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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黄金时代的 ...

  •   我闭上眼,在脑海中疯狂翻阅《曜眠纪》那些残缺的纸页,搜寻着关于银铃玉象的记录。

      “舞蹈。”我睁开眼,喃喃道,“银铃玉象最擅长舞蹈。而且,她生性贪恋青梅的酸甜,尤其是青梅酿成的酒。书上说,只要喝下青梅酒,她便能乘风起舞,上天入地,成为整个日月象国最受瞩目的生灵。”

      我看向无趾人,笃定地说,“我知道了,我们需要青梅,无数的新鲜青梅。只要酿出酒的香气,就能唤醒她的心跳。”

      无趾人没有迟疑,“我去想办法,我会找来这片大地上的青梅。”

      我一把拉住他,“可是我从伽罗手中逃出来,要是她派镇疆战象搜山,发现我的踪迹怎么办?”

      无趾人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低沉,“别怕。水中古象和浮土风象的力量传递四方,它们会用滂沱的大雨和漫天的风沙,将伽罗的视线死死拖在南边的荒谷里。”

      说完,他庞大的身躯转身步入灰暗的雾气中,只剩下我,一个人在青梅林中等待。

      等待是一场漫长的凌迟,怀疑和慌张像是夜深愈加潮湿的雾气。四周的枯树像是一尊尊扭曲的鬼影,我趴在地上,试图需找银铃玉象微弱的心跳,却只有不可捕捉的死寂。

      难道无趾人被伽罗抓住了?还是说,在这个衰败的世界里,早就找不到哪怕一颗新鲜的青梅了?

      日复一日,绝望像毒草一样在心里疯长。我靠着一截枯木瘫坐下来,万念俱灰。想到死在伽罗手下的阿萤和樆梓,想到遥不可及的通坎,还有象笔书生未知的命运,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淌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风似乎悄然变了。

      空气中那种令人作呕的酸腐味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换之于一股生涩、酸甜的香气。那是独属于新鲜青梅的气味,直往人肺腑里钻。

      我猛地抬起头。

      雾气被撞开了一条通道。枯木林间,出现了无数个高大魁梧的身影。那是成百上千个无趾人,像整齐划一的军团。他们肩上拉着粗重的纤绳,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子,拖拽着一辆辆巨大的木车。

      木车上,堆积如山的青翠果实,在灰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充满生机的光泽。

      最前面的木车上站着一位疲惫却英勇的少年,沾满了泥水和血迹,手里还攥着半截折断的古剑。

      是象笔书生!他得意地大喊,“旬生,我来了!”

      听着他的呼喊,我眼眶一热,浑身的血液仿佛重新流动了起来。我从泥地里连滚带爬地站起身,迎着那阵浓郁的青梅香,冲了上去。

      成百上千的无趾人将木车推到玉坛边缘,一筐筐鲜绿的青梅如瀑布般倾倒而下,很快便将宽大的玉坛填满。

      天色骤然暗了下来。狂风卷起残云,雷声在头顶沉闷地滚过。紧接着,暴雨如注,刺目的闪电撕裂长空,直直劈向玉坛。天地间仿佛有神明在默默相助,以这方玉坛为酒瓮,以雷电交加为火候,借着滂沱的雨水,瞬间便将这满坛的青梅酿化。

      这一刻,我才明白什么叫鬼斧天工。

      不过片刻,一股凛冽而甘醇的青梅酒香,硬生生穿透了林中的酸腐气,沁人心脾。

      地下原本微弱的心跳,此刻化作了沉闷的战鼓,“咚,咚!”,每一声都震得泥水翻滚,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无趾人大喝一声,“快跑!银铃玉象要站起来了!”

      他伸出两只巨大的手掌,一把将我和象笔书生从地上捞起,死死夹在肋下,迈开大步,发疯似地朝青梅林外狂奔。

      在剧烈的颠簸中,我越过无趾人的肩膀,回头望去。

      身后的林地正被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顶起。大地高高隆起,就像凭空生出了一座巍峨的山丘。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泥土崩裂,枯死百年的青梅树连根折断。那些掩埋在岁月中的黑泥与衰败的落叶,如雪崩一般簌簌落下。

      尘土飞扬间,一尊巨大的石象破土而出。

      她没有镇疆战象的暴戾与粗糙,通体宛如温润的白玉雕琢而成。象牙似弯月,身姿轻盈,在这片破败的废墟中,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柔美与圣洁。在巨象的国度,她注定是窈窕淑女。

      她缓缓低下那庞大的头颅,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穿越了尘埃,温和地落在我的身上。

      “你就是旬生吧?”

