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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再次救我一 ...

  •   我赤着脚,踩着满地的碎玻璃,蹑手蹑脚地爬上了阳台的边缘。

      夜风微凉。远处的树丛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蝉鸣,楼下的其他客房里隐隐飘出舒缓的音乐声和交杯换盏的闲聊。这世界如此平稳且热闹,没有人会注意到,在八楼的这个小小阳台上,有一个生命正被逼入生死的死角。

      那个男人没有追出来,只是站在一地狼藉中,冷眼看着我,像在看一场注定虚张声势的闹剧。

      我迎着风,突然悲哀地意识到,无论是在苦谏市的动物园、漂泊的马戏团,还是此刻这间令人作呕的酒店客房,我始终都是无奈的。这一切都不是我的选择。

      从出生开始,我就是个被父母嫌弃的累赘;在学校里,是被老师看不起的垫底差生;在动物园,也是个没人愿意多看一眼的边缘人。我和那些十六七岁、坐在明亮教室里谈论未来的少年完全不同。
      我,不是一个被珍惜的生命。

      既然我从一开始就无法选择如何生,那么此刻,我也可以无惧于如何死。

      如果注定要在这烂泥般的人间腐烂,或许跳下去,就能彻底解脱。或许,死亡才是通往日月象国真正的入口。在那个世界里,在漫天的黄沙和神明的遗迹中,我还有寻找穹音神殿的使命。

      我厌倦了这现实里的拉扯和屈辱。我深吸了一口冷风,在心底默默地鼓舞着自己,就像运动场上,在一旁拼命给那个筋疲力尽、即将冲过终点线的运动员呐喊一样。

      “跑过去,就结束了。”

      我闭上眼,纵身一跃。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这一辈子,我从未体会过如此的轻松与自由。我重重地往下坠落,脑海中浮现出那片酸腐的青梅林。我想,等我再次睁开眼,或许就已经躺在银铃玉象那温润如玉的脚下了。

      就在这极速的坠落中,风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悠长而浑厚的声响。

      “昂——”

      那是象鸣。

      紧接着,没有预想中粉身碎骨的剧痛,我重重地砸进了一片宽阔且带有韧性的松软之中。惯性让我在这片松软上弹了一下,随后稳稳地落住。

      我猛地睁开眼,没有青梅林,没有银铃玉象。视线所及,依然是这家酒店大楼冰冷的外墙。

      但是,鼻腔里却充斥着一股再熟悉不过的味道——干草、泥土,以及动物身上特有的温热汗味。

      “我就说吧,我是佐罗,我是怪盗基德!关键时刻,还得看我怎么救下你。”

      我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在酒店外侧幽暗的阴影里,一尊庞大的黑影正稳稳地托着我。

      是通坎!它用那宽阔柔软的象背接住了我。

      卢岚站在通坎身旁,拍了拍通坎厚实的粗腿,抬头看着我说,“通坎这一路跑了整整一天,跟着你的气味,一刻也没停下。你要是再早跳半分钟,咱们就只能给你收尸了。”

      我趴在通坎的背上,眼泪无声地滚落进它粗糙的皮肤纹理里。我不再是一座孤岛了。

      我们在夜色的掩护下,沿着城郊的土路,来到了一处偏僻的河边旅馆。

      安顿下没多久,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推开门,背着破布包的王大夫和面容疲惫的阿萤站在门外。

      看到阿萤平安无事,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警察那边查清楚了。”卢岚倒了杯水递给阿萤,转头对我解释,“报失那辆车纯属我妈厂里的财务搞的乌龙,我录完口供就被放出来了。阿萤那边的嫌疑也洗清了。”

      我递给阿萤一块干毛巾,忍不住问道:“那佑美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阿宽又是谁杀的?”

      阿萤擦了擦头发上的水珠,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冷冽。

      “其实,佑美想害我的事,我早就知道。”阿萤的声音波澜不惊,“之前在马戏团,我偷看过麻子脸的手机。佑美给他发过语音,计划在我的高空表演道具上动手脚,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摔死。”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是,”阿萤顿了顿,继续说道,“佑美后来改了主意,她害怕了,想收手。既然她放弃了,那还在暗中推动这个计划、并且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就只剩下一个。”

      “麻子脸?”我瞬间反应过来。

      阿萤点了点头,“对。麻子脸对佑美早有积怨。他将计就计,先在暴雨那天杀了佑美,伪装成意外或者自杀,然后再试图把水搅浑,将杀人的嫌疑嫁祸到我头上。这样一来,他既除掉了眼中钉,又把我这个送进了监狱,一石二鸟。”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河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我想要继续寻找日月象国。”打破房间沉默的,是我干涩却笃定的声音。

      卢岚靠在窗台边,转过头赞同道,“同意。既然都走到这步田地了,总要走到终点看看。半途而废可不是本少爷的风格。”

      我深吸了一口气,“那个晚霖,她一定知道些关于边境传说的线索。我想回去找她。”

      阿萤猛地皱起眉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那个不男不女的骗子转手就把你卖进了那种地方,差点连命都搭进去,你现在居然还想回去找她?旬生,你真的是疯了吗?”

