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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其他十二石 ...

  •   笑声轻盈空灵,像是一缕春风穿过挂满枝头的玉坠,在这片破败的废墟上方悠悠回荡,“这么多年过去了,两脚兽的野心换了一拨又一拨,权力的游戏也演了一场又一场。若他们真的能彻底杀了我们,那我现在,还能站在你面前吗?”

      我激动地说,“他还活着!”

      银铃玉象垂下长长的象鼻,轻轻触碰了一下地上的泥土,“石象的魂魄,与这片天地共生。肉身虽毁,法则却不会轻易消散。只要大地的脉搏还在跳动,这风中、水中,乃至日月星辰里,都留存着我们的痕迹。”

      我看着银铃玉象,“我记得还有丰作稻象。”

      “是的。”她轻轻笑道,“你真的知道。”

      “丰作稻象温和、亲近人类,如同肥沃的土壤本身。它的背部宽阔无比,上面生长着茂盛的奇异植物、奇花异草,还有沉甸甸的、金色的稻穗。连它的象牙上,都挂满了生机勃勃的藤蔓和果实。”

      银铃玉象微微点头,“是的。丰作稻象主掌着生机与丰饶。但凡它路过之地,哪怕是枯死的草木,也能瞬间复苏、生长、开花结果。”

      “还有烈焰火象。”我继续回忆,“它位于一座活火山口内部,那里终年翻滚着沸腾的岩浆。烈焰火象的皮肤裂缝中流淌着滚烫的岩浆,每一次呼吸,都会喷吐出呛人的黑烟和炽热的火星。它能用那熔岩之火,铸造出世间最精良的神兵利器。”

      银铃玉象发出一声轻叹,“烈焰性情爆裂,却最为坦荡。只可惜,那满腔的热火,终究敌不过司律石象冰冷的算计。“还有负岳石象。它就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巨山,四肢粗壮得如同擎天之柱。日月象国中,所有那些曾经高耸入云、宏伟壮丽的石殿,皆是出自他那稳如泰山的身躯和力量。”

      “那羽沼毒象呢?”我问出了心底一直有些忌惮的名字,“书上说,它是日月象国的守护者,但它的周围终年环绕着一层浓郁的毒瘴之气。任何靠近它的生物,都会迅速衰竭死亡。”

      银铃玉象的声音透着一丝悲凉,“它是最孤独的守望者。它的毒,是对外敌的屏障,也是对自己的一道枷锁。它将剧毒藏在血脉里,用最危险的姿态,守护着这片土地最核心的隐秘。”

      丰作稻象的勃勃生机、烈焰火象的炽热铸造、负岳石象的稳如泰山、羽沼毒象的致命守护……

      这些远古的传奇,在银铃玉象温婉的讲述中,渐渐从干枯的纸页上鲜活起来。它们曾共同构筑了那个光辉灿烂的黄金时代,却也在权力的倾轧中,分崩离析,隐匿于这残破世界的各个角落。

      我听着这些古老的故事,多日来的奔波、绝望和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青梅酒的余香在空气中弥散,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我靠在一截断裂的枯木上,银铃玉象庞大的身躯宛如一面圣洁的屏风,挡住了远处荒原上的冷风。

      我的眼皮越来越沉。在陷入黑暗之前,我似乎看到无趾人庞大的身影坐在不远处,像一座沉默的石碑;象笔书生正低头擦拭着那半截断剑。而银铃玉象,正用她那清澈悲悯的目光,静静地守望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我渐渐合上了眼睛。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泥水里,全身冰冷。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被地面的水汽打湿,裹在身上像一层冰冷的铁皮。影视城里那些虚假的宫殿在晨雾中现出灰暗的轮廓,我坐在马路牙子上,脑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仿古街道发出的呜咽。

      我只是明白,无论在哪个梦,那些陪伴的人都离开我了。

      天刚蒙蒙亮,一束昏黄的车灯刺破了雾气。伴随着发动机沉闷的咳嗽声,一辆破旧的银色面包车停在我身边。

      车门推开,走下来一位穿着鲜艳红裙的女人。她踩着高跟鞋,走到我跟前,低头打量着我。

      “小弟弟,”她开了口,声音却出乎意料地粗哑,带着一丝男性的浑厚,“剧组里都传,有个疯子在这里到处找大象,一定是你吧?”

