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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日月石的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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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一名黑蛭狱卒,阿萤吹起了口哨。那人先眯着眼睛打量,随后探身过来,两人明显是旧识。阿萤塞了两只泛着幽香的青梅塞给他,又附在耳边低语了两句。
打点妥当后,阿萤转头看向我,“人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提走,但该怎么拷问这两个硬骨头?”
我转头问那黑蛭狱卒,“这里为什么叫弃兽水牢?”
黑蛭狱卒阴恻恻地回答,“这里早年是关押那些偷偷越界进犯的凶兽的。后来日月象国越来越强盛,敢来犯的野兽绝迹了,这地方就专门用来关押各处邻国溜来的狡猾的两脚兽。”
我咀嚼着这两个字,“水牢?听名字就是个有趣的地方。把那两人拖过去,好好审问一番,再找个绞盘来。”
阿萤不明所以,“如果直接把这两个异乡人弄死了,不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我轻轻勾起唇角,“那就让他们处于半死不活的边界,反复拷问。”
阿萤和黑蛭狱卒又交代了几句,狱卒便领着我们向地牢最深处、弥漫着浓烈腥臭味的区域走去。沿着一条旋转的黑色石梯,越往下走,囚犯的呜咽之声越是微薄,渐渐还有水滴之声,浑身湿漉漉的寒冷。头顶的光越来越暗,心里越来越沉重。
老莫问,“快到了吗?”
黑蛭狱卒领着我们走到一处低洼的平地,然后又找了两名黑蛭狱卒,推来了一台巨大木制绞盘。
阿萤问,“旬生,你想要这个做什么?”
我说,“把他们都吊起来。”
黑蛭狱卒和老莫合力推动旁边一架沉重的木制绞盘,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将沈园长和沈耀吊着,缓缓推向了深不见底的水牢正上方。
沈园长大喊,“你们要干什么!”
水牢中传来窸窸窣窣的诡异水声。阿萤指着水面上漂浮着的一团团如同黑色女人长发般的东西,头皮发麻地问,“那是什么?”
黑蛭狱卒解释道,“那叫水鬼发,是成千上万条细如发丝的嗜血线虫。它们平日漂在水牢上层,一旦触碰到两脚兽的皮肉,就会瞬间顺着毛孔钻进去,死死缠住血管吸食殆尽。”
阿萤吓得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半步,黑蛭狱卒指了指水面上冒起的泡泡,继续说,“但这水牢中,还有更可怕的刑官。”
沈园长被倒吊在半空中,吓得浑身发抖,颤声问,“那,那又是什么?”
黑蛭狱卒指向水中那些如同幽灵般疾速游动的黑影,“那是鼠鲛,只活在腐朽的水下。它们长着像老鼠一样尖锐的吻部,虽然没有眼睛,但对血腥味极其敏感。一旦两脚兽被它们咬住,它们嘴里的倒刺就会像锉刀一样,一寸一寸、极其缓慢地把你的皮肉从骨头上活活剔下来。”
沈杳吓得大喊救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相比之下,沈园长虽然恐惧,但还算保留了一丝机警。他死死盯着我和阿萤,“你们根本不是这里的判官!你们到底是谁?”
我懒得废话,直接一脚重重踹在绞盘的棘轮上。
“嘎啦”一声巨响!两人瞬间垂直下坠了一尺,脚尖几乎擦到了水面。水中的黑影骤然沸腾,那些“水鬼发”如触手般纷纷探出水面,水下的鼠鲛更是密密麻麻地跃起,露出令人作呕的尖锐利齿。两人吓得魂飞魄散,拼尽全力将双脚蜷缩起来。
沈园长崩溃了,“你们要干什么?!求求你们饶了我们吧!”
我冷漠地站在绞盘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听着,我的耐心极其有限。我问,你们答。规则很简单,一人一句,必须老实回答。谁要是敢犹豫片刻或者撒谎,我就松开这绞盘上的麻绳,让他去水牢里好好淌一回。”
沈园长疯狂点头大喊,“我说!我什么都说!”
我问,“名字!”
沈园长回答,“我叫沈渊长!他叫沈杳!”
竟然和动物园中的名字一样。我指向沈杳,“他是你儿子?”
沈渊长扯着嗓子大喊,“不是!他不是我儿子!”
“撒谎!”
我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中的一截麻绳。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沈渊长整个人下坠半截,“扑通”一声,双脚瞬间砸入水中!水面上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嗖嗖”打水声,水下的黑影如同嗅到腥味的群狼,瞬间向他的双腿疯狂聚集。
他在水里绝望地扑腾,“他是我侄子!他真是我侄子啊!!!”
