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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银铃玉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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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趾人的声音里透着古老的沧桑,“那是个死局,是当年离开英灵殿的时候,特意留给司律石象和幽影夜象的陷阱。真正的穹音神殿,其实一直都藏在观星神象的眼中。只是它们或者对此缄默不语,或者根本就没有办法真正踏入神殿之中。”
我追问,“那要进入那里,需要什么样的能力和力量?”
“要得到‘祈祷’,就必须汇集十二古象的能力,用他们当年的‘恩赐’去将其化解。”
我看着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你为什么要来救我?”
无趾人的目光深邃,“一位古老的观星神象预言到今日发生的一切,而你是破解这一切困局的关键,从你的眼睛里,我就能看得出。”
既然别无选择,我咬了咬牙,“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们先去找银铃玉象。”无趾人指了指北方雾气弥漫的尽头,“她是十二石象中最灵巧的一尊。有她在,我们筹集力量便能事半功倍。”
“如果抵达了琼音神殿,是否能救回阿萤和璃梓?是否能找回我的弟弟?”
无趾人问,“你的弟弟?”
我说,“对,我在英灵殿的沉骨潭中看到过他的影子!他一定还活在这日月象国之中!”
无趾人摇头说,“我不知道,或许答案就在琼音神殿之中。”
我问,“银铃玉象在哪里?”
无趾人深吸了一口气,“在一片腐败的青梅林中。”
我问无趾人,“你是否知道那片青梅林的位置?”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直直地看着我,“你应该知道才对。”
我愣在原地,拼命去回想《曜眠纪》里那些残缺发黄的纸页。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在脑海中飞速翻过,却怎么也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线索。唯独在书页的角落,我隐约记得有一处用黯淡的绿色,草草勾勒了一团纠缠的残枝。
“往北走,”我指着那团绿意在记忆中对应的方位,有些心虚,“越过前面那片荒谷,应该就是了。”
无趾人没有反驳,沉默地在前面开路。
一路上,冷风裹挟着沙尘,吹得人睁不开眼。我跟在他庞大宽厚的背影后,问起了当年那场血流成河的内战。
“祖先们撤离时,将‘祈祷’藏在了跳动的心脏里,用血肉护着它一路北逃。”无趾人的声音粗糙,“他们先是退到了琼音神殿,将那份解药安置在神殿深处、那个布满格子间的玉壶之中。”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那是用水中石象最后的歌声,作为遮掩。那歌声化作了漫天的水汽,将原本如苍天大树般的神殿,生生托起,藏进了虚无缥缈的云朵里。”
“那悬崖下的深渊呢?”
“障眼法罢了。为了彻底迷惑司律石象和幽影夜象,祖先们没有停下,他们拖着残缺的双足继续往北逃窜,沿途抛下带血的衣物和足迹,给那些追兵留下了通往深渊的错误方向。他们用自己的命,换了神殿的隐匿。”
不知走了多久,风停了。我们踏入了一片死寂的林地。
这便是青梅林。
这里没有一粒果实,甚至连一片青翠的叶子都没有。映入眼帘的,只有无数干枯扭曲的树干,像一双双枯瘦的手,绝望地抓向灰暗的天空。树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木质。
空气变得黏稠,四周弥漫着一股发酵的酸腐气,像是熟透的果肉烂在了经年的黑泥里,甜腻中透着令人窒息的死气。
我们在林子里转了半圈,除了脚下踩断枯枝的脆响,没有任何活物的动静。没有银铃玉象的影子,也没有任何可以指路的线索。
无趾人停在一棵粗壮的枯树旁,转过身,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再次死死地盯住我,像是在等待一个早已注定的预言。
那目光如同实质般的重量,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有些慌乱地避开他的视线,环顾四周,冷汗从额角渗了出来。
“我也看不出来。”我语无伦次地猜测着,“它会不会藏在天上?或者其实是埋在地下,需要挖开这些烂泥?”
