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第 64 章 不愿屈服的 ...
-
我对着空旷的荒漠大声呼喊,声音瞬间被风沙撕碎。
没有回应。
我呆呆地跌坐在沙丘上,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一个冰冷的念头突然像闪电般劈中了我。
我怎么忘了呢?阿萤和樆梓早就死了。她们倒在伽罗那把锋利的象牙尖刀下,鲜血染红了冰冷的石板,再也醒不过来了。
风沙渐渐停息,荒漠上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
现实的仓库里,黑暗依旧浓稠。我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干裂的嘴唇微微扯动了一下。胃里的绞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身血液都被抽干的虚脱感。
我靠着墙,眼角滑下一滴冰冷的泪。
原来,这就是走向死亡的感觉。我终于明白,在这场荒诞的命运轮回里,没有奇迹,也没有救赎。下一个无声无息死在这肮脏角落里的人,或许就是我了。
第二天,铁门开了。刺眼的阳光射进来,有人粗暴地将我拽起,塞进了一辆停在门外的破旧面包车里。
车厢里有一股难闻的霉味。我倒在后座上,才发现角落里还蜷缩着一个男孩。他看起来比我小,瘦得脱相,皮肤苍白得能看清皮下的青色血管。
车子摇晃着开动。男孩抬起眼皮,木然地看了我一眼,“你也是被晚霖骗来的?”
我靠在发烫的车厢铁皮上,点了点头,“是。”
“我也是。”男孩把头埋在膝盖里,“她跟我说,这边的医院厉害,能免费给我治病。”
我愣住了,看着他干瘪的身躯,“你还病着?”
男孩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白血病。医生说,顶多还能活两年。”
他似乎对这绝望的倒计时无所谓。我咬了咬牙,问他,“你病成这样,也要被他们逼着去服务客人?”
“是啊。”男孩扯了扯嘴角,“晚霖早就不登台唱歌了。她现在就是个拉皮条的。骗来一个男孩,她就能抽一笔丰厚的佣金。她有时候一个月能骗七八个。”
我只觉得脊背发凉。那个在车里抽着烟、自怨自艾诉说悲惨身世的女人,那副看似被生活蹂躏却依然保留着一丝善良的皮囊,原来是她最锋利的捕猎工具。
“我怕死。”男孩轻声说,“不过,到了这份上,再怎么怕也没用了。我现在只求那些客人下手轻点,别打我,干什么我都能忍。”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我不怕死。大不了就是一条命,我跟他们拼了。”
男孩看着我,悲哀地摇了摇头,“没用的。有一次,我被送到一个客人的房间,那人在洗澡。我走到阳台上,看着下面,想跳下去摔死算了,一了百了。可是风一吹,我往下一看,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根本迈不开步子。我没有那个勇气。最后,我又自己乖乖退回了房间。”
面包车在一处略显偏僻的酒店后门停下。
两个壮汉将我拽下车,连拖带拽地推进了电梯,最后塞进五楼的一个房间。
“老实待着。窗户是封死的,第一别想跑,跑了打断你的腿;第二,今晚好好服务客人。要是客人不满意,明天就把你扔进后院的狗笼子里。”壮汉甩下这句警告,“砰”地一声反锁了房门。
房间里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帘,分不清白天黑夜。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发出滴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杂着古龙水味涌了进来。来人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质地考究的衬衫,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起来并不让人害怕,倒像个斯文的大学教授或是公司高管。
他随手把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扯松了领带,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别紧张。”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迷离,语气温和,“我这次是跟家里人来这边度假的。你放松点,我不会伤害你。”
他自顾自从吧台上倒了一杯威士忌,喝了一口,开始絮絮叨叨地聊起他的生活。
他说他活得规规矩矩,名牌大学毕业,在公司里熬了十几年,终于混到了中层。可是压力大得喘不过气。上面有老板压榨,下面有新人盯着。家里更是个无底洞,到处都是张着的嘴巴。两个孩子要上昂贵的国际学校,老婆为了在太太圈里攀比,每天都要花钱交际应酬。双方四个老人,一身的慢性病,全都趴在他身上吸血。还有沉重的房贷、车贷,每年还要强颜欢笑,带一家老小出来旅游度假。
“只有借着这会儿功夫,我才能找点属于自己的乐子,喘口气。”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我身上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笑了,“晚霖的眼光还是那么准。你看着干净。”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手拉住我的手腕,声音低沉下来,“现在,放松了吗?”
