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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日月象国的 ...

  •   马大夫反应极快,抄起桌上的辣椒油瓶子就扔了过去,正砸中那个大杯奶茶的额头,辣油流了她一脸,渗进眼睛里,辣得她哇哇乱叫,“你们这群疯子!”

      林小雅的男伴刚想冲上来逞英雄,既然闹开了,我也没忍住,红着眼冲上去想护住栗子。我被他一脚踹在肚子上,但我死死抱住他的腿,张嘴就咬。那男伴疼得嗷嗷惨叫,“妈的!小雅救命!这小子属狗的!”

      老莫单手拎起阿宽,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扔出了两米远,砸翻了一旁的烧烤架。炭火四溅,直接烫到阿宽女友的身上,胸前那挂着的几块破布一下点着,疼得她在地上打滚,噼里啪啦地像是点着了一团气球,响得热闹且不知真假。

      栗子大喊,“过年咯!”

      林小雅在一旁捂着鼻子尖叫,像一只金贵闪亮的慌脚鸡,“报警!报警!这动物园跟我命里犯冲,早多晚要栽在这里!”

      警笛声立刻响了。沈园长带着两个保安冲来,看着我们大骂,“你们这些赔钱货!尽给我惹麻烦,非得让我开除你们,才能让这里消停下来!”

      我先反驳,“是他们这些人招惹过来先动手的,嘴里不干不净!要警察来调监控,也是他们的责任!”

      沈园长从饭桌抽起一把一次性筷子就朝我砸过来,“就你借口最多!明明是狗奴才的命!以为自己是青天大老爷啊!客人就是上帝,人家说你们几句就忍着不会吗?”

      我正发愣,突然脑袋被狠狠砸了一下,不知是谁拎起了板凳砸过来,嗡鸣一声。

      整个人不知被砸去了何方,连魂魄都没了方向。只听见栗子大喊我的名字,“旬生!旬生!”

      睁开眼睛,一轮血红色的月亮挂在天上,一股淡淡的臭味充斥着鼻子。

      旁边坐着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少女,盯着我说,“你终于醒了,还好你被一棵树挂着,不然一定从英灵殿摔死了。好奇怪,从不记得山间的悬崖中有一棵树。”

      我依稀有点模糊的印象,“你是阿萤?”

      她笑着点头,“喊我姑姑。”

      我想到英灵殿中那具弟弟弥生的影子。我问,“为什么我在潭水中看到过去的人的影子?”

      “因为这个人也在思念你,在另一个你接触不到的地方,他在寻求一种与你的对话,过去和未来,遗憾和悲伤。”

      “你是说,这个人还活着,也在这日月象国?”

      阿萤点头,又不懂地摇摇头,“或许是吧。我也不知道这英灵殿潭水的秘密。”

      我急不可待,“那谁会知道?”

      阿萤长长叹了口气,“日月象国的秘密,就像绵山背后的湖水,悠长而深邃,你还不知道这片辽阔的山峦中,藏着怎样的规矩。”

      绝壁上汇聚成灰白色的冷雾,打湿了我们脚下枯黄的野草。

      从这片位于半山腰的悬崖草地往下看,山峦中的平原像一个极其庞大、正在发出厚重呼吸的棋盘,两脚兽在广场上划出一条条黑线。

      远处传来两阵悠长而轰鸣的声响,我问,“这声从哪里传来的?”

      姑姑指去月亮下那座若隐若现的光亮,“从那里。曜眠山。”

      我眯着眼,看不真切,隐约有几个极其庞大、静止不动的灰白轮廓,几乎与雪峰融为一体,“那是什么地方?难道也有巨象出没?”

      “那是日月象国的最高峰,居住着观星神象。它们是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眼睛,活得比脚下的山脉还要久。它们站在雪山上仰望月亮,能看到云朵变幻的形状,能察觉到远方壮志雄雄的野心。”

      我问,“你见过这些观星神象吗?”

      阿萤摇头说,“我没见过,从没有两腿兽见过,这些观星神象,几百几千年都没有回来过。”

      “那它们如何指引此处的运作,安排一切的规则?”

      阿萤回答,“这就是盲贤大人的价值,他们能够听清这些观星神象悠长的轰鸣,从中领会日月运行的规律,和云朵下的变故。观星神象是天,盲贤大人是听天由命的耳朵。”

      我看着山顶高耸的明塔上,几个忙碌的声影,指去问道,“那些盲贤大人正在工作吧。”

      阿萤点头,“他们在记录,在传承,用文字告诉司言女官,由她们传至各处,指引着日月象国的前行和文明。”

      我猜测,“如果找到盲贤大人,或许就能够知道英灵殿中影子的秘密吧!”

      阿萤想了想回答,“我不知道,但即便都是两脚兽,也有阶级和规矩,我们这些洗象奴,根本就走不到他们跟前说话。”

      “他们不是巨象,怎么会遥不可及?难道是藏在高高在上的书阁或者穹宇之中?”