我用力将麻绳重新拽下,绞盘转动,将他猛地提回水面之上。即便如此,一只巴掌大的鼠鲛依然死死咬在他的脚背上。沈渊长疼得浑身抽搐,拼命甩动了好几下,那怪物才撕下一块血肉掉回水中。
只见他的双脚已是血肉模糊。连见多识广的阿萤都不由得感叹,“这水牢果然吓人,看得真是心惊肉跳。”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继续问,“你们到底来自哪里?”
看着叔叔的惨状,沈杳生怕下一个落水的就是自己,抢先尖叫道,“黄昏鹫国!我们来自黄昏鹫国!”
我回头看向阿萤和老莫。老莫眉头紧锁,摇了摇头叹息道,“怪不得要逃来白月象国,那可真是个苦地方。”
我问,“为什么?”
老莫压低声音回答,“黄昏鹫国的食骨鹫体型庞大,专以活人为食。两脚兽为了躲避那些遮天蔽日的怪物,只能世世代代躲在暗无天日的山洞之中生活。”
我再次看向半空中的两人,“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要来日月象国,这里到底有什么吸引着你们?”
生怕我再松手,沈渊长声嘶力竭地抢答,“我们是被苍血狼原的游牧巫师蛊惑了!他们许诺了丰厚的报酬,让我们潜入这里,偷取白月石!”
阿萤冷声发问,“那你们是否找到了?”
叔侄俩面面相觑,随后就像疯了一样争先恐后地大喊,“没找到!还没找到!”
我直接松开一截绳索,让沈杳的下半身猛地跌入水牢。水中的黑影瞬间沸腾般扑了上去,甚至有几条直接跃出水面撕咬他的小腿。
沈杳的双腿被鼠鮫撕咬,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真的没找到!没找到啊!!”
我又松开另一根绳子的一点余量,沈渊长吓得歇斯底里地大喊,“只找到了一块普通的石头!普通的石头!!”
我没有拉起绳子,任凭水下那些鼠鲛拼命地啃食着他们的皮肉,冷酷地逼问,“你们到底找到了什么?”
沈渊长疼得几近昏厥,只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我们在穹音神殿里,找到了一块通透的玉石,但根本不知道那是不是白月石啊!”
阿萤见两人快撑不住了,潭水已被鲜血染红,便转头看向我说,“先拉起来吧。”
我和老莫合力转动绞盘,拉起了绳子。老莫看着半空中那两个血肉模糊的人,眼中满是疑惑,沉声问道,“这白月石到底有什么通天的作用,值得你们千里迢迢前来偷窃?”
沈渊长倒挂在半空中,鲜血顺着他无力的脚滴落进水面。他大口喘息着,眼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极度敬畏,“那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来之前,苍血狼原的大巫告诉过我们,外界的异乡人只知道白月象国遍地秘宝,他们觊觎能窥探前世的月相晷,贪图能让断骨重生的琥珀明尊。但在那群巨象眼里,这些不过是玩物。真正的无上至宝,只有白月石。”
他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涣散而绝望。
“白月石锁着日月象国真正的神脉,那是白月象国知晓天地玄机的关键,是维系这片大地上巨象一族繁荣昌盛的唯一秘诀。若是没了它,或是被砸碎。这日月象国的历史沉淀和规则,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沈渊长的声音透露着近乎癫狂的战栗,“那些高高在上的观星神象,失去了白月石的共鸣,它们庞大的心智就会彻底变成盲人,再也感知不到天地的律动与星辰的指引!”
水牢里的水鬼发似乎感知到了半空中传来的恐惧情绪,在水面上兴奋地翻涌扭曲着。
“英勇的镇疆战象,它们骨骼中的月辉之力会迅速枯竭,会渐渐失去引以为傲的疾跑速度,坚不可摧的象牙会变得像朽木一样脆弱,而那些执掌国家律法、最为睿智的司律王象,则会陷入无尽的堕落与迷茫,最终在极度的混乱中发疯!”
沈渊长的语气潮湿,“到那时,这宏伟的白月象国,所有的秩序和礼法都会烟消云散,这个被神明眷顾的国度,就会从内部轰然倒塌,彻底覆灭,沦为修罗地狱!”
老莫听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语,“我不肯相信,一块石头能够左右所有巨象和两脚兽的命运。”
我冷冷地看着还在抽搐的沈渊长,脑海中却回响着他刚才提到的那个地方。
“穹音神殿。”我转头看向阿萤,“你听说过吗?”