      声音并未经过空气的震动,而是直接在我的脑海中响起,空灵且温婉,“是你救了我,我要感激你。”

      我仰视着这尊神话中的生灵,“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玉象的眼角微微弯起,“从你踏入这片土地开始,大地的脉搏就将你的消息传给了我,甚至我知道你与十六翼石象、水中石象还有浮土风象的相遇。我听得见你踩在泥土上的脚步声,也听得见你的故事和痛苦。”

      我深吸了一口气,“那关于穹音神殿的故事。你能告诉我吗?那里到底藏着怎么样的秘密?”

      听到这个名字,银铃玉象嘴角的笑意渐渐散去。

      她沉默着,那双原本澄澈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随后,她缓缓闭上双眼。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跟着凝滞了,连风声也变得呜咽。

      一颗巨大的水滴从她的眼角滑落,重重地砸在泥地上,溅起一圈涟漪。

      那是巨象的眼泪。

      “穹音神殿。”她的声音变得哀凉而悠远,“那是我做梦都想回到的地方,那是日月象国最亮的光。那原本不在虚无的云端。它曾坐落在玉明广场的正中央,那是用无数根玉枝,仿照鸟巢的模样,一点点搭起来的玉殿。”

      随着她的诉说,一幅古老而华美的画卷在我眼前缓缓铺开。

      在不曾崩坏的黄金时代,银铃玉象会在广场上低声吟唱。在她的歌声与旋律中,曜眠山上的玉枝化作一只只振翅的青色飞鸟,一枝枝,一条条,青鸟首尾相衔,飞来玉象身边,盘旋交织,最终在半空中筑起了一座流光溢彩的玉殿。

      当其他石象踏入其中,耳边便会萦绕起那段悠长而不朽的旋律。

      银铃女是她最亲密的祭司。大殿落成时,银铃女会跟随着玉象沉稳的脚步,跳起轻盈的舞蹈。十六翼石象在半空中展开遮天蔽日的羽翼,轻轻扇动,卷起一阵托举的微风,银铃女的舞步便顺着风飞上了天穹。水中古象则在云端扬起长鼻,洒下一片绵密的细雨,雨滴敲打在风中,落进玉殿,也成了那段旋律里清脆的音符。

      那是日月象国鼎盛、安详的岁月。

      “可是,繁华总有尽头。”银铃玉象重新闭上眼睛,“司律石象为了延续这帝国的繁荣,心中生出了魔障。它见识过两脚兽的生老病死,最担心的,便是石象也会迎来同样的衰老与消亡。”

      “要打破这生死规律,只有两种办法。一种是永生的‘恩赐’。另一种,逆转时间的‘祈祷’。”

      司律石象选择了前者,将整个国度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银铃玉象虽然将自己活埋在那片暗无天日的青梅林中,化作冰冷的石头,但大地是她的耳目。她躺在地底,清晰地感知着地面上发生的一切惨剧。

      她看着曾经在风雨中翩翩起舞的银铃女,被妄谛大人残酷迫害。那轻盈的血肉被剥离,清脆的银铃被生生镶嵌进白骨之中,最终沦为了人不人、鬼不鬼的骨铃女,在阴暗的角落里发出凄厉的响声。

      她看着厄女与妄谛大人联手,为了夺权而在暗中搅起腥风血雨的内乱。那些盲贤、那些祭司,踩着同类的尸骨往上爬。虽然他们最终一败涂地,被永远放逐在不见天日的废墟里,但权力的毒素已经渗入了这片土地的每一寸肌理。

      “他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窃取远古十二石象的力量。”银铃玉象的诉说透着哀凉的讥诮,“或者说,这世上有太多的两脚兽,做梦都想将十二石象的力量据为己有。”

      风停了,四周只有废败的枯木和零星的泥水。

      银铃玉象缓缓睁开眼,那双澄澈而悲悯的眸子穿过重重迷雾,静静地注视着我。

      “无数人带着野心和贪婪在这片土地上寻找,”她的声音轻柔,却如巨石般砸在我的心上,“可是,只有你,找到了我。”

      我仰起头,问出了心底的疑惑,“那我们到底该如何去寻找穹音神殿?”

      银铃玉象长长的象鼻微微卷起,带来一阵清新的微风,拂去我肩头的枯叶与泥土。她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泛起柔和的涟漪,“有了我,便能循着大地的脉络,找回其他沉睡的古象。只要将我们失落的力量重新汇聚,就一定能劈开迷障,抵达我们要去的地方。”

      听到这话,我心头却涌起一阵苦涩,“可是十六翼石象已经不在了。十六翼石象已经被伽罗杀死了。”

      没有想象中的悲伤与哀叹,银铃玉象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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