无趾人依旧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我,仿佛我的慌乱和毫无头绪,也是这漫长等待中的一环。
阴冷的气流凭空而生,打着旋儿在枯林中穿梭。这阵风透着诡异,不吹枯枝,只贴着地皮游走。东北角那堆积如山的腐叶被尽数卷上半空,像是一层结痂的死皮被生生撕开。
泥土裸露出来,一方亮堂的玉坛赫然在目。
坛身晶莹剔透,在这昏暗发臭的死地中,宛如一块冻结的凝冰,干净得能看清玉石内里如水波般的纹理。坛口向下凹陷,三级青石台阶顺着边缘延伸进去,透着一股幽深。
我看了无趾人一眼,率先踩上石阶。
拾阶而下,踏入玉坛内部。没有想象中的逼仄与气闷,脚下覆着一层浅浅的清水。随着脚步的蹚动,水面荡起涟漪,四周的玉壁将光线折射,波光粼粼,晃得人有些恍惚。
水光交错间,四壁的刻痕显露出来。那是一幅幅连绵的画卷,静静诉说着银铃玉象的出身和过往。
画上的石象身姿轻盈,象牙宛如新月,四足不染尘土,象鼻上缠绕着七枚精致的银铃。它不主杀伐,画中的它漫步在繁茂的青梅林中,铃音响处,草木生发,飞鸟停驻。它是日月象国里最灵动自由的生灵,主管着这片土地的生机与幻象。
水波流转,玉壁上的画面仿佛在幽光中活了过来。那是银铃玉象漫长而无声的回忆。
在十二石象中,她生性最为柔和。壁画上,即便是杀意最盛、双目赤红的黄金战象,在陷入狂躁的边缘时,只要听到她鼻尖那七枚银铃的轻响,也会平息怒火,温顺地低下高昂的头颅。她代表着日月象国里最纯粹的悲悯。
那团代表司律石象的黑雾曾降临这片青梅林。它用冰冷而蛊惑的姿态,试图将那份裹挟着权力的“恩赐”递给她,要求她一同背叛初代王象。
银铃玉象拒绝了。她澄澈的眼睛里容不下阴谋的浑浊。
代价是被无情地囚禁。她被困锁在这方暗无天日的玉坛之中,头顶的青梅林成了压制她的牢笼。画面里的她焦躁不安,在幽闭的空间里仰起头,对着头顶缝隙漏下的那一丝清冷月光低声鸣唱。她试图用歌声将司律石象叛变的消息传递出去。
天空早已被幽影夜象的暗幕遮蔽,月光死寂。她的呼唤如泥牛入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绝望之际,干涸的玉坛底部渗出了细密的水渍。连绵的雨水顺着青梅林的枯根汇聚成暗流,缓缓涌入地下。
银铃玉象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波动,那是水中古象在焦急地寻找她。
她眼中重新燃起微光,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带着预警与求救的歌声化作无形的频率,小心翼翼地藏进每一滴渗入的水中。歌声顺着地下纵横交错的水脉,一点点向外蔓延。她期盼着这水中的歌声能唤醒其他被蒙蔽的同伴,期盼着他们能循着水流的指引,前来将她从这死局中解救出去。
壁画的光影在这里渐渐凝固,最终融化在脚下死寂的水面里。
画面定格在她望向坛口的眼神上,那里面充满着对同伴的信任和对生机的渴望。她将希望托付给了水脉,在这方冰冷的玉坛里日复一日地等待。
可是,直到头顶的青梅林彻底枯萎酸腐,直到她的生机被一点点耗尽、身躯彻底僵硬化作冰冷的玉石,那扇紧闭的坛口再也没有打开过。
她始终没有等来任何救援。
玉坛里只有凄美的壁画,却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线索。我们走出玉坛,继续在这片死寂的青梅林里漫无目的地寻找,可是挖开一层又一层的烂泥,除了枯朽的树根,连一块象骨的残片都找不到。
就在我们绕着林子走了第三圈时,“扑通”一声闷响。
走在前面的无趾人突然单膝跪地,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摔在泥水里。我愣住了。这一路翻山越岭、踏冰卧雪,他即便没有脚趾也稳如磐石,从未有过半步踉跄。
“你怎么了?”我赶紧上前想扶他。
无趾人没有立刻起身,他粗糙的手掌死死按在地面上,眉头紧锁,“地……在动。”
我蹲下身,徒手刨开地上那层厚厚发黑的枯叶和湿冷的泥土。一股刺鼻的酸腐气扑面而来,我顾不上脏,将耳朵紧紧贴在裸露的泥地上,屏住呼吸。
起初只有风吹过枯树的呜咽声。过了许久,地底深处传来一声微弱的、仿佛被厚重岩层压抑住的闷响。
咚。咚。咚。
那是心跳的声音。缓慢,沉重,却真实存在。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无趾人,“会不会,银铃玉象的肉身根本就不在地上,她把自己埋在了这片青梅林的最下面?”
无趾人看着满目枯槁,“那怎么将她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