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该万死》天方月谈

6、希望失望希望 要搬起石头

　　“我家在水晶华居三栋五号楼，郑先生到了给我拨电话我就下来。”

　　“几天不见怎么又郑先生了，不是说好别那么客气了吗。”

　　电话那头停顿片刻，紧接着清润好听的男声在电话中响起，

　　“麻烦你了郑沛霆。”

　　这个角度，迈巴赫里的男人正好能看见水晶华居三栋五号楼七层，一个身量修长优雅的男人正一边打电话一边倚着落地窗抽烟。

　　郑沛霆望着舒云的背影，低哑的声线掺着笑意：“不麻烦的，阿云。”

　　阿云。

　　舒云挂了电话，阿云这个称呼让他听的像触电一样浑身发麻，手里的烟要燃尽了，翻了下烟盒发现这是最后一根，他浅吸了最后一口，摁灭在了烟灰缸里才离开落地窗。

　　舒云进了浴室冲洗一下身上的味道，也是给自己提提神。

　　这几天网上的舆论愈演愈烈，一边倒的往他身上压，他偷偷拿回来的螺母托内地朋友交给了第三方检测机构，可是短时间内也无法出结果。

　　官方看来是不会管了，洲海船企也肯定是回不去了，离职手续正在办理过程中，其他企业在结果落地之前不敢用他。

　　舒云无所事事的在家待了半个月，看着又快到了给家里打钱的日子心急如焚。

　　在他觉得不能一直坐吃山空，自己该行动起来做些什么的时候，郑沛霆恰到好处的打来了电话。

　　洲海船企制造园区的监控郑沛霆托人调出来了，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看。

　　上次早餐时郑沛霆说会帮他把事情查到底的话竟然不是客气话，刚刚接到电话时的惊讶被水流冲下去，淡淡的感激从心底浮起来。

　　电话再次响起，舒云已经收拾好有一会儿了，他利落下楼，上了黑色迈巴赫。

　　郑沛霆车里的烟味已经散没了，反倒是舒云一上车一股淡淡的尼古丁味道就飘散开。

　　郑沛霆单手把着方向盘往洲海船企制造园区开，一边侧头看舒云。

　　男人眼下青紫，脸色偏白，头发好像是刚洗过松散搭在眉宇间，掩盖了微蹙的眉头。

　　没话找话道：“阿云你会抽烟？”

　　副驾驶正沉思的舒云被这一声‘阿云’激的一头皮再次发麻，无奈说：“你叫我舒云就行。”

　　“当然会抽。”他揪起大衣领口一闻发现自己最近太颓唐已经被尼古丁腌入味了。

　　沛霆开着车把音乐调试到舒服的音量，十分大大咧咧的说：“行，我是听你那个朋友叫你阿云，还以为你朋友们都这么叫，手扣里有烟，想来一根自便。”

　　舒云当然不会在别人车里吸烟很不礼貌，他一直坐的很板正，轻声开口：“我从洲海船企离职了没有权限进园区查监控，他们拒绝了很多次。”

　　郑沛霆无所谓一笑：“我办事你放心，我找人自己查的……嗯特殊手段，舒云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舒云听着男人有点小心的态度，好像他是什么清高人士会对暗箱操作这种事很唾弃一样。

　　实际上他能在洲海船企这种官僚气成风的单位从技术工程师走到设备技术部部长的位置怎么可能不明白这些。

　　有时候明面上走不通的路在不违规的暗处走动走动能好办很多。

　　他只是不擅长也不喜欢，非必要不去做而已。

　　现在这个时候，有郑沛霆帮他，他其实挺感激的。

　　舒云修长的手指不断摩挲着手机，半晌开口问道：“你晚上有时间吗，请你吃个便饭。”

　　车的郑沛霆闻言面露喜色，高兴道：“你请吃饭必须有时间！”

　　车子一路生风，扬长进入隧道。

　　洲海船企的制造园是在郊区临海地方搭的，一路上车流量小两人进程非常迅速的抵达了，郑沛霆没把车开进园区，而是停在了几公里开外的沙滩上。

　　他扭头对舒云说：“园区不让外来车辆进去，咋们估计得走两步了。”