      “在这个冷冰冰的日月象国里,或许有一个漏洞。”阿萤指去西北角的一处灯火通明的石殿,广场上的黑线都以那为终点,“看到那片欢声笑语的地方了吗?那是安魂司,也就是忘川殿的所在。那是巨象们饮酒、狂欢、享受极乐的地方。”

      我借着血月的光芒望去,那片殿宇没有高耸的围墙,只有重重叠叠的轻纱在夜风中如同幽灵般舞动。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和隐秘的向往,“安魂司是日月象国中最诡异的地方。在那里,没有人在乎你生下来是倒粪的沉香使,还是背草的负重工。那是唯一一个高低贵贱界限模糊的地方。巨象在狂欢时需要极其精妙的声乐来安抚它们那狂躁的神经,所以,只要你有绝好的样貌,或者能摇出平息神明噩梦的铃声,就能在那里一步登天,受到权贵的青睐。”

      我看着那神秘而通透的忘川殿,问道,“观星神象也会出没在那里吗?”

      阿萤摇头说,“不会。夜里的欢愉都属于高贵的司律王象。他们是日月象国的贵族,肥硕地躺在安魂司中,像是一摊摊烂肉,身上爬满了各种寄生虫。权力从来都是腐朽的沼泽,发出阵阵恶臭。”

      我捏着鼻子,“司律王象,取这么个冠冕堂皇的名字。没想到这么堕落。”

      阿萤的声音带着敬畏,“你别小看了他们,安魂司中享乐的不过是司律王象的一部分,他们是日月象国的智慧,在太微殿里推演着从星空指引人间的预言,这些司律王象用鼻尖卷着特制的白玉笔,在墙上刻画着星辰的轨迹和地脉的震动。它们能通过分析星象,精准地算出北方食骨巨鹫在换羽期的骨骼脆弱点。在万年的历史里,它们就是日月象国的轴心。”

      我问,“那安魂司中的沉重的呼噜也来自这些智慧吗?”

      “千万年来司律王象繁衍千百倍,可是这个伟大的国度哪里需要那么多的公式,有些年轻的王象智力极高,却把聪明才智用在了折磨两脚兽上。把算术变成了赌博游戏,甚至会把两脚兽的头颅当成算盘的珠子,最荒诞的,在有些司律王象身边,甚至催生出了一种特殊的奴隶,叫拾慧奴。这些奴隶根本不需要干重活,他们只需要极其小心地趴在老王象的嘴边,用银签子把它们牙缝里的残羹冷炙剔出来。光是吃王象嘴里漏下来的那些顶级果肉的残渣,都足够这些奴隶活得肥头大耳、满面红光。”

      我问,“既然你说盲贤大人高贵而智慧,那他们也会去忘川殿,伺候那些懒惰的司律王象吗?”

      “最高贵的两脚兽,在巨象面前,都是最低贱的生灵。盲贤大人也不意外,司言女官每天夜里都会去忘川殿,替盲贤大人挑选能够引发地脉共振的绝妙乐音。”

      我问,“那我们怎么混进去?”

      阿萤咬了咬牙,“如果我们打扮成骨铃女混进去,咱们就有机会直接接近司律王象,甚至引起盲贤大人的注意。”

      “什么是骨铃女?是供巨象们享乐把玩的舞女?”

      “在这个连盲贤大人都要向巨象下跪的世界里,只有骨铃女,真正在死神与神明的交界处,留下了属于两脚兽的传奇。骨铃女不是一具美丽的空壳,她们是日月象国最接近神谕、生死和异界通道的迷人乐曲。套上这件银纱,戴上面纱。不管你等会儿在象脚下跳的是牵魂的舞,还是踏影的步,记住——你要用脚踝上的死人骨头,去敲开你弟弟活着的门。”

      她说的神神叨叨,又上下打量我,我吓一跳,“你要我也打扮成骨铃女?”

      “不用怕,安魂司里到处都是迷幻的熏香,大象和权贵们都醉生梦死,没人会仔细分辨面纱下的脸是男是女。他们只听铃声。”阿萤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这是你唯一能越过两脚兽层层阶级,打听你弟弟下落的机会。敢不敢赌上这条命?”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英灵殿深潭里,那个无声向我呼救的六岁影子。

      “走。”我睁开眼,眼神已经变得像这山间的黑曜石一样坚硬。

      我跟着阿萤,一路走下广场,跟着缓缓挪动的黑线向忘川殿走去。

      靠近忘川殿的时候,一股奇异的香味飘来,一头极其优雅的白鹿,正迈着轻盈的步伐缓缓走来。而骑在这头白鹿背上的,是一个穿着飘逸青色长裙的女人。

      当我看清那张脸时,脑子里“嗡”的一声,竟然是林小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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