      “怕什么?”卢岚冷笑一声,捏得指关节咔咔作响,“敢动我们的人,这次非得好好教训他一次不可,把场子连本带利找回来。”

      他拉开椅子坐下,敲了敲桌面,“我们给她下个套。我假扮成出来找乐子的有钱人,去试探他们那个圈子,把晚霖钓出来。”

      我看着他那一身在泥水和灰尘里滚过的皱巴巴的衣服,有些迟疑,“假扮有钱人?你哪来的钱去撑这个场面?”

      卢岚得意地挑了挑眉,这你别管。我虽然人逃出来了,但我妈每张银行卡的密码,都在我脑子里印着呢。随便取点现金出来,够砸晕他们了。”

      我还是有些不放心,“这能行吗?那些老鸨和皮条客眼睛毒得很,天天在欢场里打滚,万一被看穿了怎么办?”

      阿萤上下打量了卢岚一番,冷冷地开口,“去弄身行头,好好伪装一遍就行。就他这副玩世不恭、眼高于顶的公子哥做派,满脸写着浮躁和轻狂,一看就是那种空虚好骗的主,很好上钩。”

      第二天下午,卢岚行动了。他换上了一身用他母亲卡里透支买来的名牌真丝衬衫和手工皮鞋,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借来的高仿名表,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当地最出名的一家男士 SPA 会所。

      我和阿萤在对面的街角守着。不过一个多小时,卢岚就走了出来,冲我们比了个一切顺利的手势。
      回到隐蔽处,卢岚扯开领口,灌了半瓶矿泉水,“果然有人来搭话了,不过是个不认识的马仔,不是晚霖。”

      “你怎么应付的?”我问。

      卢岚嗤笑一声,“我直接把一叠现金甩在他脸上,告诉他,少拿些烂大街的残次品来糊弄我,本少爷只要最上等的男孩来服务。我还故意摆足了架子,约了在当地最豪华的酒店大堂见人。见不到顶级的货色,一分钱都没有。”

      阿萤点点头,“晚霖是个贪财的人。遇到出手阔绰的大客户,下面的人压不住场子,她一定会亲自出马护着这块肥肉。”

      傍晚时分,当地最豪华的星级酒店大堂里灯火辉煌。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巨大的水晶吊灯,空气中飘散着高级的木质香薰味,悠扬的钢琴声在宽敞的空间里回荡。

      我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混在休息区高大的绿植后,假装翻阅着手里的外文报纸。通坎则被留在酒店后巷隐蔽的阴影里待命。

      时间一点点推移。晚上八点整,大堂厚重的旋转玻璃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鲜亮红裙、踩着尖细高跟鞋的身影走了进来。她脸上的粉底依旧涂得厚重,眉眼间透着一股风尘俗气里的精明与讨好。

      果然是晚霖。

      而在她的身后,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低着头、单薄削瘦的年轻男孩。男孩脸色苍白,眼神死死盯着地面,肩膀不自觉地微微发抖,活像一只被牵进屠宰场的羔羊。

      我的双手在报纸的掩护下慢慢攥紧成拳,目光越过大堂的人群,死死锁定了那个虚伪的红色身影。

      卢岚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他眉头一皱,将咖啡杯重重搁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扔在玻璃茶几上。

      “拿这种干瘪的豆芽菜来糊弄我?”卢岚冷笑一声,目光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晚霖,手指点了点她,“让他滚。今晚,我要你来服务。”

      晚霖愣住了。她脸上的讨好僵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犹豫。她已经很久不亲自接客了,更何况眼前这个脾气古怪的富家少爷点名要她,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反常。

      她咬了咬鲜红的嘴唇,目光在钱和卢岚的脸上打转,眼底的贪婪最终压过了疑虑。她转头对那个男孩挥了挥手,打发他先离开,随后换上一副娇媚的笑脸,扭着腰,顺从地跟着卢岚走进了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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