　　郑沛霆一下车就打了通电话，不一会远远看见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人向他们跑来，怀里抱着两件同样的灰色工作服。

　　跑来的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看见两人满脸笑意，舒云瞟了眼他胳膊上挽着的蓝色袖带，是园区事务管理层的人。

　　男人迅速打过招呼后把衣服分发给两人，带着他们进园区。

　　几人一路来到了监控室，诺大的屏幕上无数的小场景活动着，屋子里就有两个小姑娘看着被中年男人三两句打发走了。

　　然后迅速拨动电脑，调出了爆炸前两天的视频：“郑少，这就是您要从二季度园区内所有的监控，”
　　二季度是25号试测船的组装周期。

　　他挠挠头，为难道“就是电脑有系统监管不能拷贝带走所以你们在这儿慢慢看，我还有事先走一会儿，看完了给我打电话我送你们出去。”

　　“已经足够了。”舒云点头，坐下开始一段段查看。

　　郑沛霆感激的和中年男人握手两人客套着把人送到门口，然后回来和舒云一起投入到海量视频的查找中。

　　上次对25号船爆炸残留的零件分析来看，舒云认为这批零件绝对不是合规零件应该是被特殊手段送进来的，因此两人主要查找的是可疑的运输车辆。

　　视频太多了起初是0.5倍速，后来是2倍速，再后来是3倍速，窗外太阳从当中一直下落到斜照两人的面庞，竟然连三分之一都没看完。

　　郑沛霆累的眼酸，整个人要晕倒在柔软转椅里，他有点后悔自己没直接把那个视频交给舒云反而让他自己来查，计划的是一来让舒云感激自己，另一方面可以不露痕迹的通过舒云把准备好的‘嫌疑人’送给警署。

　　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脚，谁知道这破视频有这么多！

　　不行，他要装不下去得想个办法。

　　郑沛霆长腿支地朝着舒云的方向一用力，转椅十分听话的滑翔到舒云身边。

　　舒云还在认真的看，高挺的鼻骨上不知何时架起了一副金丝框眼镜，在强烈阳光的照射下反着零星的光彩。

　　郑沛霆驾着转椅在他边上划来划去，忽然一个起身，声音响彻监控室：

　　“咋们从后往前查！”

　　巨大的声响成功吓得舒云心脏砰砰直跳，他从屏幕前抽身，整个人也累的仰靠在转椅上，声音里充满疲惫：“这怎么说。”

　　郑沛霆一脸想到了好主意的样子，激动道：“你想啊，这群人要是想把受损零件掺和进来也肯定不能从刚开工大家对配件数量最清晰的时候掺，那不是等着被查吗，
　　肯定是要从后期大家累的要命，脑子不清醒的时候往里掺才保险。”

　　舒云两指揉着眉心，脑子缓慢思考着，他是个逻辑清晰又严谨的人方才查过的所有视频他保证没有异常不需要再次返工，从后向前查也不过是换个顺序，况且郑沛霆说的不无道理。

　　“也行。”

　　沙哑的声音一出口，舒云自己也呆住了，他赶紧坐直整理着嗓子，一天滴水未进是在太干了。

　　“喝点水。”

　　舒云的手边忽然出现另一只手，宽厚有力指节硬朗捏着纸杯，热水的蒸汽缓缓升起。

　　舒云抬头仰视站着的男人，才发现郑沛霆今天黑衬衫黑西裤穿的很正式，和前几次见面的感觉不一样，有种野马被束缚住的紧绷感。

　　他接了热水，罕见的冲郑沛霆淡笑一下，“谢谢。”还是惜字如金。

　　郑沛霆十分敏锐的捕捉到了那抹笑意，舒云已经低头喝水，可他却眼神紧锁舒云发丝感受着心里酥酥麻麻的……兴奋？

　　半晌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神思游离的看着屏幕，手指一下下点敲击桌面。

　　脑子里描摹着舒云的五官轮廓，笑的虽然疏离但是他笑了，说明自己的计划又向前走了一步，这样的话……是该兴奋的。

　　“郑沛霆快来看！”鼠标砸落桌面的巨响声和舒云猛然提高的声调打断了郑沛霆的神游。

　　他几乎是立刻站起来，一副绷紧神经的模样大步走了过去。

　　视频里，25号试测船爆炸前一天晚上23点左右，一个身着厂服带着棒球帽的男人出现在上面，棒球帽压的很低，走路速度很快还时不时左右观察在躲避着什么，在监控中一晃而过。