我猛地抽回手,顺势跪在地上,死死抓住他的裤管,“先生,我没有放松。我是被他们骗来的,被绑架来的!求求你,你是个体面人,你放我走吧!”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原本温和的眼神一点点冷却下来。他冷漠地把我的手一点点掰开。
“我不能放你走。”他叹了口气,理所当然地说,“我如果放了你,外面的人就会说我弄坏了规矩,他们会拍下我的照片,没完没了地勒索我。我不能冒这个险。”
他走回沙发坐下,晃了晃酒杯里的冰块,“其实我和你是一样的。每个人都被关在自己的牢笼里。我适应了我的牢笼,每天在里面做牛做马;既然你被送到了这里,你也要学着适应你的牢笼。”
他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个银色的锡纸板,抠出一粒白色的药片,递到我面前。
“吃了它,就不怕了。”他说,“这是晚霖给的。她说了,第一次服务客人的小孩都会害怕,吃了这个药,脑子一空,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我惊恐地盯着那枚白色的药片,拼命摇头,身体不断往后缩。
男人见我抗拒,也没有立刻发作。他收起药片,重新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不吃药,那就喝点酒。喝醉了也是一样的。”
喉咙干渴得快要裂开,加上对他可能动粗的恐惧,我颤抖着端起酒杯,仰起头,辛辣的液体顺着食道烧进胃里。
我连喝了两杯。男人看着我喝下酒,满意地笑了笑,靠在沙发背上,又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起他妻子在免税店里那种贪得无厌的嘴脸。
酒烧灼着胃,我的脑子却在恐惧中异常清醒。我死死贴着墙根,浑身抗拒着他的靠近。
他停下脚步,原本温和的脸迅速涨红,伪装彻底撕裂,他一把扯掉领带,狠狠摔在地毯上,“跟你费这么多口舌,这是我一年到头为数不多的欢愉时光,你非要扫我的兴!”
我双膝一软,跪在地上用力地给他磕头,可当他的手伸过来试图拉我时,本能的厌恶和恐惧让我猛地推开了他。
他被激怒了,像一头发疯的野兽般扑过来,将我死死勒在怀里,令人窒息。我拼命挣扎,手在慌乱中摸到床头柜上的一本厚重的硬壳书,用尽全力砸向他的脑袋。
他闷哼一声,捂着头退了半步,反手抓起吧台上的金属冰桶,狠狠朝我砸来。“敬酒不吃吃罚酒!”
沉重的冰桶砸在肩膀上,我痛呼出声,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走上前,居高临下地指着我破口大骂,“碰到我这么好说话的客人,你还在这装扭捏!一点不懂得知恩图报的贱骨头!”
我蜷缩着身子,忍着痛哀求,“求你放了我……只要你放了我,我以后一定想尽办法报答你!”
他讥笑说,“报答?这不过是你在绝境里求生骗人的屁话,只要出了这扇门,你转头就会忘得一干二净,谁会认这种账?”
他的力气出奇的大,弯下腰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整个人悬空抱起,随后狠狠地砸向坚硬的地板。骨骼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我几乎背过气去。
脑海里闪过那个在面包车里的白血病男孩。那个麻木、认命、只要不挨打连尊严都可以舍弃的灵魂。我咬紧牙关,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我绝不要屈服于这样的命运,哪怕被打死,也绝不成为一滩烂泥。
见我死死瞪着他,他抄起桌上厚重的水晶烟灰缸,朝我头上狠狠砸来。
我凭着本能猛地向旁边一闪。烟灰缸擦着我的肩膀飞过,“砰”地一声巨响,直直砸中了阳台的玻璃门。整扇玻璃瞬间爆裂,碎碴像冰雹一样倾泻而下,落了满地。
夜风顺着破洞灌进房间,我连滚带爬地往阳台退去。
他踩着一地的碎玻璃,走到阳台边缘。他推了推鼻梁上歪掉的金丝眼镜,冷冷地看着缩在角落里的我,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夜空。
他讥讽地扯起嘴角,“这里是八楼。你有本事就从这跳下去,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