……我想麻烦郑先生……嘶操,”郑沛霆低骂一句,烦躁挠了挠发丝,好像下面的话咬人,实在不好说。
舒云冷哧,已经单方面给男人判了死刑。
他没耐心看郑沛霆的自我安慰式表演。无比虚伪。
打算直接帮他一把。
“想麻烦我替你们郑氏姆特公司顶个罪?”
“想麻烦您再细查一下是不是零件的问题!”
两人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又同时听清对方的话。
!!!
惊讶在两人脸上漫开,空气里回荡着疑惑和尴尬。
“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让您顶罪?!”
郑沛霆好像被舒云的话荒唐笑了。
一阵妖风吹来,他没忍住,“啊嚏”声在甲板上回响。
“郑家大公子对自己家公司生产的配件应该最了解,为什么要我帮忙?”
舒云在一片混乱中整理思绪。
郑沛霆走到舒云身侧和他并排倚在栏杆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冷了,又向舒云那边挤了挤。
“我在国外很多年了——”音调很长。
舒云不习惯和人贴的太近,本能想躲开,他回头看了眼郑沛霆才发觉这人估计冷到一定地步了脸都冻白了。
他忍住,没动位置。
“舒先生不是洲海人吧。”
舒云蹙眉,“……你怎么知道”
“这就说得通了,全洲海都知道我们郑家那点破事儿,但舒先生不知道。”
郑沛霆略微愁怨的眼和舒云对上一瞬又移开。
他低垂着头,眼帘也垂下去。
沉寂须臾,郑沛霆猛地抬眼看舒云,双眼精光,用一种逗你玩的语气说道:“和你说个绕口令。”
舒云:“?”
“我以前的父亲是我父亲我现在的父亲是我二叔,这次回来是要给我现在父亲的儿子过周岁宴。”
他语速很快,信息量太大,舒云虽然捋不明白,但听得出来这是郑家的丑闻私密。
“等等,”舒云伸手打断他,“郑先生和我说这些,算不算交浅言深。”
“不算。我说的这些全洲海市人民都知道滴。”郑沛霆斩钉截铁道。
他收了玩笑的样子,换上一份郑重,对舒云说:“所以我那天真不是骗舒先生,我是真不知道内情。”
无比真诚的答案,让人唏嘘的原因。
舒云不常和别人交心,又是面对这么一个刚见两面就毫不避讳的人,他现在很不习惯,甚至有些无措。
安抚?道歉?
进退两难间,只能虚虚说一句,“原来是这样。”
海鸥的叫声不绝于耳,两人看着几只划破夜空自由飞翔。
男人真诚的声音再次耳边响起,这次两人距离更近。
郑沛霆比舒云略高,他低下头嘴唇正好对向舒云的耳廓,眼神一顺而下,越过舒云白衬衫的衣领,不自觉瞄向了洁白的颈窝。
像是耳语,舒云耳廓连着脖颈感受着温气,丝丝麻麻。
“舒先生是专业工程师,相必肯定能看得出来零件是否有问题,我在国外多年也是做这个行业,国外市场萎靡我才想着回洲海发展,但是离开这么多年对洲海行业内的很多配件标准都不了解了。”
嘴上恭敬,心里却嗤笑,他了解像舒云这样的技术类工程师的心思,
因而又蛊惑道,
“我二叔肯定是不愿意我回来发展的,封锁了很多消息,我这才好不容易抓住机会想请您看看这些零件的问题,以后要在洲海发展我也得,
以他人之尺,度己身之不足。”
最后一句话说的很稳,很坚定,这样的态度丝毫不会有人怀疑他内心想法的真实性。
真心、假话拿捏的恰到好处,郑沛霆面上不显,心里已经对赢得舒云好感十拿九稳。
以他人之尺度己身之不足。
舒云细嚼这话,严谨是他作为技术工程师最宝贵的两个字。
做老板的几乎没几个能和做技术的共情,甚至可以说是相互折磨。
老板要求赚钱想方设法的压缩成本,而他们这些工程师则是要求严谨,想方设法的要求精密。
能从郑沛霆这样的上层行业管理者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已经是出奇,况且说出这话的还是个性格散漫,神态坐卧都透着纨绔二代气质的人。
舒云不禁自审,是不是自己先入为主对郑沛霆存了太多怀疑和偏见。
冷硬的壳子碎了一些。
舒云迎风点头表示十分理解。
声音虽然淡淡的,却少了些许防备,“和郑先生两次见面都是您在帮我,这次我帮您也是应该的。”
况且他也拿到切实证据才能真的脱罪。
这次郑沛霆不再是跟着舒云身后,而是在旁边紧盯着他的每个动作,光明正大的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甚至向舒云要了一双胶皮手套,时不时拿起一个散落在地上的焦黑配件询问着舒云。
舒云也耐心的一一讲解。
从零件自身的缺陷,到该缺陷会引发什么样的事故,从优质零件到残缺配件,但凡郑沛霆问,舒云就会讲,尽管话术很专业很简短他不一定能听懂。
这次舒云是仔细检查了爆炸点附近所有零件,他震惊发现,围绕着爆炸点散落的所有零件全部是劣质材料,还有一些零件上不知是喷了什么特殊喷层,完全不符合洲海船企的引进规章。
舒云严肃起来,他立即起身扩大了检查范围,郑沛霆在一旁配合他一些上下攀爬的动作,让他尽量不那么费力。
两人干了约莫两个小时才把全船的零件检查完。
朝阳红晕已经有几缕冲破海平面升了起来,紧接着慢慢扩散将黑暗净化成鱼肚白。
两人都累的要瘫倒,郑沛霆瞄了眼舒云的驼色风衣。
海风没了黑暗加持已经不那么凛冽,他把自己的黑色皮风衣脱下来铺在黑黢黢的船板上,挥手示意舒云过来坐。
方才算是默契的合作让舒云心里的戒备渐渐模糊,面对郑沛霆这幅不拘小节的样子习惯了不少。
就是这风衣一看就价值不菲,舒云一开始真不太好意思坐,无奈郑大少十分阔气,
“没事儿一件破风衣回去好洗,你这衣服是浅色的别弄脏了。”
舒云看了眼身上早就染上不少黑漆的衣服,其实已经无所谓了,但还是受邀坐了下去。
“一条船一半劣质零件不爆炸都怪了——”郑沛霆感叹。
“这么多劣质品算一算,起码能装满一个仓库,都…怎么过的质检。”
舒云又累又气,把两个不文明的字憋了回去,维持着礼貌。
“洲海船企内部看来得好好查查了。”郑沛霆双手支在身后。
舒云不置可否,刚干完活的两人气喘吁吁,坐在一起看了会儿天,才往停车地方走。
一夜未眠可舒云的脸色却比来时候松弛,长身挺拔,驼色风衣衬得人文质彬彬。
和穿着黑色皮质风衣的男人形成对比。
“舒云,舒先生,请你吃……早饭吧。”郑沛霆又恢复了懒散的语调。
幸亏舒云没回头,不然他就会看见男人一双飞扬的眸子里充满了算计和得意。
而这话听在舒云耳朵里却没有了之前的诡异,而是有了种尘埃落定的放松。
他思索了下,随即答道,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