      我抬起头,迎着晨光看向她。她脸上化着浓妆,眼影闪烁,粉底涂得很厚,却掩盖不住下颌骨略显硬朗的线条。我充满戒备地看着她,想起昨天道具师的话,脱口而出,“你是那部文艺片的女主角?你见过通坎?”

      她点点头,从包里摸出一根烟点上,“见过,那头大象。前几天跟它搭了两场戏。”

      我心里猛地窜起一簇火苗,“你就是孟予韵?”

      她夹着烟的手顿住了,随即仰起头,发出一阵粗哑的笑声。

      “不是,”她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圈,自嘲地弯了弯嘴角,“我只是个客串的。那些投资人和大导演,谁会要我这种男不男女不女的人当主角。”

      我愣了一下,目光扫过她的喉结,这才恍然明白,她以前是个男人。

      我看着那辆破旧的面包车问,“你要去哪?”

      “回泰国。”她深吸了一口烟,眼神望向影视城外空旷的马路,“我的戏份杀青了。我以前一直在普吉岛的戏院里假唱,熬了几年,去年运气好,在当地的 Ladyboy 比赛里拿了第一名,这才被副导演看中,有机会来这儿演个小配角。过把瘾就够了。”

      她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拉开车门,“上车吧。看你这副丢了魂的样子,我捎你一程。”

      我像一具行尸走肉般爬上了副驾驶。

      面包车摇摇晃晃地驶出影视城。没开出多远,路边突然蹿出个人影,拼命地挥手。

      是马大夫。

      他背着那个破布包,跑得气喘吁吁。车一停,他拉开后座的车门就钻了进来,一边擦汗一边嘀咕,“吓死老子了,昨晚警察到处抓人,我躲在道具库里的死人堆里睡了一夜才避开。”这又是去哪?”

      我没有理会马大夫,转头看向开车的女子。她的家乡在泰国,或许那本旧书上的记载并非凭空捏造。

      我试探着问,“你听说过日月象国的传说吗?”

      她的手在方向盘上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讲过。怎么,你也知道?”

      我强压着心头的悸动,“那地方真的存在?”

      她看着前方的路,“谁知道呢。那时候村里穷,如果有小孩子得了治不好的重病,家里人走投无路,就会抱着孩子往边境的深山里走,去寻找传说中的日月象国。老人们说,那里有一片神奇的沙漠,只要吹过那里的风沙,所有的病症和痛苦都会被带走。”

      “那你去过没有?”我追问。

      她摇摇头,“没有。去过的人,大都没有再回来过。”

      听到这里,我原本如死灰般的心突然跳动起来。那个传说不是马大夫喝醉后的胡言乱语,《曜眠纪》里的故事在现实中有着模糊的倒影。

      “带我去!”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发颤,“我要去那里!”

      可是,话音刚落,一阵巨大的失落感再次将我淹没。

      去那里又有什么用呢?通坎不在我身边。阿萤、栗子、卢岚都被警车带走了,剩我一个人,手里捏着一本没有结局的破书。我就算找到了那片风沙,又该怎么面对那空荡荡的荒漠?我一个人前往,不过是把孤独换了个地方安置。

      我慢慢松开手,低下头,眼泪砸在手背上,心里酸楚难当。

      女子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她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只手骨节分明,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小弟弟,别难过。”她的声音依旧粗哑,却透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温柔,“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约定。那只大象既然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就一定和你有斩不断的缘分。只要往前走,这只大象会顺着风,找到我们的踪迹的。”

      我看着她涂着厚重粉底的侧脸,鬼使神差地问,“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话音刚落,“吱——”的一声刺耳尖啸,轮胎在湿滑的路上死死咬住,猛地一个急刹。后座的马大夫猝不及防,脑袋重重磕在前排椅背上,发出一声含糊的咒骂。

      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死寂。前方的晨雾在昏黄的车灯下翻滚,像是一堵推不开的墙。

      “竟然问这个问题,有点突然。”

      过了半晌,她慢慢松开脚,踩下油门。破旧的面包车重新发出沉闷的喘息,摇晃着向前驶去,“但我想说,生命这东西,有时候根本没给你留选择的余地。我家在乡下。穷,那种绝望的穷。十一岁那年,我妈带我去了镇上的酒吧,给我抹上口红,套上裙子,让我假扮女孩在台上唱歌赚赏钱。后来,她干脆拉着我去诊所打激素。”

      我呼吸一滞,心口像被塞进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她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对于没钱的家庭来说,养个没本事的男孩是个累赘。男扮女装,在当时是一条能活命、能赚钱的好生计。我妈也是为了让我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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