　　这段视频似乎是被不小心记录下来的。

　　舒云浑身已经僵直，他能感觉到血液直冲向大脑，窗外照着他的阳光很足却还是感受不到丝毫温度，甚至可以说是全身冰凉。

　　爆炸竟然不是意外，是有人刻意为之！

　　郑沛霆凑近屏幕，一双惊骇万分的深邃眸子里，那段早就看过无数回的监控木讷的播放着。

　　他好像太惊讶了，不由自主的更凑近了屏幕一些，急切对舒云说：“快！快把视频放大，试试能不能看见这人的脸！”

　　舒云这才反应过来，尝试放大视频，尝试了很多遍，却还是无奈发现根本卡不清晰。

　　一遍又一遍的操作让汗水在鼠标上留下了印记。

　　郑沛霆气的直叹气，一屁股坐在舒云转椅的扶手上，用胳膊拱舒云，话里带着失望和焦急：“破角度太他妈刁钻了，怎么办？”

　　舒云刚燃起的希望不甘心就这么落幕，手里紧攥着鼠标好似要捏爆它，一双眼极尽所有捕捉视频里的信息，大脑绞尽脑汁的想着。

　　鼠标拨动，迅速点开了当天所有角度的监控，凭着记忆和逻辑，大脑中推测着围绕可疑人员出现的摄像头，他记得这一片应该是有第二个的。

　　郑沛霆看着他手里的操作，脸上焦急的神情不散，心里却平静如兰，这是他预想中的画面，那个能看见清晰画面的监控已经被他抹除了。

　　他得意的想，抱歉啊舒先生，你得再等一等，蒋家还没露出尾巴，还不到真相大白的时候呢。

　　果不其然，舒云的记忆没错，是有另一个摄像头的，可是他不论如何操作都无法点开，屏幕上‘视频失效’几个大字，不断弹出嘲讽着他。

　　“操！”
　　鼠标被狠狠跺在桌面上，舒云呼吸剧烈起伏，一直手臂无力支在桌子上。

　　郑沛霆被他突如其来的脏话惊到，脸上的诧异藏不住。

　　是长达十几秒的寂静。

　　舒云自己扶着桌子缓和了一会儿，抬起身虽然还是满脸铁青，但是已经控制好了情绪，看见郑沛霆的神色以为吓到他了，有点自责：

　　“对不起，我没控制好自己，我不是冲你。”

　　语气很轻，眼里的失望和无力藏都藏不住。

　　“没事儿……没事儿没事儿。”郑沛霆连说了好几个没事。

　　他坐在扶手上看清了舒云发怒时的所有细节，动作语言神情尽收眼底。

　　他是惊到了，但是，是惊喜不是惊骇，心说骂人还是要听舒云这种孤高清冷的正人君子骂才最特么带劲！

　　但他不能说出口，澎湃之下只能用力搂住舒云的肩膀，好兄弟一般拍了拍，表示无妨可以理解。

　　“其实……这样的损坏文件应该可以修复吧。”郑沛霆语气深长，眼里的精光毕露。

　　他看着屏幕上的字心里打着算盘，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引导舒云才能让他赶紧求求自己，然后自己大发慈悲的让舒云承他这个大人情。

　　空气很安静，屋子里迟迟没有回话。
　　郑沛霆等着等着感觉不太对，正要再开口，却被舒云打断了。

　　“等等，
　　还有一个地方一定有监控。”

　　清润的声音里带着笃定，玻璃镜片后男人清冽的眸子闪着希望的光，披着灰色工作服的男人站起来目光灼灼望向郑沛霆，整个人蓄势待发。

　　什么？

　　还有……一个！？

　　秦助理只查到两个监控，哪里来的第三个?

　　郑沛霆被舒云的目光炙到，只有他自己清楚，那副与君同乐的面皮下冷汗早已涔涔滴落。

　　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舒云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